第8章 黑雾
暗星十卫的暴力机构成员身份的确比普通公务员好用多了，车子驶离戒备森严的王都一路畅通，层层关卡看见车上的标志就直接放行，走的时候守关的士兵还要敬礼喊长官。
巫辞发现暗星城的边缘除了那圈起整个城市的高大围墙，外面还有一层笼罩整个城市的防护罩，半透明的防护罩是淡淡的暗红色，通体成一个倒扣的碗型，最高处直接蔓延到看不到顶的通天白塔上。
咔哒咔哒的齿轮转动，围墙下稍小的闸门打开，向下伸展出足够车辆通过城市外围护城河的吊桥。
巫辞从车窗内探头观察吊桥下方的护城河。
漆黑的河水，看不到有多深，水面不断像烧开了一样咕咚咕咚的冒泡炸开，不知道是有剧毒还是有腐蚀性。
改装后的越野车穿过桥梁，防护罩被打开一个小口。
巫辞发现，虽然被防护罩保护的城内昏暗中也隐隐约约可见白塔上方传来的微光，勉强能看出现在是白天，但防护罩外面却是一片漆黑长夜，几乎一点光都看不着，远处连沙土地都是龟裂的。
车子就这样穿过防护罩，离开了永夜帝国的王都暗星城。
城外的温度比之城内骤然下降，巫辞突然感到有些冷，他捂着嘴咳了两声，呼吸到了一口满是废土尘埃的灼烧空气。
猛的一下，他咳得更加撕心裂肺了，摊开手一看，满是混着内脏碎块的鲜红血迹。
“怎么了？”卜珂转头想摸一下巫辞看看情况。
巫辞避开他，吞下了今天的第三颗淡红色药片，哑着声音道，“没事……”
“你看起来可不像没事。”渡厄皱眉，“是在海妖那里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吗？”
“我只是感觉…有点冷，空气，有点不好。”巫辞吃完药后好了一点，捂住口鼻半仰着头在车子后座的角落无力喘息，血液从他的指缝一直往外漏。
“空气和冷？”渡厄有些不解，“只有零下50度啊……虽然冷，也不至于这样吧……而且这片地区靠近暗星城，空气里的污染并不多，以改造后的身体素质，普通民众都能撑半个小时，别说我们这种天天在外面跑的……要不是陛下在整个永夜帝国国境地下设置的维生法阵，普通陆地的气温得降到零下200度。”
零下50摄氏度……空气污染……巫辞瞬间感觉自己这具疯狂排斥灵魂、大部分机能罢工、几乎只能勉强操控行动的身体已经要死了。
这具身体确实是强，但太过于排斥巫辞，要想办法增加这具身体与灵魂的融合度……不然没每个两分钟就死了。
巫辞想到自己有一张治疗卡牌，艰难吐词，“你们…有，医生吗……给我开个，病历。”
“先别说话！”五符迅速从椅子下面掏出一张防毒面罩递给渡厄，渡厄马上给巫辞扣脸上。
巫辞缓了缓，能正常呼吸了，他吸了几口气，这时，感觉不受控制的身体才终于开始反应过来抵抗寒冷。
保住命了……他往渡厄那边缩了点儿，一把抢过渡厄扔在地上不断往外散发热气的重剑捂着，松了一口气。
“我们的医疗只有雨裳，有时候你也会抽出这方面的卡。”五符这才回答。
“不过，你的后遗症怎么会这么严重？”他面色有些难看，“潮汐那些海妖对你干了什么？”
巫辞顺着他的话把锅甩到了海妖身上，“不记得了，就是感觉，身体对灵魂有些排斥……”
“灵魂方面的有些难办…雨裳不擅长这方面。”五符叹了口气，“防毒面具先带着，反正只在下半张脸也不妨碍你看卡面，等进了副本就好了，副本没有污染，遇见了雨裳还能叫她给你看看。”
巫辞摸了摸下半张脸上明显和他身上作战服配套的金属防毒面罩，“我有卡，自己能治。”
卜珂扭头，包裹着白纱布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那些海妖，他们会偿还，我算的从不会出错，我再次向你保证。”
“啊，谢了。”巫辞苍青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和他对视，被遮挡的下半张脸上，看样子是在笑。
他整个人都没有半点血色，抱着渡厄那把有一些岩浆光泽的重剑，在这恶劣的漫漫长夜中灰败得像尽落的夕阳，却带着笑意，缓慢而温和地摇摇头，轻声说，“谢谢，但没必要，不值得。”
巫辞的话在防毒面罩下有些失声，但那沉静包容的眼睛分明在说：我的能力需要付出代价，你们的也定然需要付出代价，已经过了的事，那就没必要再为我额外付出代价去讨回公道了。
卜珂顿了顿，迅速摸出一颗淡红色的药片咽下，然后抛飞一枚铜钱。
铜钱下落，在他的手中化为灰粉。
他将手伸出窗外，摊开手掌，那些灰尘便都飘散了。
“算出来的就不能改了，更何况我算了第二次。”
卜珂垂下头将手上的灰尘轻轻吹了个干净，“我说了，我算的，不会错。”
“我不赞同你这么做，但是，卜珂，我很高兴。”巫辞弯了弯眼睛，苍青色的瞳孔在暗中闪闪发亮，“真的，我很高兴。”
“阿辞，我是你的同伴，我们，我们都是同生共死的同伴，”卜珂说，“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告诉我，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很高兴…”
“是吗？同伴啊……”巫辞的眼睛一个一个的看向车上的人，卜珂、五符、渡厄。
真的那么认为吗？
同伴这种东西，最初肯定只是因为利益，因为“巫辞”有用，才和这些人成为同伴，才能被他们认作同伴。
不过巫辞是完全不相信同伴这一说的，他只会利用这一说法为自己谋取利益。
于是他完全不属于这片长夜的苍青色眼眸便含着古巷烟雨，含着永远苍翠沉静的远山，好像漫漫长夜中一颗遥远又真实的喑星，飘散着青烟雾云，丝毫不带有虚伪与欺骗般显得无比庄重又迷蒙。
“我会的。”
“我真的会的。”他说，“你们这样，我真的会信任你们。”
“我会依赖你们，给你们添很多麻烦，这样很不好。”
巫辞低下头，左眼下方的淡红色伤痕仿若泪迹，他低声说，“我不希望这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这样，我真的…真的不想。”
五符笑了，“你错了，阿辞，我们是人类，是一起挣扎活着的人类，一起为人类未来奋斗的人类，我们眷恋脚下的故土，爱着这个世界，爱着所有的同伴，所以才要一起舍生忘死。
这代表你可以完全信任我们，我们并不担心麻烦，也不认为同伴的事是麻烦，你完全可以试着依赖我们，我们永远都是同伴，也永远都在，我们会因能为你解决麻烦而高兴。”
“就是！由不得你想！”渡厄一把揽住巫辞的肩膀，笑嘻嘻的道，“居然敢不信任同伴！这种事情由不得你想！”
卜珂也笑，手中捏着巫辞抽完卡还给他的三颗骰子。
他说，“要到了，阿辞，带上戒指吧。”
不远处是浓稠的黑雾，巫辞抬眸望去，那片黑雾笼罩了大片大片的土地，甚至还在以一种不可忽视的速度向外扩张，黑雾中什么都看不清。
五符停下车，“戒指是特殊金属融合救世主的部分骨灰制成，算我们暗星十卫的身份标志，可以带进副本，这样哪怕是伪装了身份，我们遇见后也可以互相认出。”
戒指……原身包里的戒指，原来是这个作用？所以暗星十卫都带着那个冤种救世主的骨灰当信物？
镇山河不是说救世主的尸体在30年前就失窃了吗？感情永夜帝国之前不但用人家的尸体镇压副本还掏人家的骨头烧骨灰？
这救世主浑身上下都是宝，跟个万金油似的，永夜帝国也是真的物尽其用，活该尸体被偷。救世主要是真被整活了肯定得感谢偷他尸体的家伙。
巫辞有点想笑，抬起头，发现五符他们每个人都带上了戒指，他便也摸出那枚暗色的金属戒指，观察大小后，再不乐意也将它戴在了左手尾指上。
带着戒指，巫辞摸了摸和戒指一起放在包里的红色丝线，想想还是没拿出来。
四人齐齐下车。
“进去吧，然后带着人类的资源，活着出来。”五符说。
巫辞被车外更低的温度促得眯了眯眼睛，他看着像这边扩张的黑雾，“车子不用管吗？”
“用不着。”渡厄单手将重剑扛到肩上，那头红发张扬又肆意，说的话像胸口大敞的蜜色皮肤一样豪迈。
他说，“攻陷成功，副本的黑雾就会消失，如果失败……我们都死了还要什么车。”
“不过，老子绝对会带着资源和你们一起回去！”
“好啊，我信。”巫辞微微一笑，踏入黑雾中，四道微不可查的呼吸声一同消失在寂静的废土，消失在黑雾中。
巫辞的意识开始丧失，下落，溺入黑雾。
【欢迎来到“灰色病院”】
【病院主要规则：请不要做出违背身份的行为】
【正在跟据您的个人特质匹配扮演身份】
【您的身份是：“病人”】
【正常者被指控异常，妥协者被迫同化，灰色的眼瞳清晰可见，不要离我而去，快快于长夜中安眠……那么，愿意为我讲一个故事吗？】
【主线任务：请在七天内保证“赵高”、“辛西娅”存活】
【支线任务：请补全病院次要规则】
【所有行动将影响最终评价】
【风中秉烛，妙至毫颠】
【世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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