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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三姝媚


只听一串娇笑若铜铃般脆响,敬定楼的美人老板娘花想容挽着一个长相周正的中年男子,穿过层层纱帘来到堂中。

        恭候多时的汤泰华膘肥的肉脸上堆起媚笑,打断了台上的汤灿儿,对着观戏堂的众人作揖道:“诸位!这便是我们益州知府,何初杰何大人。瞧瞧这仪容,真乃气宇轩扬,天人之姿!俊朗的很呢……”

        听汤泰华一通胡吹,林玘偷偷瞄了一眼慕长风,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各自无声地笑了笑又看向戏台。

        “自从何大人来了咱们益州,这日子不知好过了多少,就是街口垂髫小儿也知道咱们何大人是不可多得的好官呐!今日有幸让我在街上遇见何大人便衣走访,就邀请何大人一同来听戏。也让大家都来见见咱们的父母官啊!”

        “诶,汤兄莫要张扬,吃官家粮,替天子分忧,为百姓办事,小可分内之责,不值一提。今日也算寻先贤范希文的教诲,乐众人之所乐,能与民同乐,也是我之幸也。”

        “唉,大人客气了!”汤泰华笑着看向汤灿儿,挥手召她下台。

        汤灿儿怯怯地从偏台下来,被花想容搂着推送到何初杰面前。

        “姑娘,呵呵,别紧张,你今年多大了?”何初杰一脸慈悲相,说话也极温柔。

        “……十七。”

        “嗯,是个美人胚子。”他和蔼的拍了拍汤灿儿的肩膀,搭在汤灿儿肩上的手隐匿在宽大衣袖下,如同把玩珍宝一般在她颈背间来回摸索。

        “好好唱戏,将来啊……”他忽然施力压住汤灿儿几欲控制不住的战栗,温柔道:“必成大器,前程大好。”

        “哎,灿儿,大人夸你呢,还不快谢过大人?”汤泰华拍了拍汤灿儿的腰,肥硕的手顺着繁褥的戏服摸了下去,在她尻骨处揉捏了一把,激地汤灿儿径直跪倒在地上。

        花想容立即将她扶住,一双媚眼笑里藏刀,涂着鲜红蔻丹的长甲,和着堂外传来的乐声节拍扣在汤灿儿肩上。

        汤灿儿杏目圆睁,迷离水雾也掩不住两池清潭深处的恐惧和拒绝。可是,潭水终究是潭水,掀不起惊涛骇浪。

        “民女汤灿儿……谢大人赏识。”

        “好姑娘,这才对嘛,来,跟师父起来。”花想容将她扶起,又跟着汤泰华对何初杰好一阵吹捧,才送他入了上座,遣汤灿儿上□□唱。

        何初杰一双眼睛如同长在了汤灿儿身上,分毫不舍离开。

        台下众人附和有之,暗讽亦有之。只是,满堂哄乱衬得一室其乐融融,什么都听不真切了。

        “那姑娘看上去很怕。她在怕什么?”林玘看着汤灿儿只觉哪里不对,看了一眼慕长风一副平静姿态,转头问向容萤。

        容萤长睫垂下,缄默许久,叹息道:“不知……不过这些畜牲多半不做人事。”

        哗啦一声,慕长风铁扇合拢,桃花美目闪烁寒光:“容萤,点花。”

        容萤下意识往腰间摸去,等摸到东西才发觉不对:“现在……不会太早了些?”

        “就现在!”

        慕长风看着何初杰和前排看客热情和蔼地交流着,众人言行各异地回应,做伪的,谄媚的,奉承的,嘻笑的……唯独没有清醒的。这些人有几个是看不懂那官老爷怀中少女的恐惧的?不过是从未把这精致的尤物当人看罢了。

        人和人,大抵还是不同的。

        可人与人,又能有怎样的不同?

        “方大人那里自有我去应付,先把这三人擒了。免得夜长梦多,伤及旁人。看着恶心。”慕长风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的何初杰,面若冰霜,瞳如星火。

        容萤往身后空荡荡的街巷看了一眼,急道:“你……望世子三思。方淮舟本就不信我们……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现在!”

        看他这样子,林玘再愚钝也把那少女的处境猜了个大概。

        虽不知慕长风为何不肯与自己细说,但一股莫名的怒火烧地林玘有些焦躁。

        可眼下,不是冲动的时候。

        “世子爷想如何?你的人若是来不及,玘虽无能,但收拾这三人还是绰绰有余。”

        林玘这话夹着火气,慕长风被他一刺反到冷静了,正准备说什么,只听堂外轰隆一声巨响,敬定楼内便被声声凄厉的呼救哀嚎填满。

        那声炸响震耳欲聋,轰的观戏堂的雕花木窗纷纷开裂坠落。热浪与飞速蔓延的火焰在堂外长廊恣意扩张,对于冲进楼内各个厅堂的举动跃跃欲试。

        敬定楼本就把脂蜡当柴火使,如今熠熠烛火更是为烈焰添了攻势。悬于屋顶的层层纱幔引着火种升于高处,又在尽头化作火雨纷然落地,生出簌簌火花。

        可惜敬定楼瑰宝无数,除却阻碍客人逃窜再起不了任何作用。

        “怎么回事!”

        “走水了,快跑!跑啊!”

        堂外混杂的呼救与呼痛声使观戏堂内众人慌了神,他们推搡着想要出逃,却被长廊上滚烫气息逼得不敢前行。何初杰推开众人,抄起桌案上的茶碗茶壶,不管脏污与否就往自己身上泼。待众人回神去抢夺茶水,他已就着湿透了的衣衫冲出火海。几个大胆的直接冲出去,却在逃生中被烫的大叫,也不知这场大火过后老天爷收不收他们在身边。其余人在混乱的堂子里慌的一塌糊涂,甚至为仅剩的茶水大打出手。

        观戏堂为了安静占着敬定楼最靠后街的方位,打开后排的窗子就能看见空荡的长巷,观戏堂在第三层,这满屋子纱帐连起来再拧巴拧巴足够为这火场另辟生路。

        慕长风和林玘相互看了一眼,急忙扯起屋内纱幔,叫容萤尽力安抚乱成一锅粥的众人。

        “哎!大家莫慌!没有水了!别再抢了!哎呀,别挤,别挤了!都静一静,别打了!”

        一屋子人推推搡搡,容萤到底是个姑娘,喊得再响也没几个人听,竭力去拦反到差点被众人推倒。

        眼看大火快烧进堂内,浓浓尘烟已向堂内探头,外面死路一条,跑不出去的。

        容萤气急,一点脚翻到门前,也不顾堂外气焰灼人,一脚将门踹实,长刀一横,向众人吼道:“都给我停下!外面什么情形都看不到吗!这也敢往外跑,都想死吗!”

        她气势汹汹倒也将众人一时慑住。只是,眼看生路被阻,被堂外哀嚎和木头燃烧的噼啪声逼红了眼的人总会发疯。

        “哪里来的怪种?我们在这里才是等死!还不滚开!”

        “你要想死别拉我们一起!让开!”

        “她拿刀!她居然能拿刀进来,是来杀我们的!她是来杀我们的!”

        “夺了她的刀,把她扔出去!烧死的人入不了轮回!我们不能死在这里啊!不能死在这里!杀了她,我们闯出去!”

        ……

        失了理智的人说着就想往她这边打,任她如何解释仍是不住推搡。两三个人尚能招架,可在这逼仄的角落去迎纷乱拳脚,到底还是挨了打。横刀在手也是不敢真的伤人,放他们出去无异于助他们赶去投胎,见形势失控,容萤也没了主意,慕长风和林玘忙着“开路”顾不上这里,身后厚重木门被气浪推的颤抖,容萤拔刀横扫,宛若蓝波的刀光逼得众人后撤,容萤气道:“我若想杀你们岂会容你们活到现在!都退后!这门怕也撑不了多久,想活命的都给我后退!慕长风!大慕!”

        “容萤!回来!”

        见众人被慕长风的回应分了神,容萤手疾眼快给木门上了闩,越过众人翻到戏堂后排。

        浓烟已在屋顶弥漫,容萤一个跟头翻地呛了一嗓子灰,好一阵咳。

        火势越发大了。

        慕长风借着房梁做了一个滑车,在绳子末端做了圈套。

        他叫停了众人的喧嚣,严肃道:“楼中大火烧的正旺,谁想去死我不拦着,想活命的都给我闭嘴过来!这窗下是条空巷!是条活路!现在这纱幔足够把人降到下面,女子老者先来!都别乱挤,我保你们有命活!”

        林玘默默亮出风霖剑站在慕长风身旁,看着人群中不太安分的几人,扬声威胁道:“都老实些,想耽误别人逃命的,这把剑也保你死的比谁都快。”

        “容萤,你先走。”慕长风把圈套卡在容萤腰上,正要推她下去,却被止住动作。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这些人……”

        “废什么话!再啰嗦我就把你扔下去,在这耽误什么时间!”

        “可是……”

        “容姑娘,你下去别忘赶紧找人来救急,这一带起火怕是牵连甚广,时间紧迫,你快走吧。”

        “……你们自己小心。”

        容萤握住绳子,从窗口跳出,由着林玘和慕长风一点一点放绳把自己送到地面。

        到了后街,微寒的夜风吹走了热气烘煨出的焦躁,眼前的敦厚石墙隔绝了夺命的赤焰与灼烧。望着这生死的界限,容萤两行热泪蓦然夺眶而出。她又抬头看了看,恢宏楼宇被黑烟自上而下包围,离地三丈高处又有被长绳送下来的女子。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不含烟尘的空气,在心中默默祈祷,拼命向长巷尽头奔去。

        楼上烟气愈发浓厚,林玘呼吸间只觉有钝刀在喉中磨砺,再不知将第几个人放到地面后忽然失力。

        “玘儿!”

        见林玘险些栽倒,慕长风恍若神速将人扶住,放他到后窗烟尘最少的地方坐好,见林玘呛咳不止,他将手中长绳递给身边一个壮实青年便不再管事,匆匆在不远处桌案下取出盛满茶水的杯盏将自己的广袖湿了个透彻。

        “你是何居心!居然私藏……哎呦!干嘛打我!”

        “找打,你乱说什么!”

        “疯子少说几句,走,我送你下去。”

        慕长风一记眼刀投了过去,哄乱处便再无人多说什么。

        堂里只剩下壮年男子,没了慕长风和林玘也能自食其力。见方才的主力倒下,立即有新的顶梁柱支起一片生天。

        原以为林玘被烟熏的没了力气,不料慕长风才碰到风霖剑就被他一把推开,慕长风又气又笑:“现在什么都没命重要,我不要你的剑,借来用用。”

        林玘甫一松手,就见银光一闪将慕长风衣袖割裂。又一剑划过,慕长风急急取了一半湿透的衣袖裹住林玘口鼻,将长布系在他脑后,完事将另一半袖子给自己系上。

        待收好风霖,慕长风架着林玘走到窗边,在逃生的队伍中插了个队:“先送他走。”

        “凭什么!咳咳咳咳咳……我们都……哎呦!疼!”

        “该!闭嘴吧你!少侠请……咳咳咳!”

        “就是就是……咳咳,咱们不能恩将仇报,咳咳,少侠……先走。”

        林玘缓过劲来,拉着慕长风做了让步:“你们先走。”

        “林玘!”慕长风媚眼圆睁,含情双眉也沾了怒气,只是时机不对,泄气哄道:“听话,你若不放心,我留在这里。这些人都不会有事的。”

        “不……我同你一起。下面咳咳……恐怕……”林玘没把话说完,只将眼神投向慕长风,两人不再言语,只是慕长风依旧犹豫,不甘妥协。

        “前边的磨蹭什么?再磨叽,我们不被蒸熟也被熏死了!”

        “快点!咳咳,快点呀!”

        “慕长风,你把绳子松开,让他们先走。我没事。”

        “……下一个!滚过来!咳咳咳!”慕长风一声怒吼吸了不少气,好在有一层湿布阻拦,只让他被焦糊味呛到,没噎灰。

        只剩最后一个人下去时,那肥头大耳的汉子死活不敢往下跳,鼻涕一把泪一把,顶着猪脸扮西施,恶心的慕长风只想把人往下踹。

        咚!抵挡大火的木门再也抵不住滔天热浪,将残破木门推倒,一瞬间,滚烫气流径直袭到后窗,将迂留此处的三人烧了个实在。大火烧了进来,顺着满地氍毹向后窗处侵袭。

        “他妈的,你跳啊!真想被烧死在这!”慕长风已全然不顾什么风度,被灼热的气浪炙烤着,有许久没有新鲜空气,他忍过大脑一闪而过的空白,强撑着清醒看了一眼同样无力的林玘,窒息感逼得人近乎绝望。

        “你再不跳……我就,我就踹你下去!”

        “不要!不要!我……太高了,我不敢啊!救命啊!”

        “艹!”林玘难得爆了粗口,阵阵的眩晕随灼烧的痛感纷至沓来,他也怕极了一时脑子不清醒真的把这人推下去,三丈高的地方,他和慕长风都失了力,再竭力牵绳也没有把人安全送到地上的十成把握。

        不能急,待三人都稍作冷静才能行动,不然会出人命的……

        咔嚓一声一段脊柱从房顶坠落,砸在地板上火星四处喷洒,更是荡起烟尘,呛得人生不如死。

        “胖子,咳咳……你抓紧!”慕长风将长绳在手臂缠紧,满目怒气比要命的烈火还要灼人。

        “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啊!”

        “慕长风!”

        林玘还未来得及动手,那人已经被慕长风一手扔了下去,虽说是扔,慕长风也死命扯着救人的长绳。

        本是轻盈无骨的软纱,竟能把人的血肉绞地开花,只在那胖子坠落的瞬间,慕长风雪色衣袖上就绽来道道殷红。见他受伤,林玘急忙上前替他分力,只是还未用全力,手上纱幔就从屋顶飘落。

        房梁已经起了火,竟在不知不觉间将长绳烧断了!

        “艹,回来!”慕长风竭力往窗外捞另一段断裂的长纱,可什么都抓不住的。

        楼下传来声声惊呼,想来,那人不死也残了。

        “玘儿,我……我……不,不,我不是……不想……”

        “不是你的错!不是我们的错!长风,咳咳咳,别在这癔症!快!我们走!”

        “绳子……断了……他摔下去了。是我……不,不是我……”

        “不是你!我知道咳咳咳咳……不是因为你。我们再不走就要交代在这了!我们不用那破绳子,尽力跳下去,你行吗?”

        慕长风无神地应下。林玘心中暗道不好,却也暗自庆幸这人没忽然失了意识昏过去。

        还没等他把全身战栗的慕长风架起来,就被身上人死死护住脑袋压倒在地上。

        哐!

        横梁塌了。直愣愣地往下砸。

        地上的刺啦乱唱的火苗把险些摔晕的林玘烧清醒了,慕长风也被熊熊大火唤回神志。

        在林玘身上栽了两三次后,慕长风蓄力站起来,指着五步外烈火焚身的横梁得意。

        “大难不死,咳咳咳,玘儿,这么个玩意儿都砸不死我们,哈哈咳咳咳……”

        “……别笑了,咳咳咳咳,绳子断了,我们得跳下去,你行吗?”

        “怎么不行,走!”

        好容易得了生路,却又被自楼下喷涌而出的阵阵黑烟,逼得连连后退。

        “艹!怎么回事!”

        可谓前有猛虎后有追兵,林玘只觉天意弄人:“是救兵到了咳咳咳咳,楼下的人应该正在救火。你说,咳,等他们把火灭了救咱们出去,那时候咱们是个什么样子?咳咳咳……”

        “林玘。”

        “嗯?”

        “信得过我吗?”

        “信你什么?”

        “你死不了。”

        “咳咳咳,你看这火,看这烟,这么高的楼,盲着眼跳下去,除非你是神仙……咳咳不然啊,要么死,要么残。诶,要不我陪你死吧,黄泉路上我护着你,你也不用害怕。”

        “你不能死!”

        林玘晃了晃脑袋,试图将眼前重影甩掉,只是满眼烟尘里仿佛什么都看不真切,唯独慕长风一双眼睛明若寒星,是这灼热炼狱中唯一清明。

        “为什么……我不能死……”

        “你抱紧我,听到没有!不管一会儿发生什么,你只管抱紧我!”

        “你要……做什么……”

        “我……听话,我不做什么。你不能有事……不能……”

        林玘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一声又一声的鼓动着。

        林玘不合时宜地想,这样的生命才不该这么狼狈的结束,他是这般康健,出身好,有爹疼有娘爱,生得一副好皮囊,又有七窍玲珑心,偏生才情还要比旁人高几分,就这么没了多可惜。

        慕长风似是起身寻什么东西,带的林玘也偏了身子,看着慕长风身后那团影子,只觉像极了林瑜。

        “你一定要活着出去……长风,你才得好好活。我可能,往后顾不了你了。我好像看见我娘了……我叫她护你出去,你以后……”

        “你给我闭嘴!”

        不知为何,突如其来的焦糊气味刺地他浑身难受,林玘想要睁眼,长睫只开了分毫双目就泪流不止。又忽的一阵久违的清凉袭遍全身,疾风自身下飞速流过荡走要命的飞尘,还了久囿火池中的人一份自由,赐他一双羽翼飞于澄澈天空。

        再睁眼,林瑜的影子已消散的一干二净,方才还能以为是自己终于葬身火海,魂灵飞升,现在,这就是在高空往地上摔啊!

        慕长风把自己当成肉垫紧紧护着林玘往下摔,这发了疯的慕长风就真的是不怕被摔成肉酱!

        “慕长风!你个疯子!”

        “快快快!摔下来了!在垫些!被褥稻草再垫厚些!”

        “阿娘,这两个哥哥不会有事吧?我怕~”孩子眨巴着大眼睛,拽着女人的袖子问道。

        “阿宝乖,好人有好报,他们不会有事的。”女人嘴里说着不会,到底还是用手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乔大夫!王大夫!快来,在这里,快来!”

        “让一让,都让一让!”

        “快,取清水来!”

        ……

        也不知下面是何情形,林玘直觉不能叠着慕长风往下摔,拼了全力挣扎出他的桎梏,在慕长风的呼喊中,重重跌进被褥干草和衣物垒起的高台上。

        触地那一瞬,林玘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每块骨骼都在叫嚣着疼痛,困顿如同潮水将他吞没,让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身边的人情形如何,就被卷入沉沉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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