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百里玄昭离去后，人群慢慢散开，视野也不在拥挤，这份热闹，随着飘散的风传遍大街小巷。

        顾昀看着屋檐下的李乘风，冲他拱手，谢道：“多谢怀远兄相助。”

        原来刚才在人群里，一针见血挑明百里玄昭意图的，便是他，李乘风叹口气：“明知不可为，你偏要为之，难道真不怕丢了命。”

        顾昀看了眼车，点点头。

        李乘风脸色一变，冲着马车道：“殿下，微臣告退”，之后重重甩了甩袖子，踏着怒其不争的步伐离去了。

        “他说的对，你不该以下犯上”，萧云曦担忧，若是到皇帝面前告他一状，等待他的便是严惩。

        顾昀走到车窗旁，想起百里玄昭离去时得意的笑容，内心越发焦躁，仿若数千匹野马飞踏而过，他紧了紧拳头，小声道：“是我来迟了。”

        萧云曦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她不喜欢这样看似委屈的顾昀，反而更愿意瞧他霸道一些。

        顾昀：“此事不简单，我已经在查，你莫慌，也别怕。”

        一股淡淡的忧伤萦绕心底，让人剪不断，理还乱，萧云曦小声问道：“若是我和亲，是不是就不会有那场战争。”

        前世北燕突然发难，在冰天雪地的北境荒原，大周将士处于被动之势，死伤不少，连连丢失北边五座城池。

        后来顾昀上了战场，重创对方，双方进入对峙状态。

        三月末，天气暖和不少，顾昀亲率主力绕道突围，遇伏被困野狼谷，粮草殆尽，三万将士饿得连手中兵器都拿不起。

        还记得那日晨曦，金灿灿的阳光温暖地唤醒沉睡大地，一夜之间，漫山遍野如珍珠大小的野果红了，在他们苍白无力的生命里，燃起了鲜红的希望。

        顾昀第一个吃了果子，不仅甜，还有生津止渴的功效，之后他们活着出了野狼谷，突袭北燕主力成功，从此扭转局面，收复失地。

        后来，顾昀将果子唤作“暮光之果”，局势稳定后，他特意去了野狼谷，将还未凋谢的果子用冰块保存，派人千里送回顾府。

        炎夏时节，萧云曦佛前许愿应验了，他安然无恙还立了大功，又千里迢迢送来这等玲珑剔透的小红果，咬在嘴里，冰脆可口，比她吃过任何一种水果都美味，于是她回了封信，诉尽衷肠与思慕。

        那封信的内容，至今还深深刻在他脑海里，可惜，他还未说出口的爱，成了回不去的遗憾。

        “和亲，只是拖延时日，北燕的野心不会因你而熄灭，相反，若你在北燕，他们会以你要挟大周，要挟陛下和王爷，这世上有人不在乎你的死活，可在乎你的人，便会生不如死，所以，萧云曦，不要天真，权利之争，江山之争，从来都是血腥的。”

        马车开始缓缓前进，他一路默默随行，直到车子驶入皇亲贵族的安平巷。

        萧云曦在马车里想了很多，若真是她的命，那她能拒绝吗？

        离别时，她伸手轻轻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望了那熟悉的身影，轻声道：“顾昀，我原谅你了。”

        顾昀忽然停住脚步，静静的看着马车远去，静默良久，他转身迈开腿，抬起阴鸷的双眼，顿时似有万千利刃射出，想将对方千刀万剐。

        第二日朝议，百里玄昭进了宫，当众宣布他找到了凤女。

        朝堂寂籁无声，皇帝捻动着手中海蓝宝十八子手串，慢慢的打量着朝臣的意味。

        此时安国公上前进言：“陛下，百里太子，公主明日便要与犬子成婚，天下尽知，况且公主昨日已去太庙祭祖，历代先王也赐了祝福，而今婚书已成，坦白而言，公主已是我贺兰家的儿媳，还望陛下和百里太子三思。”

        言外之意，你们不能强抢有夫之妇。

        百里玄昭假装歉意十足：“陛下、国公大人，本殿并非存心为难，或许是天意要北燕与贵国缔结姻缘，本殿承诺，公主会是我北燕的皇后，我们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将是未来的继承人，还望陛下成全，望国公府割爱，本殿相信，若真如此，百年内两国止息干戈。”

        北燕史上有过一位女帝，便是百里玄昭的祖母。

        此话带来的震慑力太强，不少朝臣开始动摇，当然皇帝心腹一派，昨日便得知消息，也明白皇帝心中所愿，故而极力以礼制反对。

        皇帝如定海神针般坐着，听着双方阵营为此辩论，尤其是康王一脉，极力想将萧云曦嫁出去。

        此时，宰辅出声：“大殿之上喧哗，成何体统，太子殿下，老臣有一办法，当初公主殿下许给安国公世子，乃是太后娘娘在祈年殿求得的姻缘，而贵国天师也断言她是您的良配，既然都是天意，违背一方都可能遭遇天谴，于双方不利，不如请公主殿下亲自来祈年殿，看此次天意作何选择。”

        众臣频频点头，既然都说是天意，那便由她自己而定。

        一刻钟后，萧云曦来到祈年殿。

        百官在殿外等候，为了光明示人，百里玄昭带了两位心腹大臣，李宰辅连同礼部尚书、钦天监、康王，双方一起入了殿内。

        祈年殿的屋顶留有一扇天窗，寓意承接天意，四周安放了无数水晶制成的灯具，殿宇中央，一颗硕大的水晶球晶亮透明。

        即便关上周围门窗，殿内仍旧浮光如昼。

        百里玄昭看着缓缓而来的女子，云白色的罗裙竟比不上她白嫩的肤色，那双眸眼比北燕的神池还要清灵透彻，如墨的青丝垂在腰间，随着她的走动，丝丝缕缕，勾动着他的心弦。

        这样的美人，仿若水墨丹青里被点了精魄的仙女，干净纯粹的不思凡尘。

        百里玄昭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那股淡淡的兰香，让他欲罢不能，若说以前只是为了繁衍后嗣，那么今日，他是真的对她产生欲望。

        萧云曦跪在水晶球前，发须虚白的国师大人，将燃起的三柱清香递给她，和蔼笑道：“公主，敬香祈愿，望上苍赐你如意郎君。”

        萧云曦接过线香，轻声念道：上苍保佑，若真能换来两国百年和平，百姓不在流离失所，战士不在马革裹尸，我愿意去和亲。

        那清脆空灵的婉约之声，像涓涓流水回荡在山谷，轻而易举便流淌进人心的最深处，让人无法阻拦及逃避。

        殿中之人皆诧异，这柔弱的女子，虔诚的心，堪比千军万马。

        百里玄昭心中有一丝愧疚，但若得之，他保证五年之内不南下侵犯大周。

        国师微笑着甩起拂尘，“公主一片赤子之心，上苍会保佑你的。”

        说完，便让萧云曦将手放在水晶球上，按照祭祀规则，若是天意同意，水晶球便会发出万丈紫色光芒，否则是黑色的。

        殿内陷入寂静，众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水晶球，期待它发出理想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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