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姐姐
风吹过门前的盆栽，摇曳着，我听到她和小樱的谈笑声和嬉闹声，也是，相处甚久且关系密切的两人，这么久不见一定有许多话要说吧。
我整理了一下衣衫，缓缓走到门前，推开门，那两双可人的眼睛直接把我的心撕碎，比起小樱的从容，雯雯直接扑到我的怀里，泪水和呜咽声顿时让我说不出话。
我一只手轻轻关上门，另一只手深深拥抱着她，桌子上摆着我的那幅画像，就是第一次相见之时她画给我的那幅，这就是我和她缘分的起点。
关于我这幅画我曾做过这样的评价：优化版的郎令深，当世的陈嗣央。
时过境迁，刚来到京城郎府的时候，我把它放在较为显眼的位置，后来啊，室内陈设的变化让它逐渐失去了优先级，也许是我本人在这个环境里的原因吧，我想融入新的环境必将会让一些旧东西靠后稍。
也正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离别，让它得以重新回到我的面前…直视我，此刻我已经成年了，年方二十，我想应该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我与画像中人已看不出差别，如果让我的妻子见到我这幅模样，也会很惊讶吧。
“这件衣服真好看”，我轻声说。
“是小姐给我挑的，她见我日夜魂不守舍，便老想着让我开心一些”
“小樱，去我姐那边吧，我和雯雯有些话要说，一会还要出去一趟，跟我姐说晚些时候再替她看看身子”
她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脚下没有任何声音，像一阵风，一阵见过世俗的风，她也许感到了不屑，也许很鄙视，也或许…无感吧。
“你说山河璀璨，总有一二归处，我思量了很久，想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啊…”，她牵着我的手走到床榻之前，她一边收拾着被子一边说着。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
“讨厌，我哪知道你说的哪天呀”，她瞬间就羞红了脸跪在我的旁边，把头埋在我的怀里。
“我说最后一晚的花臻楼”
她一点一点把脑袋挪出来，一边思索着一边摇头：“记不清了…”
“我答应你回到京城，然后让你帮我一个忙，现在到了帮忙的时候了，你可愿意？”
“当然愿意了，你突然就把脸拉下来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怎么了…”
“你以为怎么了”，我凑到他脸上说。
她并没有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过多浪费时间，把我推倒在床上，拉上帘子…
正是因为有了第一次，所以之后的每一次，我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在满足身体欲望的同时，也在割舍感情里最洁癖的那个人格。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我才再次见到久违的阳光，这不是说那两个时辰并不愉快，而是此刻在做的事和即将要对她说的话，会很有落差。
“那相公倒地要我帮忙做什么呢”，她俏皮的说着，眼睛里眨着桃花，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看着我。
“教我作画，可好？”
“还真是作画啊？我以为…好是好，可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呀，再说了，你学这个…有啥用啊？你想画什么我帮你呀”
“画人”
“带我去见一面就好了，你尽管相信我的技术”
“你见不到了，我也很有可能见不到了，所以我想把她画下来，很早之前我就想跟你说，只是很少有自己的时间，如今薛大哥负伤在身，我也终于可以自己来调节时间的安排了…”
她看着我，我看着门外，同床异梦就是如今这般吧，她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答应下来。
教我作画便有了更多的与我相处的时间，她没有理由拒绝，更何况我把她带来京城，且许诺把这件冤情昭告天下。
我和她一同来到城外的郊区，虽然不及城内的繁华，但也有别样的一番光景，城外大多都是以耕地或者种菜为生的农民，零零碎碎的房屋凑到一块，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城外城的景象，弯弯折折连绵几里，而售卖的都是很低廉的小玩意和食物，这在城内人来看可能有些不屑一顾，而在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眼里，这也许就是货真价实摆在眼前的幸福。
耕地的老伯看着太阳下山，佝偻着腰沿着这条“繁华”的街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看兜里的几颗磨到发亮的铜板，再看看旁边那极为清爽可口的酸梅汤，咬咬牙跺跺脚向老板要了一碗，坐在最边上的位置，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再看看自己手边的锄头和篮子，幸福的喝下这碗“价值不菲”的酸梅汤，这也算是对人生的一种慰藉吧，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能喝上一碗酸梅汤已经算是达到幸福的标准了，而城内的有些人却对当下富足的生活感到不满，他们吃得饱，穿的好，每天都戴着昂贵的“奢侈品”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但他们心里的野兽却总是在成长，不断的成长，甚至把十五六岁的女孩带到一个不属于她们的地方，以她们的身体和尊严取乐，直到没有制造快乐的价值，丢到一边，如敝屣一般。
我牵着她的手，晃晃悠悠的走在街上，好像是想的太入神了，撞到了一个柱子上，制造出来的响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看着我二人身上的华衣，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我坐在那个酸梅汤的摊位前，向老板要了两碗。
“公子是外地来的吗？这地方啊，不是留京城，你往西走，再往南转弯，就能看到留京城的城墙了，里面到处都是好吃的好玩的，我这地方倒是怕公子嫌弃”
“我…我知道了，谢谢您”
地上没有石砖，人多之时踩踏起来的尘土落在桌椅上，擦不掉，也擦不干净，即便是擦干净了，也会再滋生，但好像没有人注意到这些，是啊，尘归尘土归土，最终还是埋葬于黄土之下，谁和谁又能例外呢？
“公子，汤来了，趁凉喝，过会啊就不好喝了”
我和段奚雯互相对视了一下，浅浅的笑了一下，我干了这碗汤，那凉意如同腊月寒冬，但我并不是说这汤有多么的凉。
“带你来这，觉得委屈吗？”
“怎么会，我觉得这儿…别有一番风味啊，我从小到大都是生活在城里边的，城内…也许不适合我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是怕她见到我，怕我被她们拿去做文章”
我留下一颗银子：“不用找了”
就顺着东边的方向继续去了，人间疾苦，每个努力生活在世上的人都应该得到尊重，可是在这个封建中央集权的世界，只有金字塔顶端的那一撮人才会受到尊重，即便是段奚雯这样的富家千金也难逃厄运，更何况普通百姓了。
“我们现在要去的，是你说的那一二归处吗？”，她摇着我的胳膊，俏皮的对我说。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有一天离开了你怎么办啊？”，我理性的控制着情绪让自己的语气更温和一些，
“你…怎么会呢”
“人总有一死的，我的命运和旁人不同，能看出来嘛”，我笑着说。
“看得出呗，长得帅，有涵养，家世也显赫，从不恃强凌弱，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看不惯那些为非作歹的人，你啊，太不一样了，和我见过的任何公子哥儿都不一样，像另一个世界来的似的”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她不会记得这句谈笑风生间的玩笑话，她更不会相信这句话会是真正的事实。
“那你知道我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我听院里的下人说，你父亲对你很满意，对你的期许甚高，有人说你的出现改变了留京城未来五十年的格局，你未来的路会很辛苦吧…”
“也许吧，我的父母还会为我挑选出一个还算满意的妻子”，我看着她。
“啊…哦，那也是应该啊”
说到这她有些落寞了，我们都强装镇定的往前走，瞬间她就绷不住了，直接钻到了我的怀里一顿痛哭，像撒了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天色有些昏暗了，我们我站在一颗银杏树下，如果的人看到我们也只是多看两眼，并没有过多掺和进来。
我知道这是残忍的，但是她必须要知道，无论是朗令深或者是陈嗣央，都是容不下缘分以外的人，就像我和郎晚叶，冥冥之中就是我延续了她的性命，也许没有我的出现，会有另一个人出现去救治她，但是我出现了，且做到了，我和她就是那种难以言喻的缘分，不是爱人，也非实质上的亲人，但是就想关心彼此，不求回报，只想对方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更加美好，而且能实质性的做到让对方的生活更美好。
她呜咽着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我，为什么…”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瘫在地上，我仿佛看到了几年前她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辜负的模样。
“如果…如果我好好的生活，她们没有干预我的人生，我还是会遇到你，只不过这时候的我已经有身份能做你的妻子了，我就会是你口中那个满意的妻子了”，她一边说着，哭声越来越大。
出于郎令深的身份，我必须要在父母给予的选项中选择，出于陈嗣央的本心，我必须要坚定不移的选择祝嘉心，如果命运安排的得当，只有陈橘是唯一的选择，我愿意用陈橘的性命把祝嘉心赌过来，像我一样…如果我回不去我的世界，我只能如此…我是说如果。
“我答应你，还你清白，那时候你还愿意做郎令深的妻子吗？”
月色伴随着她的哭声爬上天空，我们在城门即将关闭之时回了家，我始终相信这山河之间，总有一个人翘首以盼的等着另一半回家，也许此时，两人并不相识，也许此刻，两人正与其他人共度良宵，但缘分二字，会把此刻遥遥千里两人慢慢拉近，哪怕每日只有一点点，就像我和祝嘉心，即便我们分开了，我还是愿意相信，我们正在向彼此靠近，或许我和她的缘分已经到这了，也许我和怀里这个女孩的缘分，刚刚开始呢？但我此刻能做的，就是把心底愿意相信的，努力让它变为现实，仅此而已…
“少爷，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小姐为了等你现在都没睡呢！”，我姐身边的丫鬟在门外等着我说道。
“怎么不催促她休息呢？”
“小姐说你一定会去的”
“好了我知道了，下次遇到这种事，让小姐把她的身体放到第一位，就说是我说的，今天的事我跟她解释，我保证没有下次了，但是你也一样，如果小姐下次还是这样，我只能惟你是问了，明白？”
“奴婢明白…”
“快回房间去吧，我答应过给我姐看病的，完事我就回去”，我对段奚雯说道。
“是，少爷”
我本急促的步伐渐渐的慢下来，对那丫鬟说道：“小姐近日的身体状况如何？可有什么不起眼的小毛病没注意？仔细想想”
“小姐听说您外出可能有危险，心情根本好不起来，一直到收到您的书信为止，方才好一点，而且从收到的那天开始，每日清晨早饭过后，都会去城外等着您，一直到您回来，身体方面，倒是没什么，就是天气忽冷忽热，有些咳嗽”
“家里就没人管管她吗？”
“管不住啊少爷，老爷早些年倒是对小姐管的极严，自打您从阳州回来，老爷便对小姐没那么上心了，大少爷和夫人也拗不过小姐”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不那么上心了，那是看我姐身体逐渐好转了才这样，这要让别人听见非得抽死你”
“奴婢失言，少爷切勿怪罪奴婢啊，奴婢真的是为了小姐好”
也好，起码父亲自己知道，不能把自己的闺女一直关在这墙内，倒是也省心了，下次带着姐姐出游，应该不会那么费劲了吧。
“小姐，少爷回来了”
短暂的敲门声和屋内轻轻迎来的脚步声让我有些恍惚，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怎么回来这么晚啊，身上还这么多灰尘，快脱下来吧，明日里给你洗洗”，她极为贴心的凑到我跟前脱下了我的外衣。
“姐，我…”
“怎么了，进来说吧，外面风大，别惹了风寒”
看着她为我如此辛劳的样子，这眼睛真的有些不争气了。
“姐我求你了，对自己好点，行吗？”
“这是什么话，我不是很好的吗？托弟弟的福，我的身子都开始好转了，家里也没有每日再为我担心了”
“我是说…你做个清闲自在的富家千金多好呢”
“你今天怎么了这是”
“平时你这个时间，是不是已经休息了？”
“那又怎么了，弟弟不也还没休息呢嘛”，他拉着我的手，一边给我抹着眼泪一边宽慰我。
“那你每天都在城门外等着我，又是亲自给我洗衣服缝衣服什么的”，我看了看旁边还未吹灭的蜡烛，旁边摆着一件尚未缝制好的衣裳：“什么时辰了我问你？我把你的病治好是为了让你这么辛劳的吗？你告诉我！”
“你小声点啊，我给我自己弟弟做衣服怎么了，我…盼着我弟弟回家，有错吗”，她一脸无辜的看着我。
我想应该是我太过激动了，她说的话真的有些让我猝不及防。
“我知道，可是，你要在意你自己的身体呀，要…要有自己的生活才对呀，不是吗？你身子好些了可以去看看城外的花呀，既然父亲没有阻拦，你可以去享受这些年没有享受过的时光呀”
她轻轻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我，轻轻笑了两下，她的眼泪也掉了出来，轻轻的给了我一个拥抱，说道：“我的家人们每个人对我都很好，还有我的丫鬟也是非常的关心我，我很幸福呀，就像弟弟说的，这些年我从来没有享受过为家人付出的感觉，一直都像一只蛀虫一样，汲取家里的营养，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我很惭愧呢，好不容易让我有了一个付出的理由，你也要当着姐姐的面撕碎吗？”
“我…我只是不想姐姐如此辛劳，我不是那个意思的，你是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了，父亲和大哥每日里忙于朝政，我一点都帮不上忙，我不像母亲和姨娘那样，我只能做一些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母亲才会觉得放心，三哥那里我就更帮不上忙呢，他一年里只有几天在家呢，二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在姐姐跟前呢，就像个小病怏怏，只要姐姐在啊，巴不得去后院赏花都得让我坐轿子呢，只有弟弟你愿意让姐姐我付出呢，当然我也愿意为弟弟做任何事啊”，她天真烂漫的说道。
我瞬间明白了这位拥有盛世美颜少女的内心了，当然也是因为她说的足够明白，我真的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这样的品质活在我们的世界弥足可贵，只要家境还不错，那一定是一段美丽的人生，但是活在这个世界，我就有些担忧了，我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人能配得起我姐，我是说任何人！
我初次听闻她时，只觉得是一位拥有可贵皮囊的高贵姑娘，初次相见之时，只觉得她是爱弟心切的富家千金，如今了解过后，才知道自己的浅薄。
天下第一美人，才学出众，家境优越，性格开朗，心地善良，没有沾过一点一滴的肮脏污秽，这听起来像一件“艺术品”，感觉世界上不会存在这样的人，即便是有，也只能在你我的脑海里幻想出来，现实中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呢？可是她就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
我抹了抹眼角的泪，看着对我百般体贴的“陌生人”，我内心百感交集，就在此刻推心置腹之间，她好像不再是我用“虚伪”对待的亲人了，更像是我的亲姐姐，真正的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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