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秘墨影

对于现在的凌翊来说，最为重要的事情，便是尽快脱离险境，或许是因为适才由生转死，又由死转生，让他的心境有了变化，仿佛于顷刻间变得更加珍惜自己的这条性命一般。

        再者，虽然不知喝止住宗琳等辈的声音究竟是谁所发，但凌翊却有把握，那并不是往日相熟之人，即令来者曾说自己与彼旧日有些交情，却也未能延缓他的脚步。

        早转过身躯的少年当然没有看到，自己背对的宗邸院墙上，一道被墨色劲装包裹的身影正自飘然跃下，那双似有润光蕴藏的眼睛在凌翊身上转了转，见他还是拔步向外疾奔，微微颔首，像是在赞许他此时做出的选择。

        与凌翊截然不同，宗污落和宗琳父女对这神秘的墨影甚为关注，须知现下正值寂静之时，而此人竟能于他们毫无觉察之际忽然出现，实在教人出乎意料，倘若来者执意要与彼等为仇作对，仅凭着这等灵动轻飘的身法，便可在悄无声息中伤人。

        正是基于如是考虑，适才还必欲置少年于死地的这对父女并未追赶方甫脱身的凌翊，对视一眼之后，各自侧转身形，聚精会神地紧盯来者，生怕会因为疏懒无备被对方所乘。

        即使瞧见对方翩然落地后仅是站在原处，宗污落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当即提声问道：“看阁下的身法大异寻常，假使并非仇敌，在下倒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请恕在下眼拙，难明敌友，敢问来得是哪一位道上的俊杰，和这个少年又有什么交情可言？”

        神秘墨影虽然现身于人前，但好像并不想和宗污落等辈多做交谈，纵将其言语听得清楚明白，却并没立即做出回答，过了半晌，才轻轻摇头道：“我非尔等同道中人，来历不必多问，刚才之所以出言阻止，除家中长辈却与那少年有些渊源外，也不愿看这处院落毁于一旦。”

        宗污落着实没想到对方给出的答案竟是这样，似乎在这人的心里，这处常被自己用来坑陷好事者的院落，倒比自己和女儿更得重视。

        混迹草莽中的人物，往往会将自己的名望和面子瞧得甚重，有鉴于此，若无太多过节，与所谓江湖众人打交道时，常人难免要刻意小心自己的言语唐突。可是细想神秘墨影刚才的答复，竟是颇有小视自己的意思，宗污落念头疾转，惊怒之情几乎瞬息而生。

        奈何眼前这位神秘的人物全然被墨色劲装笼罩，以宗污落的眼力，亦看不出其人究竟有何等来历，兼之顾忌对方身形移动迅速，必定擅长于趁他人不备时进退攻守，故而未曾猱身而上，只是嘿然笑道：“听这位朋友的说法，果然是人中俊杰，想来足以不把在下放在眼里。

        “可是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阁下纵然真有来无影、去无踪的能为，总也不好过分托大，视他人如无物罢？”说到后来，眼神中凶光稍露，似欲与其就此交手，甚至有将这位神秘人当场格毙的意图。

        神秘墨影双眸湛然，当然看得出宗污落腹内机谋，况彼等父女对待一时好心、施以援助的凌翊尚且能绝无迟疑地突展辣手、毫不留情，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就更不必提应付与其从未有过恩情的自己。

        好在其人并不打算在此时此地和这几人交手，更遑论拼个你死我活，之所以倏然于人前现身，说来也只不过是要为凌翊争取到活命的机会，听着宗污落说出口的言语，不由得笑出声来，应声道：“你可不要想得多啦，我可不愿越俎代庖，将旁人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相互应答间，无论是宗污落，还是宗琳等辈，都不免在心中觉得，此人连交谈都很是怪异，声音忽高忽低、忽粗忽细，像是有些怕被别人察觉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听到来人明示并非欲和自己直面争锋，倒是为之松了口气，毕竟谁也不想凭空增加对头。

        当此之时，神秘墨影明眸过处，见宗污落等人眼中仍存戒备，面罩下唇角微勾，似因此无声发笑，而想起依时间和脚程推断，凌翊多半已经出了这座府宅院落，自己尚有要事需对其言明，不宜继续和这几人对峙，随即勉强按下心中恶感，略一拱手，就此纵身高跃过墙。

        说起这处院落，乃是当初宗污落花费重金、雇聘人手着力修筑所得，院墙高约丈许，等闲人物轻易不能瞬息出入，谁料今日这神秘墨影倏来倏去，竟能视如无物，当真称得上是身轻如燕的能人异士，看其脱身离去，几人猜到纵然追袭亦不能轻易赶上，只好就此作罢。

        按下宗污落等人究竟有何感慨不表，生死关头侥幸冲出敌巢的凌翊顾不得左臂、胸腹两处疼痛如绞，半步都不敢稍作停留，在这半刻长短的时间里，已经往旧路方向疾奔数里，才有闲暇回首顾盼。

        然而当他缓行转身，却发现那道神秘墨影不知从何时开始，紧随自己的步伐，犹如附骨之疽般未曾停歇，心中有些诧异，又有些惊骇，索性停下步伐，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一句话来：“阁下轻身功夫高妙，是我生平仅见，倘若来日有重逢之时，这份救命的恩情必定有报”

        目今凌翊颇如惊弓之鸟，虽然明知自己的性命是因这道神秘墨影获救，但宗琳等辈设局坑陷的事情才刚告一段落，他可不敢放松心情、重蹈覆辙，口中言语说得客气非假，而右手抚上腰间剑柄，随时准备殊死相搏也是真。

        倘使是寻常江湖豪侠，看到凌翊对救命恩人仍怀有防备，难免会因此不悦，但身份隐秘的来者看到少年存着防范，倒好像全不介意，高低起伏不定的声音再起，忽然问道：“你身带伤损，坐骑行李等物更不见踪迹，难道还想继续奔赴帝都，参加秋闱会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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