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战略性失忆
“你是谁？”
制服了婴儿的男生，看外貌年轻得不可思议：他看起来只是个学生，披着颜色深沉的雨衣。
男生长得很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雪山下的湖，平静无波，包揽了星辰与雪夜。
苏鹊压根就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男生原本对他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像是看见路边的随意一株花草，却在扫过他的脸后，蓦然顿住。
湖面绽开一丝涟漪，如同投入巨石——震惊于男生眼中浮现，并且越滚越大。
他随手扔开婴儿，大步来到苏鹊面前。婴儿一落地就爬进了阳台，宁愿被黑雨侵蚀，也不愿和男生共处一室。
如果视线是刀，那苏鹊的脸已经被刮下好几层皮了——男生的视线，在苏鹊脸上来来回回摩擦，苏鹊被看起了怒火：“看什么看？”
不算客气的一句话，令男生唇角一抽：“……是你。”
“竟然……真的是你。”
男生低下头，无法抑制地笑，神情悲哀、讽刺、狂喜……难以抑制的扭曲。
苏鹊瑟缩着退了一点。
“你刚才问：我是谁？”疯狂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男生恢复平静，居高临下，低头看着苏鹊的脸。
苏鹊害怕地、迟疑着点点头。
有那么一刹那，男生脸上再度浮现那样疯狂的神色，却又在转瞬间恢复平静。
苏鹊想再缩一缩、缩到床底下去——只要能避开男生的视线，他愿意那样做。
然而男生却在此时缓缓蹲下，手撑在苏鹊身侧，抬起苏鹊的下巴，细细打量他。
“原来如此，你被收走了记忆。”
他的手很冰……活人的手怎么能这么冰？
感觉自己被一块冰掌控。苏鹊垂下眼睑，不敢和他对视。男生却道：“看着我的眼睛。”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苏鹊抬起眼睛，怔怔地望进男生的眼底。
一场普通的对视，苏鹊却在男生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那是悬浮于十方炼狱的幽冥鬼火，跳跃在其瞳孔当中。
苏鹊宛如身临其境：十万骷髅驾着马车，踩踏鬼火、呼啸着从他身边穿过。
突然，一架骷髅发现了他，数条锁链从马车里伸出，缠绕在苏鹊身上，想要把他拖走。
不……放开我！
苏鹊挣扎着，禁锢他的力量太过强大，情急之下，他咬了男生的手指一口。
舌尖被冰凉刺了刺。
感觉指尖被温暖又柔软的东西舔了一下，男生眼中闪过错愕，飞快收回手，站了起来。
还是跟刚才一样，居高临下地望着苏鹊，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仿佛在看什么极为麻烦的东西。
余光瞥见一张黑金色的卡。男生眉尖微微一动，走到床头柜前，拾起卡片。
轻佻的古老文字令人头疼：
【小朝朝～没错，是本尊干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本尊说过，要在走马上任前送你一件大礼。本尊想，没有比这件“东西”更合适的礼物了。
玩得愉快～～
——爱你的前任……………………
阎王=3=】
男生抬手，狠揉了几下太阳穴。
苏鹊看他走开，顿时吐出一口气，抬起手背，放在下巴上使劲搓了搓，直至搓出一丝热乎儿气。
他不敢再问他“你是谁”了，只求男生快点走开。
“咕噜……”
瑟缩在阳台角落的婴儿，肚子里传出古怪的声音。
等等……
“你别走！”
眼看男生想走，苏鹊又不愿意他走了，急忙出声阻止。
男生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看他。
“那个、那个东西……”苏鹊害怕他走了，婴儿就会毫无顾忌地把他吃了，声音都在发颤：“该……该怎么办嘛？”
男生的背影和方才一样挺拔，却透露着隐约的僵硬：“……你不懂规矩？”
简简单单五个字，半晌才说出口，像要把他为难死一样——苏鹊察觉到：对方似乎不想跟他说话。
“什么规矩？”
男生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淡淡道：“只有不遵守规则的人，才会被规则惩罚。”
“规则？是说旅馆守则吗？可、可是我没有不遵守规则、没有在『活动时间』外出去，这个怪物是自己爬进来的！”
听见苏鹊激动的辩解，男生总算有了点反应：“哦？”
尾音微微上扬。
他竹节似的手指，从抽屉中提起一张印有《住店守则》的传单，快速看完后，问：“这是你原来的房间？”
“啊？”苏鹊愣了愣，“……不是。”
“私自换房间，还说遵守规则？”
对方语气过于冰冷，搞得好像是他做错事一样，苏鹊有点委屈：“可、可是原来的房间好乱，枕头被子都被雨水泡脏了，不能再住了。”
闻言，男生终于回过了头，眼神惊奇，像是在看一个蠢货。
不到两秒，男生移开了视线。
苏鹊追问：“你是怎么制服那个大头婴的？能不能教教我？”
男生冷笑：“凭你？”
凭他怎么了？！苏鹊压下升起的不服和怒意，尽量放软了声音：“我不能学吗？”
男生：“你学不会。与其在这坐着，还不如去登记新房间。”
冷冰冰说完，男生扬长而去。
这个态度让苏鹊很是恼火，心中更是升起对男生的厌恶。
他磨了磨后槽牙，发丝像海藻一样铺散在脚边，暗道走着瞧！
尽管心中对男生厌恶有加，但害怕阳台上的婴儿，苏鹊还是飞快爬了起来，紧跟在男生身后。
男生一眼也没有回头望他，径直下了楼。
现在还不是『活动时间』，整个旅馆悄无声息。
来到一楼大厅，男生走近前台。
那张消失的【旅客登记表】又凭空出现，静静地躺在前台上，包括旁边的笔。
男生拿起笔，看了不远处的扑克牌一眼。
等他登记完走开，苏鹊急忙上前，只见在姓名那一栏赫然写道：【黑桃k】。
……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假名吧。
苏鹊心中吐槽，又看向房间号和身份证信息——
姓名：【黑桃k】
身份证号码：【无】
房间号：【201】
……
身份证号码，还能填“无”的吗？？
苏鹊找到自己的那一栏，把房间号【209】涂掉，在旁边写上【210】。
“这样就可以了吗？”苏鹊抬头问。
黑桃k留给他的只有一片衣角。
苏鹊赶紧扔开笔，跟着他上楼。
现在还不是『活动时间』，婴儿却一只都没出来，真是奇怪。
旅馆的构造是左边一排右面一排，一排五个房间。黑桃k选择的房间就在他对面。
来到【201】门口，黑桃k面无表情地按下门把，门应声而开。
这个旅馆比较老旧，门也是老式的：如果里面的人没有将门反锁，外面的人就能轻易打开。
“砰！”【201】的门再度关上，从门内传来反锁的声音。
全程当他是空气。苏鹊握紧了手，指甲陷入柔软的掌心，狠狠瞪了对面的门一眼。
回到自己的房间，苏鹊再三确认门锁：他已经登记好了，门应该不会再自动打开了吧？
阳台空空如也——看来婴儿趁黑桃k下楼，悄悄爬走了。
苏鹊注意到：在阳台的拐角，搁了一把黑色的雨伞。
他推开阳台门，用脚快速把伞勾了进来。
外面的黑雨始终老老实实，没有飘进来一丝一缕。
苏鹊仔细打量这把伞。
和那时候，雨客撑的那把好像啊……不可能吧？
透过窗户，苏鹊谨慎地伸头望了外面一眼：他选择的这个房间，位于旅馆的边缘，墙边的地面堆了几个箱子。
如果有人想要进入旅馆、从大门又进不去的话，踩着箱子爬上二楼的阳台，似乎是最佳的选择……
苏鹊抱着伞，忍不住想：这个黑桃k，究竟是什么人？
他从外面来，也可以把他带出去吗？他和副本世界是一伙的吗？
无数疑问冒了出来，能解答这些疑问的人，和苏鹊就隔着一条走廊。
他一定要搞清楚。
……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电子闹钟来到下午一点。
新的『活动时间』到了。
苏鹊走出房间，下意识看了眼对面：毫无动静。
他想走时，【201】的门忽然开了，黑桃k的声音传出：“不要告诉他们我的事。”
我凭什么听你的……
“想说就说吧。”像是看穿他的想法，黑桃k奇怪地笑了一下：“后果你自己承担。”
说完这些，门再度关上。
一头雾水地来到一楼，大家都在，地上散落着绿色的包装袋。
郑强汉阴沉地听着雨声——已经到了中午，天色却始终不见亮。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我们不会真的死了吧？”林佳吓得带上了哭腔。
林柔安慰林佳：“你不是最爱看电影吗？看过《楚门的世界》吧。”
林佳点点头，鼻尖红彤彤的，像只小兔子。
“《楚门的世界》里，主角就是被困在一间超大的摄影棚里，边界被伪装成了天空，由幕后人员操纵天暗与天明。说不定我们和楚门的境况类似？”
“姐姐，你的意思是，外面的雨、还有树林，都是人造的？”
林柔点点头：“有可能。雨里可能混入了硫酸，所以才对人的皮肤有腐蚀效果——再说如果我们死了，现在又怎么能坐在一起说话？死而复生这种事太过玄幻了不是吗？别自己吓自己了。”
三言两语下来，林佳已经稳住了情绪，开始吃东西。
“这样下去不行，以后的『活动时间』除了吃饭，都要尽量搜集房子的线索。”郑强汉发话了，指了指天花板。
贾银唯郑强汉马首是瞻，立刻表示同意。
林柔和林佳也点了点头。
众人看向苏鹊——
“怎么找？”苏鹊问。
“这儿的房间不上锁，当然是一间一间打开来看啊。你怎么连这个都想不到？”郑强汉好像不杠他两句就长不出头发似的，“果然是个绣花枕头！”
“我和小佳住在四楼，那待会儿我们就先从各自的楼层开始找吧？”林柔适时提出建议。
贾银看了看郑强汉，见郑强汉没意见，同意道：“好，每人住哪层，就负责哪层楼。”
林柔和林佳住四楼，贾银住五楼，郑强汉住三楼，苏鹊住二楼。
整栋旅馆共有六层，第六层本应该由陈老太太负责——可惜她死了。
第六层大家商议一起探索，吃饱喝足，众人纷纷动身。
二楼楼梯口的房间是【205】。苏鹊刚刚推开房门，一阵力道忽然把他拖了进去。
“谁！”
“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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