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一番长谈，穆向东向母亲蒋兰英表明了心迹，蒋兰英默许了穆向东的作法。这天底下，哪有不疼爱孩子的父母呢！
“妈，谢谢你。”
“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再陪妈妈坐一会。”蒋兰英笑着说道，很久没有人这样陪着她聊天了。
“妈妈，我一直很羡慕您和爸爸的感情，我也想拥有这样的一段感情，只是，我没有爸那么幸运。”
儿子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只是，很多事情，眼睛看到的，并非事实。
“时间，过的真是快，转眼间，都过去三十多年了，而我，”蒋兰英抬手抚上了自己的脸，掌心下，是岁月的痕迹，“人老了，心反倒是放开了。”花廊下，一个女人，靠在藤椅上，喃喃低语。
那年，她也不过才二十出头，正是最美好的年纪。那时，穆老爷子和蒋兰英的父亲是莫逆之交，有结为儿女亲家的打算。穆老爷子这一生三个孩子，穆如光是穆家长子，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儿，取名穆如影，小儿子穆时是穆老爷子的老来子。当穆蒋两家有了联姻打算的时候，也就只有穆如光的年纪最适合。
当得知父亲有意跟穆家结亲的时候，彼时的蒋兰英心中并没有所属之人，对于父亲的安排抱有一种顺其自然的想法，觉得只要那个人长的不丑就行了，但是，哪个少女不怀春，她还是忍不住去偷偷打听了一下穆如光的情况。
时光仿佛定格在那一刻。
一米八的小伙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裤子，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打扮算得上是最潮流的。
蒋兰英站在墙边，看着他个叫穆如光的男人正跟人说着话，他的脸长的很正，并没有一丝奶油气，反而充满了阳刚之美。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什么，那个人朝蒋兰英站着的地方望了一眼，而她第一次的看清楚了那双眼睛，因为迎着阳光站着，他的眼睛微眯着，却无法掩饰那眼里的神采。
仿佛被施了魔咒一般，蒋兰英觉得，自己无法动弹。
“如果是这个人，那么，我想我是欢喜的。”
这一刻，蒋兰英听见了心底的声音。
接下来，很多事情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她和他见了面，他很礼貌，照顾着她的一切感受，逛书店，吃饭，送她回家，尽职尽责的做了所有该做的事情。
那时的她，完全沉浸在爱情的幻境中，忽略了那个人眼底的不耐烦。
她对他，一见钟情，爱情，来的那么猝不及防，让她的眼里，心里，除了他，再无其他。
她带着他见了父母，他领着她进了穆家，她怀着一颗雀跃的心当了最美的新娘，却没看见他在新婚的前一夜喝的酩酊大醉，口中喊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和他的婚礼上，简单而朴实，没有现如今的花样，亲人、朋友、同事，都说着恭喜，她挽着他的胳膊，从未这么开心。而他眼底的漠然，被她理解为因为筹备婚礼而引起的疲惫。
她，幸福的成为了他的新娘，却从未问过他：你爱我吗？
穆如光，你爱我吗？
他从未说过爱她，她也从来没有问过。
新婚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这天早上，她醒来，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吐得昏天暗地之后，她猛地想起一个可能。
难道？有可能吗？
第一时间，她想要跟他分享这个喜悦。
那时的他，响应国家号召，在距离G城几百公里之外的一个小县城工作。
那个时候，交通很不方便，她没有给他打电话，向单位请好假后，搭了最早的一班车就朝他的所在地赶去。
车子颠簸，她却一点都不觉得辛苦，从早上七点上车到下午一点下车，她终于站在了他所在的城市。
四下打量着这个小县城，原来，这里就是他工作的地方。
她去了他的单位，却没找到人，也不知道他的住所，这是他们新婚之后，她第一次来他工作的地方。
她坐在传达室的椅子上，心里暗自懊恼，真应该先打个电话的。
她的身上斜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包，里面装着几张煎饼，是早上出门的时候烙的，这会，已经凉了。
她一点胃口都没有，路上一直在吐，脸色也很不好看。
传达室的老大爷实在看不下去了，给她下了一碗热面条，她饿得很，顾不上太多，狼吞虎咽的吃了。
刚放下碗，就看见一个身影从大门处走来。
她顾及自己的肚子，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站在传达室门口，轻轻喊了一声：“如光……”
她跟着他回了他的住处，单身宿舍，却收拾的很整洁。他说还有工作要忙，她说没事你去忙晚上等你吃饭，他却说不一定能回来。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几次想说出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送着他出了门，轻声说晚上早点回来。
她微笑着看他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却没有回头多看她一眼。
奔波了一天，她早就累了，等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而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空荡荡的。
她锁好门走出院子，准备去买点菜，给他做顿好吃的。她的手艺其实很一般，会的那些菜式还是出嫁前跟着母亲临时学的，但为了让他吃的好一些，她一直在刻苦练习，终于今天可以一展手艺了。
她对周围的环境并不熟悉，刚出了院门，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但是，眼睛里见到的告诉她，她并没有看错。
前方那个男人，正是她的新婚丈夫。
她迅速缩回了墙边，就像她第一次偷看他被发现的一样，她的动作很快，快到仿佛根本不曾出现。
她听见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豫茹，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的。相信我，我爱你！”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了石缝里，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凉冰冰的液体流了下来，她却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她听见他说：我爱你，豫茹，我真的爱你，相信我，好不好？
原来，他有爱的人，那我呢？我是你的谁？
她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是她和他的第一个孩子。
她失魂落魄的回了屋子，没有开灯，傻愣愣的坐着，毫无知觉。
她想大声喊出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他爱的，从来都不是她！
只是，她却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他！
照现在的眼光看，穆如光真的是个渣男，为了仕途舍弃了初恋江豫茹，娶了富家小姐蒋兰英，此后，仕途平顺，步步高升。而江豫茹被初恋背叛后，遇上了另外一个渣男盛伯庸，生了女儿盛欢，独自抚养成人，幸好，终于让她遇见了好男人齐诚。这么些年，齐诚一直守在江豫茹的身旁。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江豫茹回头，看见了那个一直等待着自己的男人，并勇敢的牵着了他的手。至此，一切圆满。
至于穆如光在得知弟弟穆时娶了江豫茹的女儿时，内心是什么想法我们不得而知，但盛欢第一次踏入穆家的时候，穆如光失态的打翻了茶盏。我想，这一刻，他一定是后悔的。而蒋兰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说。因为，她不过是先爱上了这个男人，虽然他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她选择了他，就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至于盛伯庸，他用了卑劣的手段得到了江豫茹的童贞，对方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却终其一生无法获得江豫茹的谅解，看着江豫茹和齐诚的生活，我想，这一刻，他的心里，一定是不甘心的。
然而，种什么样的因，得什么样的果，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皮埃斯：其实，我们父母那一辈的婚姻，或许开始的时候都不是爱情，但是，他们却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养儿育女，为我们付出了一生的辛劳。
我想说，或许他们之间开始的时候不是爱情，但是，他们之间，一定有感情。
太阳渐渐大了起来，花廊下，蒋兰英觉得有点晃眼。
“妈？”一个声音打断了蒋兰英的思绪，她从回忆中醒来，看见儿子关切的眼神。
她笑了笑，自嘲的说：“年纪大了，这太阳一晒，人就困了。”
“您去楼上睡一会。”穆向东说道。
蒋兰英摆摆手，“不睡了，我再把墙角那里收拾一下，等老爷子回来了，我也有个交代。”老爷子去疗养的这段时间，这个花园都是蒋兰英在打理，每天与花草为伍，倒也怡然自得。
话音落下，蒋兰英就要起身，却被穆向东按住了：“行了，您就坐这里指挥，我来干活。”
花廊下，蒋兰英捧着白瓷杯慢慢饮了一口，绿茶的清香瞬间入喉，令人心旷神怡。花墙边，儿子穆向东正拿着花铲拌着泥土，动作娴熟。
柔和的风伴随着栀子花的香气，萦绕四周，蒋兰英温润而坦然，面对生活，她更是多了几分期待，她拥有三个出色的子女，在过去的三十几年里生活安稳，似乎没有为柴米油盐操过心，生活阔绰，子女孝顺，这些，都是多少女人盼不来的，那么，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当年，她和丈夫穆如光认识不到一个月就结了婚，为穆家生了三个孩子，当年的穆如光，风华正茂，对于蒋兰英，哪里没有吸引呢？她庆幸自己遇上了穆如光，遇见了自己的爱情。
只是，在得知丈夫心中另有所爱的时候，她刚刚得知自己怀了孩子，听着丈夫用温柔的声音喊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她的心中，一片荒芜。
恨吗？恨他的欺骗吗？当然，只是，没有爱，又哪里来的恨呢？
但是，舍得放手吗？
当然，舍不得。
蒋兰英将一切事情都藏在了心里，她尽心尽力的照顾丈夫，照顾这个家，她为他生了三个孩子，她坚信初恋的美好抵不过日夜相守。
她和穆如光是人人口中称赞的模范夫妻，她笑着接受了外人所说的一切溢美之词，但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回想起那个初秋的夜晚发生的一切，那个隐藏在心底不能说的秘密。
后来，她知道了丈夫初恋的秘密，知道了那个叫江豫茹的女人的存在，她想，一切都会随着时光淹没在尘埃里。
可是，命运太过强悍，我们谁都无力反抗。
当穆家最小的儿子领着新婚妻子回家的时候，她作为大嫂张罗着一切，忙前忙后，心里为穆家进了新人而高兴。
当新媳妇敬茶的时候，她那个一向城府的丈夫，竟然抖着手摔了杯子。她忙着收拾残局，却没错过丈夫那张越来越阴沉的脸。
原来，穆家最小的儿子穆时，娶的小妻子，竟然是江豫茹的女儿！
得知这一讯息的蒋兰英，愣怔了片刻，她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三十多年前，江豫茹没能嫁进穆家，三十多年后，她的女儿却以另外一种身份踏入穆家。
她想，逃不开的，终究是逃不开！
过去的三十多年，人生中的大风大浪蒋兰英都经历过了，当儿子穆向东对她袒露心迹的时候，她深深的理解了儿子的想法，她心里清楚知道单方面付出的痛苦，对于儿子的婚事，她决定顺其自然。
她相信，会有那么一个好女孩，在等着自己的儿子。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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