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A班
内城比起外面的废土朋克风就光鲜亮丽多了，地上是柏油马路，又或是铺着灰白的石板，建筑形态各异，很像维多利亚蒸汽风格混搭机械，人们的精神面貌也好上许多，就是空气依旧呛人，浓厚的雾霾让巫辞肺部一阵火熏火燎的灼烧痛感。
永夜高等第一中学是座名校，它坐立在环状七号线内，占地面积极广，光校门便高达十米，围着金属浇灌的围墙。
今天天气不错，天色微亮，泛着金光的晨曦从城市中央最高的白塔上方传来，甚至穿破了雾霾与工业废气，使校内的建筑群与校门上方的金属暗星标志在昏暗中栩栩生辉，让久了没见过阳光的巫辞站在校门口时都有些发愣。
“巫学长。”站在校门口的风纪委员见了他，走上前来略微颌首，“镇主任叫我通知您，请您回来后先去找他。”
巫辞扫了一眼他和周围入校学生的校服……更为宽松……面料也不同，和他身上的制式更不一样……
难道是不同年级的区别？
巫辞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是点了点头，“他现在在办公室里吗？”
“您在外交流，可能不知道a班的区域又扩建了，主任在观景区里等您，我带您过去吧。”
风纪委员朝站在校门口的其他风纪知会了一声，“我去送巫学长，你们把这儿看好。”
校门口的风纪全部低头接令，恭送巫辞离开。
巫辞一边跟着风纪委员穿过教学大楼联通另一橦大楼的廊桥一边想：这座学校等级区别那么大吗？
他就这么跟着一直走，走过偌大的校区，周围的普通学生逐渐一个都看不见了，连人影都没有。
这时风纪委员停在一条小路口，“我没有权限进入其中，主任在里面等您。”
巫辞看了看门口的身份识别系统，转头对风纪委员说，“谢谢。”
“很乐意为您效劳。”
风纪委员退开了。
巫辞在识别器上刷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卡，走进了那条小路。
这条小路周围都是花草，一片生机盎然，倒与校园外城市里的景象完全不同。
“巫辞。”
身形高大的男人向巫辞走过来，还叫出了他的名字。
“我收到你对外交流的报告了，很高兴能见到活着的你。”男人声音嘶哑，像是伤到过嗓子还完全没有治疗似的。
这人知道原本的“巫辞”死了？
巫辞缓缓抬起头打量对面的男人。
一双暗金色的眼睛，黑头发，三十岁左右，站得笔直，衣着板正，胸口上挂着一条银链，比他高一个头，站在面前有一股压迫感，气质和身型像军人。
他的脸连带着的骨相都普普通通，五官组合起来几乎就是让看一眼就能忘的程度，但独特的气质儒雅得有些倦怠，浑身的锋芒都藏起来反而多了些书卷气。
“镇主任？”巫辞不可能说他占用了人家学生死了的身体，只能先忽悠着。
“看来是真的。”男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有些歉意的拍拍巫辞的肩膀，沙哑到像破裂风箱的声音道，“我是你的班主任镇山河，你可以直接叫我镇老师。”
称呼叫错，直接露馅。
不过巫辞面色毫无波动，不被直接点破就不慌，一点都不尴尬，甚至还打算继续假装原身，“镇老师，我想您用不着自我介绍。”
“一斤三万块的家伙，用不着装模作样，想不起来就直说，虽然现在食物是紧张，但我总不至于因为你失忆就把你扔出去按斤卖给肉贩子。”镇山河抬抬眼皮勉强笑着开了个玩笑，这笑声使他的声音更不悦耳了。
一斤三万块？好像听下城区的居民也说“一斤三万也没命花”……
镇山河在这时注意到巫辞的脸，忽然伸手拨开挡住巫辞大半张脸的长刘海。
他的手停在半空，暗金色的眼睛有些恍惚，“你眼睛下面…怎么了？”
巫辞愣了一会，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他左眼下的疤痕。
原本的“巫辞”，没有吗？
“不知道，我失忆了。”
巫辞退后半步冷漠地拉开了距离，“您是从我对外交流的报告里知道我失忆的？”
“是，所以想知道什么就问吧。”镇山河声音依然嘶哑，“你还记得什么？”
“除了名字…什么都想不起来。”
“记得七罪议会吗？”镇山河顿了顿，“现在情况很危急，连我们现在所在的永夜王都暗星城，在这段时间都不剩多少物资……所以七罪议会完全是疯了，他们利用各大城市内的救世主狂信徒布置献祭大阵，献祭万城，要把救世主给找回来。”
献祭……救世主……这种东西听起来一点都不普通，巫辞感觉事情忽然变得玄幻起来了。
广播里和报纸上也有那什么救世主……如果真的有这个人，那还真是惨，明明都是死了的人，莫名其妙被人整活了一来就被迫背上2000亿无辜者的命，还上了帝国的利用名单，剩下的民众也都道德绑架逼迫他站出来继续无偿贡献……
巫辞停顿了一下，思考了一下普通人应该表现出来的反应和语言，“那是什么？”
“你问救世主？”镇山河的表情有些复杂，摸了摸喉咙，努力温和着自己嘶哑的声线，像讲童话故事一样缓缓道，“在灾变还未到来之前……也就是100年前，那时候世界上有很多个国家，只有我们人类，没有现在海妖的潮汐帝国和天使的云顶帝国。”
“人们都安居乐业，甚至可以自己种植粮食，每个人都能吃饱饭……天上还有一个名叫‘太阳’的星球，它会发出光，让世界不是永夜，也不用忧心自己的城市哪天就被副本侵蚀变成怪物的一员。”
这世界还有海妖和天使这种玄幻的怪东西？
不过，也不算奇怪啊，毕竟太阳好像都看不见了。
至于副本……之前在候车室看见报纸上也有什么a级“灰色病院”副本扩张的消息。
听起来像是什么勇者童话。
巫辞点头，“灾变和副本是什么？”
“没有那位救世主的镇压，那些东西就出来了…在他葬礼结束后，所有的食物和资源都一夜之中消失不见，土地也无法种植，世界扩宽了许多倍，出现各式各样类似于异世界的副本。”
“‘副本’是以前老一辈人的称呼，据说源自于100年前的、一种机器里的游戏，不过我并不认为那是游戏，没有游戏会那么残酷…那些东西很危险，且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规则，如果放任不管就会无限扩张，里面的东西会吞噬城市，让城市被副本同化。”
“50年前还好，有他的尸身在圣地镇着也不至于这么艰难，可他的尸身失窃后，副本常常发生暴动，首当其冲的就是属于我们人类的永夜帝国……绞盘战争后我们更是举步维艰。”
“虽然我与陛下有一些私人恩怨，但，若不是陛下在危难之际登基，这儿的一切就都不会存在。”
镇山河暗金色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巫辞，按在喉咙上的手指好像微微的动了动，想去触碰脖颈上的那条银链又猛然回神。
他收回手，微微叹了口气，“攻陷失败，又或是在副本内死亡，攻陷者会死亡，该攻陷者的同种族也会同时按照幸存比例随机死亡一部分，这个数量的几乎不可估计，如果是高级的副本，甚至有可能，全灭。”
他嘶哑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算得上是平淡，可已经完全把血淋淋的现实揭露。
全灭……这代价属实是沉重，怪不得那什么七罪议会宁愿直接献祭万城和2000亿无辜人口也要把传说中的救世主召回。
等价交易是准则，没有什么结果是不需要牺牲的。
假如救世主真的无所不能，真的能不辜负他们的期待，对于人类来说，无辜的2000亿人口，也确实算得上是以小博大。
现在还活着的大多数人类，只要不是亲朋好友被献祭的，哪怕明面上谴责七罪议会残忍，说他们完全疯魔，也只是源于惧怕，想必心中定然是有窃喜的。
窃喜被献祭的人不是自己和亲朋好友，窃喜自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献祭者换来的一切，为了让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便还要把那2000亿人的死全部压在那所谓的救世主身上，让救世主为自己的未来舍生忘死。
换句话说，设身处地，巫辞自己也会那么想，不过他这人喜欢咬字眼，镇山河的话里“攻略者会死亡，该攻略者的同种族也会同时按照幸存比例随机死亡一部分”对于他来说是个十分不好的坏消息。
他的运气一向不好，假如有人失败，随机死得最早的肯定就是他，巫辞不想把自己的命压在那什么救世主身上，也讨厌有事情不受他控制。
“可以规避吗？”他问。
“这是规则性的力量，除非那时候你身处副本，否则无法规避。”
“那攻陷成功呢？”
“攻陷成功者，随机死亡的几率会变小，攻陷得越多越安全，还可以得到资源和食物，还有维持城市防护系统的能量…”
“至于你的失忆，是我思虑不周，最近资源越来越紧张，三大帝国在前几日也都下达了对救世主的搜寻令，你恰好在潮汐帝国，因为财务部科扣了活动经费，所以海关和身份方面没有准备好……你被扣留下来搜脑，把你赎回来以后医疗部发现你脑域有了很大的损伤，失忆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搜脑…大概是类似于吐真剂的东西吧……所以，感情“巫辞”之前在潮汐帝国被扣下来是被海妖搜脑了？海妖这种一听就感觉和精神上有关系的东西，怪不得镇山河确信他失忆了。
暗星城，永夜帝国的王都，也就是这儿，原本的“巫辞”说是去潮汐帝国“对外交流”，按照巫辞一路上的认知，暗星高等第一中学是一所正儿八经的名校，那为什么身为本校学生的“巫辞”被克扣了活动经费身份就会有问题，问题甚至大到被别国海关扣留下来搜脑？
按照校门口风纪委员和镇山河的语气来猜测，“巫辞”回来也应该没过多少天，但却死了，全家也因为米德拉死得东拼西凑，搞得跟个邪/教现场似的，这才迎来了他的降临。
巫辞想着这些，没多问。
这些问题问了镇山河说不定也弄不清楚，反而会引起多余的关注，那就不如不问，而且他不太相信镇山河。
这家伙身上有一种威胁感，巫辞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的面部表情有些不协调，虽然一切看起来都普普通通，但给他的感觉就是不匹配不协调，不协调到诡异，几乎可以和米德拉媲美。
这所学校其他的都还挺普通的，但由这个镇山河做班主任的三年级a班……需要身份识别的大范围私有地区、异于普通学生的校服、莫名其妙就被其他学生恭恭敬敬、走在城市路上路人羡慕、向往、恐惧、警惕的目光……怎么想都有点不像普通的东西。
“我带你回班上吧，五符他们早就望着你回来，渡厄更是天天跑我办公室……你这时间段刚好能赶得上这次的研学。”
镇山河在这时推了推巫辞的背，他示意跟着自己往前走，“希望你的身体状况没问题，要不然你的作业还得让五符他们帮你完成，这东西是上面发下来的任务，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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