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药味灵魂
巫辞面无表情地操纵轮椅顺着走廊标注着安全通道的幽绿色灯牌往前走。
走廊很长很空旷，还有许多条分叉道，一整片都是跟地下防御工事似的暗星装修风格，但这破病院也没个什么区域规划地图，连引导人员都没有，居然让病人一个人四处游荡，导致巫辞对这灰色病院的感官很差。
轮椅的轮子前进，在水泥地板上发出并不大的响声，却因为走廊太过安静而格外引人明显。
有视线，在窥视！
巫辞猛然回头，朝直觉感应的方向望去，一个穿着黑色病服，手腕上带有蓝色手环的女孩儿如同蜘蛛一样倒吊在后方的天花板上！
“巫辞同学，没想到第一个遇见的是你！”女孩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装载血槽的短柄镰刀在她手中不断旋转，“你坐轮椅干什么？我还当是npc打算不重要就杀了呢。”
很明快的少女声线，是信息频道里的雨裳，巫辞在班长五符的车上听到过这个声音，
他视线下移，这才发现女孩的左手食指上佩戴着一枚和他相同款式的戒指。
暗星十卫的信物。
“抱歉，我不太清楚副本的机制，”巫辞扬起一个无奈的笑，“我回暗星后好像失忆了，你是…雨裳？”
“是！我是负责医疗的雨裳，不过这样……巫辞同学你没关系吗？要不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帮你检查一下？”
“多谢，不过用不着，我这是灵魂方面的问题。”
“灵魂……抱歉，巫辞同学，我没有灵魂和精神方面的治疗能力，是我能力不足…以前治不了音转和照虚，现在，也治不了你……”
“没关系，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往后的记忆我们可以一起继续创造。”巫辞习惯性微笑着忽悠。
“那…你为什么坐着轮椅？”雨裳担忧地问，“是进副本被伤到了？需要我为你治疗吗？我刚刚攒了技能条哦！”
“人物设定，抽到一张治疗卡治好了，只是做个样子。”巫辞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你知道的，我运气不是很好。”
“这确实。”雨裳点点头，明快地笑着扬了扬手上带有血槽的镰刀，“巫辞同学，我的能力要靠剥夺他人的生命才能为你们增加生命，刚刚只杀了查房的医生…还有一个违反法律卡bug谋取私利的人类叛徒，大概不够，我得去提前多杀几个人，你要和我同路吗？”
查房的医生啊…
巫辞本来正奇怪那群查了他房间的医生才过那么一会儿就跑哪儿去了，现在一想，被杀的不会就是那群倒霉蛋吧？刚从一个暗星十卫手里头逃脱，打算压榨利用价值让他再活一段时间，转眼就遇到了第二个。
“那群医生的尸体呢？”他问。
雨裳不太好意思地歪了歪脑袋，“在我病房里，我当时太生气了…毕竟遇到那种背叛人类吃里扒外的东西…连带着那群npc看着都烦，可能会割得有点碎…巫辞同学你要他们有什么用吗？要不我再给你找几个？”
“不用，我就是说如果他们身上的白大褂干净的话就给我一件，”巫辞想着自己还没用的那张可以融入群体的普通牌，随口道，“不过没有就算了，我随便找个医生就行。”
“这样啊……巫辞同学你今晚会回你的病房吗？”雨裳说，“我一般都是前期攒技能，后期和你们汇合了再做主线，所以现在这个阶段很闲，可以顺带帮你找一件挂柜子里。”
还真把副本世界当成游戏一样，一心只为得到资源带回现实世界养活永夜帝国的人类，却丝毫没有把同样面貌npc当作人，而是当作达成目的可用目标……
所以，这就是，五符所谓的后勤辅助？
连队内的医疗都是这种剥夺他人生命才能使用的残忍能力……且这种能力现实中也可以使用，自然会被民众恐惧，又因暗星十卫不会对民众动手缺乏威慑，那自然会因这份恐惧而被民众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唾弃。
怪不得暗星十卫凶名远扬。
巫辞顿了顿，“不必在意我，我到时候再与你们汇合。”
“好，那巫辞同学，再见。”雨裳挥了挥手，选了条走廊跑走了。
巫辞低垂下头，神色暗沉，操纵轮椅，在错综复杂的走廊上随便选了条道前进。
今天运气不是太差，走了一段距离，他终于听到了人声，还恰好找到了护士站。
有可能是靠近楼梯和电梯的缘故，这里的人很多，遭受病痛折磨麻木往来的病人们和偶尔可见、穿着白袍、行色匆匆的医生。
靠近楼梯口的护士站内还站着穿白色制服的漂亮护士，她神色漠然，拿着一支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不对劲儿……除了医生和护士，其他人手上各自都带着标识病危程度的手环，仔细观察，没有任何一个手腕是空着的。
除非是某些不许外部探视的精神病院，普通医院里不可能全是病人和医生，而没有病人的家属。
嗯……精神病院，好像还真有这种可能，“谢辞”在笔记本里说他是出车祸撞断了腿才来这里住院，但他的病床上标注的病症却是精神病，还是很严重的精神病。这才让他连手上的手环都是橙色。
“谢辞”的腿确实是废了，不过巫辞在使用治疗牌之前仔细查看过自己的腿，虽然没有痛觉也根本感受不到，但却没有任何外伤痕迹，骨骼也很正常，与他笔记本上的说法车祸断腿不太符合。
巫辞观察视线内其他病人的手环，白色，绿色……没有橙色，连之前遇到的雨裳手上的蓝色手环都没有。
所以白色和绿色就是病情比较轻度可以放出来遛弯的，雨裳那种蓝色的手环大概就是要被关在病房里，而他这种橙色的高危病人就只能被拘束带绑在病床上锁起来。
他立马藏好了自己的左手，好似不经意间挡住了手环的颜色。
得尽早想法子搞条白色或者是绿色的手环，医生那里如果搞不到就随便找一个病人抢吧。
就是这里人多，他又坐着轮椅，实在是太显眼了……
巫辞操纵着轮椅溜达到无人角落，手中亮起微微的红光，一张卡牌在他的手中显现。
牌面则是没有脸的人影容在人群中。
普通牌：
［拥有学习像普通人一样普通的经历可降低存在值，进入非隐匿融入状态，使持有者的异常在一定程度上被人忽略，更易融入群体(攻陷a级或以上副本成功后可消耗1000单位资源固化，投入固化卡池，固化后可升级)］
虽说牌名叫普通，但抽牌时的架势却不普通，假若巫辞不是在无人的角落、天花板的惨白灯光又太过刺眼，现在估计所有的人都已经朝他看过来了。
巫辞想不明白自己一个与赌毒不共戴天且运气不好的倒霉鬼居然是这种一看就很炫酷的牌佬的能力，这种能力要是给某些中二病，定然非得喊一句：“我的回合，抽卡！”才行。
虽那么想，实体卡牌还是以一种十分明亮的程度在巫辞手中化为光点爆散开，融入他的身体，逐渐归于虚无。
奇异的力量开始运行，现在开始，哪怕巫辞戴着橙色手环坐轮椅在病人中大喊抽卡也不会有人认为他奇怪了。
巫辞欲操纵着轮椅去找护士，一双有着细碎伤痕的手却搭上了轮椅。
“谢辞”的身份是巫辞用现实世界的身体顶替的，因身体与灵魂的不匹配导致他各项感知都比上辈子迟钝了不少，居然没有提前发现有人从后方靠近。
真是太不受控制了……太危险了……
无法控制的杀意从心头涌起，巫辞微微偏头，在那人的左手拇指上发现了代表暗星十卫身份的戒指。
又遇见一个啊……这群同学真是阴魂不散……
“抱歉，我在潮汐帝国海关那里失忆了，不记得你是哪位同学。”巫辞温和微笑着转过头。
是个左手上戴着病院黑色手环和黑色皮筋，一身病服，面色惨白，衣服下面藏着许多疤痕，长相阴郁的青年。
他抓着轮椅的手柄，像是网络卡顿那样呆呆的凝视巫辞，没有回话。
巫辞又故作疑惑的叫了一声，“同学？”
青年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搭在手柄上的手下意识缩了一下，耳垂通红，低下头没说话。
在青年看不到的地方，巫辞指间已缠绕起了能将人绞杀的红色丝线，他温和的苍青色眼睛饱含歉意，真诚地对青年说，“同学，我很抱歉忘了你们，不过大家都应该互相扶持，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吗？”
“…我……”青年低着头，声音细若蚊鸣，“照…照虚…”
照虚？
这名字巫辞听五符说过，暗星十卫中最擅长刑讯和折磨逼供的成员，能力偏向于潜行暗杀。
巫辞对擅长用刑的家伙可没什么好感，他上辈子受刑受多了，久而久之连自己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手法该如何，用刑这方面，他各种手段都会，每天做梦都想把那些上刑的家伙按着他们的方□□个几百遍，更何况照虚让他感觉自己很不安全。
“照虚同学，现在难道不应该做主线？我可以帮你什么吗？”巫辞的语气温和中藏着疏离，已经开始计算最佳的绞杀角度，以免让血迹喷溅到自己身上。
照虚低着头，一个一个问题的挨个儿认真回答，“任务，五符帮忙做，我只负责刺杀刑讯；另外，巫辞同学灵魂的味道变了…我找你，帮忙。”
不做主线任务…专负责刺杀的能力吗？居然还有分辨灵魂的能力…那是否会因为灵魂不熟悉有防备呢？
巫辞眸光暗了下来，微笑道，“是吗？”
“现在的…中药的味道，我很喜欢。”照虚磕磕巴巴的解释，“以前的，傲慢，像烧了很久的蜡烛，我很难过。”
原来认不出来啊…巫辞收回丝线，转动轮椅正对着照虚，招了招手示意他俯下身。
照虚听话地直接蹲下，手指抓着巫辞的衣摆不放。
真可爱……没瞎没聋，听得懂人话，和记忆当中的用刑者形象完全不同，甚至到了十分好拐骗的程度。
巫辞捧住照虚的脸，苍青色的眼睛仔细打量他，轻轻问，“喜欢药味？”
他低笑出声，“那么，照虚，你是因为闻着我身上的药味才过来的？嗯？”
“嗯…”照虚小声应了一声。
永夜帝国从没有太阳，连王都暗星城都只有城市中央那通天白塔顶端传来的微弱光亮。所有的人们皮肤都是久不见光的苍白，作为暗星十卫的照虚更是如此，也许是因为在阴暗的地方呆久了的缘故，他甚至更偏向于惨白。
所以他的脸颊连带着耳垂现在已经因为不好意思红得很明显了，促得巫辞都忍不住在他的皮肤上摩挲，摩挲，逐渐滑到了脖子的动脉上。
现在，只需要收紧……
照虚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轻轻按压在他动脉的手，很相信巫辞似的。
巫辞由衷地笑了，“照虚，有什么事能帮你的吗？”
“以前的副本…我灵魂损伤，雨裳治不了。我的能力，可以在特定的灵魂周围修复自身，你有药味的灵魂。”照虚底气不足地小声道，“五符说，我们，要互相帮助…镇老师，也这么说。”
巫辞感觉自己能推断出个大概了，雨裳没有治疗灵魂和精神方面的能力，之前遇到的时候在提到不能治疗巫辞时很自责地说“音转”、“照虚”她也一样没有能力治好。
他自己顶着一个灵魂和精神受损、失忆的名头，也已经从渡厄那里知道“音转”是个被太后弄傻了的王女，那显而易见，照虚也是因为灵魂损伤，这才导致看起来有点像傻子，说话都磕磕巴巴的，只能被剩下的那点智商和潜意识驱使着过来修复自己的灵魂。
而且因为怕自己不同意，照虚连五符和镇山河都搬出来了。这小傻逼还知道用班长和班主任的名头威胁同学……挺好笑的。
留着倒是可以暂时留着，现在的身体和灵魂不匹配到让巫辞觉得有些麻烦，照虚可以用来跑跑腿挡挡攻击什么的，只留一段时间就差不多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踹开了，不能让他在自己身边呆久了导致灵魂被彻底治好。
巫辞念头一转，笑着问，“我愿意对你付出我的友谊，也会不计代价地帮助朋友。”
“灵魂，味道变了的阿辞，”照虚抓着巫辞的衣角结结巴巴，“准我跟着，才是…好，朋友！”
“当然，你当然可以留下和我一起，但答应我，你不会把灵魂的味道这个告诉其他人，对吗？”
巫辞微笑摸摸照虚的脸颊，轻轻道，“朋友之间要保守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嗯…拉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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