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归鸿

我家小主子今日差点又哭了。

        小主子英勇无畏，在众女子之间她算是最独特的一个了，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也很爱哭。这句话我肯定不会告诉她，届时她嘴硬反驳我，委屈难受了又得我哄。

        大元这几日下了大雪，我带着她去浮玉山捉几只野兽，我与她说：这雪窝子既然埋下了，就定会中几只。到时分我一只，其他的都是你的。

        她听完眼睛都在发亮，去年逮到过狍子，所以她对我说的话深信不疑。

        可谁知，今年连一只野兔儿都未曾见到。她还不死心，绕着当时做的标记那里寻了好几圈，最后眼眶都红了，她自己估计都没发觉。

        “不可能，没道理啊。”她掐着腰，有些无措。

        天公似乎与她作对，又叫她跌入了雪窝子，我知道她当时肯定是气炸了，本想下去把她抱上来，可存坏心思的我在看到她狼狈的如只白兔儿一般后，竟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捉住兔子，小主子倒是自己做成了。

        “汤有期，你不准笑！”

        想着天寒地冻，着凉了可不好，我便没再与她玩笑，抱上她来之后，她没教训我，倒是拿话打趣我，故意说我是因为胆小怕挨将军训才担心她受寒的。

        方才还是只柔弱的兔子，现在又笑的像只狡猾的狐狸，小主子的脸色变得还真是快。

        彼时我也学着她方才掉入坑中时的模样，故作委屈的说：“我哪儿是这样的人？”

        没成想，不仅我吃这一套，她自己也吃。见我委屈的模样，她连忙解释：“哎呀，逗你的。”

        我收起表情，心里暗想：

        我也是。

        自打我跟了小主子，我受的训就不少，我带着她翻院墙，偷出府门，小主子也乐在其中。

        最后若是被将军知道了，我无非就是挨上几个板子，倘若运气好碰上小主子给我求情的话，顶多也就挨将军的几句骂。

        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跟着小主子放肆又快活，生活滋润了许多。

        我刚跟着小主子的时候，她比现在更爱闯祸，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汝南的小霸王。谁家的鸡被偷偷喂了谁家的狗，还有哪家的茅厕被炸了坑，准是小主子做的，整日有使不完的力气，活脱的赛过男孩子。

        我曾与她说过：“你若是个男孩子，定是个骁勇善战的将军。”

        她思索了片刻，伸出食指摇了摇：“不对，谁说女子不如男，我若想当将军，女儿身也可！”

        口气一出，豪气得很。

        回府后，小主子被老夫人叫了去，我知道老夫人不喜她，总是嫌她不像闺房女子温婉，这次估计是知道她出府爬山，又要教训她了。

        我不知为何老夫人对贤良淑德的女子如此执着，只觉小主子现在这般就挺好，无忧无虑，每天笑的多开心。

        犹记老夫人去年的寿辰日，我曾亲眼见到柳家的小姐捻着帕子虚弱的摔倒在王家的小姐脚下，明明那个王家小姐什么都没做，柳家小姐红着眼睛明话暗话的尽是指责，王家小姐也觉得委屈，于是事情就演变成了两个小姐在那里抹眼泪。

        我看的很是费解，这事儿若放在小主子身上，定是抱拳潇洒一笑，赔个不是便了结了，可这些贵女就只会抹眼泪，无趣极了。

        我焦急的在老夫人院子外等着，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乍然听得丫鬟叫声一片，我仔细听去，恍惚间听到：老夫人晕倒了。

        我心中暗道不妙，小主子这是又把老夫人气昏了？

        这一次估计又少不了将军的一顿教训。

        果不其然，事情传到了将军耳中，立马就派人“捉拿”小主子。

        我亲眼看着小主子被侍卫连拖带拽的锁进了祠堂，想去帮她却无能为力，等到了晚上没人的时候，我才溜到祠堂外，悄声叫她。

        她听到我的声音后惊喜万分，我感受到她坐在了与我相靠的门处，我与她只有一门之隔，也算是互相依靠了。我听老夫人院里的丫鬟说，老夫人白日的时候与小主子说媒，结果被小主子一口呛了回去。

        我与她提起了这件事，她情绪更为激动了，

        “我去她的亲事！”

        音量突然加大，惊得我连忙看了看我身后的四周，在确定真的没有人后才又扭回了头。她也觉得声音太大会引人过来，改成了用气声说话。

        她告诉我，她将来是要嫁给赵絮的。

        她说赵絮是她的青梅竹马，她一直在等他回来。

        她还说赵絮长得很好看，也顺带夸了我……

        我知道自己长得还不赖，很多丫鬟曾经找我诉说情愫，不过都被我拒绝了，我从来没像今天一样，对自己的相貌这么骄傲过。

        那一夜小主子更我讲了赵絮的很多故事，她声情并茂，乐在其中。我也全神贯注的听着，一点都没觉出困意。

        可听着听着，心里没由来的苦涩。小主子钟情赵絮一人，这一等，就等了他数年，若换做旁人，恐怕一年未见就已经忘干净了。

        能得小主子痴心如此，想来赵絮就算死了，也无憾了吧。

        这天儿可真冷啊，刚下完的雪，刮来的风都是带倒刺儿的，刺骨很。

        我下意识的往门那里缩了缩，门的对面晃着蜡烛的暖光，别看将军平日对小主子严苛，实则打心底里疼她，又怎么会舍得她受寒呢。

        “汤有期，你快回去吧。”

        小主子开始劝我离开，“这天儿这么冷，你在外面怎么能受得住啊。”

        我勉强笑了一下：“怎么不继续讲了？我还想接着听呢。”

        “你这是把我当成说书先生了？”

        小主子诙谐幽默。

        我答：“唐先生讲的生动万分，不日我定会打赏几个大的。”

        我仰头看着星月，月亮残缺不全，可总有一颗星星始终陪伴左右，我竟头一次觉得这种鲜少的静谧也挺让人陶醉的。

        我也有我的故事，可我从未给她讲过。她之前问过我，她也好奇我的过去，可我只是随口搪塞，并没有细讲。

        不过来日方长，我和小主子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我的过去，会慢慢告予她。

        她……不嫌烦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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