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风萧
墨烁求娶这事算是墨煜插手安排的，甚至他还在他这儿加了一把火。
以他身为昌国公世子的骄傲，绝不可能娶一身份低微之人，尤其是商贾之流。
他之前也让身边人把这事透给了母亲，结果母亲听了没有任何动作。
之后他让小厮打听了，他才知道他的母亲在表妹被送与紫玉镯当晚是去过的，可硬生生被老祖宗劝了回来。母亲是高门贵女，这些事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妥协。
这里面，必定有诈。墨煜觉得必须得调查清楚了，他最不喜被人蒙在鼓里，何况还是专门骗他的。
而且若是他来自清河崔氏的母亲都不想反对这门婚事，那他便只能自己来了。
但现下这个状况却是有些棘手了。阿烁竟然都动不了她。
不过，墨煜这个人，若是要做什么事，就是一定要做好的。而若是有人逼他做他不愿意的事，他无论怎样都会去阻拦。
今早儿听母亲说了几句去劝劝墨烁别有那些心思，他白日里便去了一趟。
但他去不是为了劝二弟，而是为了探他的口风。
墨烁果真还是墨烁。
幼时他为了争一口气，可以在皇宫里和皇子打一架，就算跪祠堂也不悔改。到现在也是这样，可以为了所谓的真爱，不止和他理论半天，还想做些事情出来。
“大哥，你说，表妹为何不愿嫁我？”过了一日，墨烁心情似乎平复不少，但还是带着幽怨。
“或许只是表妹没看见你的好。”他思忖片刻，答道。
“那——祖母呢！为何直接把表妹许配给我。我都看清楚了，老祖宗她，她就是没打算把表妹许配给他。”
他的神情又激动起来，“老祖宗原来明明说过无论京城里哪家姑娘，她都会给我说下来的。”
“二弟，你就没想过为什么老祖宗不情愿？”
墨煜循循善诱，“在国公府里，三弟四弟也都是文采斐然。三弟现在进了翰林院，四弟明年也能试春闺。待到明年，可就只落得你一人无所事事了。”
墨煜也不是没想过在其他兄弟那里想办法，三弟的话三夫人看得紧，明年才及冠今年便已经赶忙在相看人家了。
四弟年纪虽也不算小，但一门心思扑在春闺上，待到他能去相看人家，怕不是霍秋濯已经年至标梅了。
唯独二弟最合适。
“祖母怕是觉得你照顾不了秋濯表妹。”
墨烁听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的本意是让墨烁再去多求求祖母，只是不想经他这么一劝说，再加上季清羡之前的开导，让墨烁越发明白，祖母不让他求娶表妹的原因便是在于他纨绔。
他暗自下定了决心，他定要闯出些名堂来。
但当墨煜看着自己二弟又振奋起来时，他心中明明应该庆幸，却好似又多了分不耐。
好像有什么，在慢慢发芽。
或许是墨煜一直想着这人，一回门便遇上了。霍秋濯今日竟在大房的院子里。
“大表哥安好。”霍秋濯见了他，微笑着行了一礼。
自上次坦诚聊过一遭，霍秋濯也是对他改观了，她原以为大表哥看不惯她，后才知他便是那么一个面冷的人。
“秋濯表妹怎么有空来这里？”
听了这句话心中不知为何刺刺的，但他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向她发问。
“听说大姑母这几日身子不爽利，便想着来看看。”霍秋濯和煦的笑了笑。
今日她来，倒不是因为她知道大姑妈身子不爽利，而是大姑母身边的大丫鬟过来请的，现下还在旁边引路呢。
来的时候便嘱咐了，就说是去拜访大夫人的就行，平白无故被大夫人请去还得遭些闲话。
随意闲聊几句便散了。
霍秋濯进了门后，大夫人对她也是极为热情。
但那热情却不似霖江那边的人们那样是发自内心的，她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后怕。
听着大夫人的语气，不知是把她似作了什么，最开始也是平常的一些闲话，聊到深处，她的一字一句间就不知为何她听不太明白。
大夫人说话的语调温和，带着些江南人的温婉，本该让她很亲切才对。
可字句之间在她听来却像是是威胁了。
她亲切地与她说以后都是一家人，若是什么不会都可以向她讨教。她还听说她与墨莞交好，还与她谈论了不少墨莞的事。
骗人。霍秋濯若是不知道还好，可偏偏她是知道的，墨莞自小便没人管教，她的母亲一心只扑在教育大表哥身上，只求着墨莞别丢墨家的脸便是，予墨莞的亲情近乎没有。
她的心情极为郁闷。霍秋濯平生最害怕便是这种人，表里不一，笑里藏刀。
她弄不懂。
待到夜风萧萧时，霍秋濯便遣了丫鬟们都出去做事，一人在小院里闲走。
自来这儿后，好些花木都是她费心栽种的。自几月前从药堂里定时带回的花草种子已经渐渐长大，她蹲下拨弄着这些草木，骤然抬头，不知为何蓦得想起当时乘船来京时丢了的绣了柳树的手帕。
或许那帕子就是不该丢的。她也不该离开霖江的。这样便不用被安排了，这事情，怕是父亲也没料到吧。
“我是不是不该离开霖江啊。”她默默拨弄着叶子，无意识呢喃一句。
“怎么会呢。”
一道男声传来，她耳力好，似乎还听见些微不可闻的笑声。
“既来之则安之。”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极为清晰，“来了便是来了，该好好的。”
这声音是她曾听过的。
是江琮。
霍秋濯回身，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江琮一袭白衣外披黑衫，头发柔顺地垂下，耳间的红玉坠子随着晚风微微摇晃，在皎洁的月光之下，却闪着一丝妖媚的红光。
他坐于树干之上，如玉般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一手扶着树干着，另一手执扇，还朝她挥了挥。
如梦似幻。
她倒是惊愕于他为何会在墨府出现，但看他那样子，必定是偷跑进来的。
“你……怎么在这儿。”她看着他，寻思着自己也不能太大声，因为湘竹院旁不远就是老太太住的院子。
“就是——想来看看。”江琮很是直白，只是怕太吓着她，就没说最后一个‘你’字。
她也听出来了，本是看向他的眉眼忽而忽闪忽闪瞟向别处，脸上也觉得有些泛热。
再看向他时，她细心地观察到他身上锦衣似乎被什么东西擦破了些，黑色外袍的破损让里面的白衣露了出来，更为明显了。
霍秋濯笑笑，也没在意他翻墙进门的失礼，只是目光落在他擦破的衣角:“你是怎么跑进来的，还把衣服擦破了。”
“墨府守卫森严，想进来自然得费点功夫。”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自己擦破了一大块的衣角，执扇的那只手忽而往上抬了抬，挡住他流露出些不好意思的脸。
“意外意外。”他作势轻咳几声。
“你该不会是翻墙进来的时候划到树枝了吧。”她继续调侃道。
他只身跃下，还是嘴硬着，“都说了是个意外。”
“我可是担心你才过来的。”
江琮把折扇收起，拿扇头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你真是不识好人心。”
“嗯嗯，你说的是。”霍秋濯目光随着他轻移，“怕不是你才是最危险的，堂堂世子都不学好，偏要学翻墙。”
“行了行了。”
再说下去这事儿算是过不去了，他便一笑置之。
“我这回翻墙过来可是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说，阿初。”
江琮的神情比起之前的轻松，变得凝重起来。
“近些日子还算平静，我也不好说太多，但估计之后一段时日不会太平，墨府也会波及到。”
他脸上带了些严肃，缓缓说道：“阿初，我来就是想派个得力的人手给你，好护着你的安全。霍叔知道也会高兴的。”
“嗯……你是我父亲的故交”霍秋濯疑惑道，“还是你……”
“只是幼时见过记得一点而已。我母亲应当才是霍叔的故交，她也和我说过，要多照拂霍叔的女儿。”
只是照拂她吗她心中有些失落，微微地摇了摇头，想让自己别顺着这想下去。
“那你呢……你怎么办。”
“国公府护卫多着呢。”他脸上带着些笑，向一旁招招手，“他叫云黎，手脚不错，以后便随你差遣，有事寻我也可让他告知。”
云黎一副冷漠无情的样，见主子随口就把他送去了个姑娘那儿，下意识瞟了一眼下任主子，又转回来。
“属下云黎，自当任凭娘子差遣。”
墨煜晚上拜访老祖宗回来，路过湘竹院，远远地便听见些声响，似是男声。
不知为何心中又有了些波动。他明明是应该讨厌她才对，可……却又不希望她出事。
天色已晚，况他也不想与她太亲近，他便让身边的小厮去送些物件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墨煜淡淡道，他就这么站在不远处，不愿再走近一步。
“若是没什么别的事，就说是大夫人派人来送东西的。”
“别提到我。”他眸色淡淡，扯了扯嘴角。
“是。”
听到有人敲门，霍秋濯便过去了，看见一位小厮拿着一小箱子在外头，说是大夫人那边送来的。
“娘子，刚过来时听到什么声响，可是有什么要紧的”
“没什么，吩咐侍卫话呢。”霍秋濯想着怕是被人听到了，赶紧打发人离开。
看着大夫人送来的东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喜欢便放着。”
一旁的江琮见她如此忧愁，便打开箱子看了看，“东西是好东西。下回，我送你更好的。”
那一刻，时间似是停止一般，飒飒的风声消失了，叶落的声音也销声匿迹。
她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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