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是咒言师【二更】
菖蒲照着镜子，细细打量镜中的少女，从乌黑顺滑的长发，到纤细的眉毛，到看上去清澈见底实际认真打量后会发现深不可测的红色眼睛，秀气的鼻子，最后是红润如樱花般的唇，蓦地笑出声来。
菖蒲和妈妈很像，不如说除了遗传自父亲的黑发外，她的长相完全是按着妈妈的模子来的。
镜子中的少女抬手摸了摸眼角，指腹触到一丝湿润。
什么嘛，原来她也会流泪啊。
菖蒲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那么为什么，她会忘了一直以来都是她灵魂支柱的母亲呢？
有多久——十年？不，没那么长，那么八年？
她居然这么久一次都没有回忆起过母亲的容貌了。
从咒力暴涨的时候开始的啊，她那些被藏匿的过去，都只剩下了如同观影般苍白无力的代名词，细节被一点点抹去，明明那都是她自己亲身经历的过去，到最后反而就她一个像是个旁观路人。
这么嚣张到毫不遮掩的手段，她居然一直都没发现过。
简直是在她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嘛。
不过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遗忘了，毕竟那些往事，都只剩下她一个人还记着了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高专的宿舍浴室隔音很好，菖蒲放肆又疯狂的笑声回荡在其中，笑到最后眼泪都控制不住往下淌，指节捏得发白，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染红了整张手掌。
一直笑到再也笑不出来，菖蒲就这么躺在浴缸里，像是条被迫上岸的鱼，大口喘息着，随意在身上擦干净满是血污的掌心，单手掩面，整个人被黑暗包裹，这才将一切外露的负面情绪渐渐压抑收回。
重新变回积极向上的人类菖蒲。
要好好去感谢一下悟呢。
黑发黏贴在脸颊上，泪痕干涸在眼角，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颓丧的狼狈，但菖蒲的眼底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光，无声咧出一个莫名雀跃的笑容。
※
冷静地发完疯，菖蒲意识到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不适合出去见人，干脆直接洗了个澡，套上领回来的备用校服，用毛巾包住湿哒哒的长发，趿拉着拖鞋往浴室外走。
坐在矮桌旁，菖蒲这才抬起手打量自己刚才造成的伤口。
创面不大，本就是因为用力握拳指甲穿破的小口子而已，只不过因为她一直没松手所以创口被撕裂了，整个指腹几乎都戳了进去，以至于现在看上去青紫一片，有些可怕。
疼痛都是小事，她之前为了变得像个人受的伤每一次都比现在要严重的多，可也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令她心虚。
大概是因为要是被硝子看到的话，估计会挨骂。
菖蒲的小动物直觉拉响了警报。
不想被闺蜜戳着脑门说教，菖蒲选择自己解决问题。
唔……
菖蒲下意识运用自己的咒力去包裹，突然发现能调用的部分变多了，几乎是之前的三倍有余，惊讶地眨眨眼。
哦呀，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结果。
她还以为自己全都想起来以后多出来的咒力会被收回一部分呢。
这么看来那家伙根本就是随手一试而已，想不起来就是彻底完成了她的诉求，要是想起来了也不亏？
真是有够随心所欲的家伙。
“啧。”菖蒲咂舌。
重新聚集起咒力，施加在手掌中的伤口处，使用言语加强法则的效果。
“完全疗愈。”
手掌中央的咒力一瞬间波动，随之而生的是掌中青紫自己破损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眨眼间就消失无踪。
能够使用的咒力增加了，言语增强的效果变明显了，要是在这之前治好自己手上的小伤口至少得要一分钟。
总之，还算不赖。
菖蒲满意地吹了吹原本是伤口的地方，握了握拳，确认已经完全恢复，没有丝毫不适。
只可惜治疗不像是加buff，用在别人身上的效果要大打折扣，不仅用时久，精细程度也要成倍增长。
所以菖蒲从不给外人治疗，目前为止有幸见识过菖蒲能力的只有太宰治一个人。
结果因为太宰治的异能力，每次治伤用时还不如等它自然恢复，毕竟异能力者的恢复能力相当恐怖。
不然以太宰治那小鬼头作死的能力，身后跟着八百个治疗加血都保不住他的小命。
虽然菖蒲一度以为太宰治的异能效果是锁血。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血条那么厚的人。
天天四处寻死还能活蹦乱跳的，反倒是那些好心帮太宰完成心愿的人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奇了怪了。
想不通的菖蒲直接选择放弃，和太宰治那个小鬼扯上关系的事一件赛一件的麻烦，就算不麻烦也会被他搅和成麻烦事，菖蒲早就学会绝不插手和太宰有关的事了。
最多遇上看不顺眼的人再多搅搅浑水罢了。
菖蒲懒洋洋地趴在矮桌上，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扯掉头上包裹的毛巾，任由已经不滴水但是仍然潮湿的长发自然垂落，百无聊赖地抬手顺了顺，菖蒲慢悠悠从桌子上爬起来，单手撑在下颌，侧头看向玻璃窗外的景色。
天空很蓝，是机械化大都市钢铁森林里见不到的自然风景，有飞机飞过留下的云层划痕，远处偶尔有小小的飞鸟展翅出现又落下，时不时吹来一阵风，窗外的树枝随风晃动，一切都是那么悠然自得，是菖蒲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宁静。
心里什么多余的情绪都好像消失了一般，犹如一片无风无浪的静谧湖面。
如果是在入学之前，菖蒲一定会非常喜欢现在这种平静的心情。
可是入学后身边时刻都有可以一起聊天一起吐槽一起打打闹闹的同学，还认识了这么多有趣的灵魂。
仅仅是这两天都让菖蒲觉得自己好像活在梦境中一样。
菖蒲发现她居然有一点不适应这种安静的空间了。
唔……好无聊，硝子怎么还没回来……想切实触碰到硝子温热的身体……想和硝子贴贴……
菖蒲将自己的脸埋在臂弯里，嗓子里发出无意义的咕噜声。
突然间菖蒲扫视到房间另一边课桌上摆放的小甜饼，猛地坐直身体，垂落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晃动。
很好，带上伴手礼去找悟和杰玩吧！
菖蒲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掌心，笑嘻嘻的作出决定。
※
菖蒲来到五条悟宿舍门口的时候，他正在抱着手柄闯关。
听到一阵敲门声，五条悟头都没回，直接扬声：“门没锁，进！”
菖蒲得到同意后扭开了门，就看到了一个非常接地气的宿舍。
不同于菖蒲自己宿舍的空旷，也不同于硝子宿舍的干净整洁，五条悟的宿舍就是一个大写的乱。
吃过一半的蛋糕敞开放在矮桌上，还有一包没有打开的饼干，读到一半倒扣下的漫画书，许多未开封的甜食以及粗点心放在他手边，高专校服外套被随意丢在地上，几根连着游戏手柄的电线交缠在一起，五条悟坐在一看就很昂贵的地毯上，身后靠着软绵绵的大抱枕，手里拿着手柄正操作着显示屏中拿着剑的角色打怪。
看着五条悟上半身前后晃动，打个游戏也是手舞足蹈的样子，菖蒲茫然了。
这是……体感游戏吗？
随后菖蒲视线右移，看到课桌旁边是一个大的书架，上面一本正经书都没有，全是游戏光碟和全套漫画书，还有不少做工精致的粘土人手办，曾经一段时间的工作经历让菖蒲对这些看上去只是玩物的东西们有一个准确的估价，突然意识到这一个书架的价值。
好家伙，把她卖了都不够这半个架子的东西。
菖蒲睁大眼睛，呼吸都轻了不少，动作微小的后撤远离了那个书架，看自己退到安全区域，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再看向房间主人的时候，菖蒲总觉得白毛少年浑身上下都有刺眼的光环在闪耀。
可恶，是有钱人的气息！
而这时五条悟也结束了这一把的游戏，输得方式很奇特，只见他浑身散发着郁气，将看着就价值不菲的手柄随便一丢，扭头看向菖蒲，挑了挑眉。
“呦，这不是小矮子吗，有什么事？”
不、不行，不能和他生气，他刚才还帮自己找回了记忆呢，虽然他压根都不知道，但是她不能不当回事。
多好一个五条悟啊，可惜长了张嘴。
菖蒲深呼吸，递出她过来的根本目的。
「因为第一次见面，所以准备了一些小甜饼当作伴手礼，本来打算早上给你们的，结果回来才发现我忘记了。」
然后菖蒲四下打量了一下，没有发现另一个人的踪迹，于是便直接问道：「还有杰的一份，不过杰不在这里吗？」
五条悟看到这儿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语气不满：“小甜饼？伴手礼这种东西你都能忘，看来你脑子也不是很好用嘛。”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而且你是什么自来熟吗？只见过一面就喊杰的名字？一点都不尊重杰的想法！超级过分！小甜饼全部没收！你也不用去找杰了！”
菖蒲：？？？
手里提的两袋小甜饼被白毛dk不讲理地全部拿走，看着他顺势打开一袋直接拿出一块开始吃，边吃还在点评这小甜饼不够甜，下次多放点糖之类的话语。
菖蒲总有一种自己好像又养了一只大白猫的错觉。
推门而入的夏油杰就听到了五条悟的这两句话，条件反射般拿出手机开启录音。
好家伙，有生之年他居然能从五条悟嘴里听到“尊重”和“自来熟”这种他们一度怀疑五条悟这家伙完全没有的东西。
这已经是堪比彗星撞地球还要稀奇的场景了吧。
要是发给歌姬的话一定会被感动到流泪的，当然还可能会直接暴跳起来怒骂五条悟是个人渣？
不过五条悟是个人渣和他夏油杰有什么关系？
于是夏油杰毫不犹豫的把刚刚录音的文件分享给了硝子以及远在京都的庵歌姬。
得到了硝子的震惊猫猫头表情包以及歌姬怒骂人渣也会说话的回复。
夏油杰看着毫无意识还在吃小甜饼的五条悟，笑笑没说话。
挚友，就是这样的存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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