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马仙

一只脚跨过门槛，另一只脚搭在屋外，蜡烛的火光附在我的胸口，后背却依然留在门外的黑夜之中。此时的我正处在这个明暗交界的地方，前半身有丝丝暖意，后半身却又置身冰窖之中，和着汗水打湿的后背，黏黏的，冰冷刺骨。

        慢慢的转过了头，顺着奶奶的目光望了过去，也许是刚刚注视了明亮的烛光，此时再看向门外，只觉大脑一阵眩晕，目光所致一片黑暗。

        眨了眨眼睛，在习惯了这个天空下的黑色之后，夜色下的小院子逐渐变得有些清晰起来。

        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我刚才跪着的地方，手还保持的前搭的姿势，身体微微的佝偻着，另一只手抬起轻轻的搓了搓额头，一头白发在月色下微微泛着银色的光芒。

        见我看了过来，那人咧嘴笑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泛黄的牙齿有些残缺不全，“狗娃子，是我，本来是想过来陪陪你的，没想到吓着你了，呵呵呵”。

        看清了来人是爷爷，此时的我心里的恐惧伴随着一阵羞恼，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此时屋里原本寂静的氛围也被我们爷俩搅动的有些杂乱，似是跪拜仪式已经做完，二娃子站了起来，用手捋了捋略显凌乱的发丝，定定的站在那里，顺便也看了过来。

        奶奶缓缓的走了过来，摸了摸我的脑袋，让我稍稍安心一些。“老头子，前礼已毕，估摸着算是稍微交代了一下，究竟成与不成，还是得看你了。”

        听到这，我略显迷茫又有些不解的看看爷爷，又抬起头看着奶奶。从小出生在这个家庭，神鬼之说，虽然没具体经历过，但也大致是了解的。要说奶奶看事算命我是理所当然的知道，但是提到了爷爷，这里面又有爷爷什么事情？

        “狗娃子，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跟你说了也不会明白，你生在这个家庭，对你来说也许是不幸的，但是对我们来说，就是上天给我们老两口带来的福气”。奶奶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像咱们这种家庭，注定了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传承不能丢，代代香火不能断，断代之人必遭厄运，但自从你学会走路，开口叫人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让你平平安安过完一生，为此就连你的父亲”在我疑惑目光的注视下奶奶闭上了嘴，没有再说下去。

        当时还是孩童的我不理解奶奶这句话所表达的含义以及他们为我付出的多少，直到长大后，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了解了他们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奶奶看向爷爷：“老头子，事急从权，这要换个大人，熬个一夜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按规矩办事，但半大的孩子，事又是出在咱们家，老婆子我不管有些说不过去呀，今夜事态紧急，行了前礼只怕还是不安心，事要问清楚了才踏实，我打算请出来当面说上一说了。”

        爷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去了正屋，不一会，左手拿着一只木槌，槌头挂着一面锣，右手搬了个长条凳子走了出来。走到院子当中，爷爷放下手里的凳子，右手接过木槌，左手取下铜锣，微微眯起了眼睛，清了清嗓子，缓缓的张开了嘴唱了起来。

        “日落西山那，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上了门闩，大路断了行车辆，小路断了行人难，喜鹊老鹄奔大树，家雀蒲哥奔房檐，十家上了九家锁，只有一家门没关，扬鞭打鼓请神来啊”

        爷爷自顾自的唱着，奶奶慢慢走到凳子前坐了下去，双腿弯曲放在地上，双手轻轻的扶着膝盖，撑着身子，笔直的坐着，待爷爷唱罢后，奶奶稍稍仰了仰头“哎，叫声伙计呀，一不要你慌来二不要你忙啊，慌里慌张累得慌，常言说老牛拉车要稳当，有麝自来香，不用大风扬，搬来老仙我才下山啦”

        从来没有听过这种曲子，也没有见过这种表演，在这个夜色里，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觉身旁一个人贴了过来，抬头一看，二娃子妈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旁，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一对老人，眼里透着一丝惊恐。我抬起胳膊，抓住了她的手，在眼前这个环境下，爷爷奶奶变得有些许的陌生，拉着身边人的手，多少双方能互相感觉到有一些人气还在。

        我听得昏昏沉沉，只觉云里雾里，不明白所唱何解，眼前的景象慢慢暗了下去。抬起了头看看了天空，不知何时跑来一片黑云，挡住了月亮。

        此时大地无光。

        二娃妈见我抬头，也跟着望了望，就在她看向我，我俩视线一对的同时，霎时间响起一声刺耳的“咯吱”声。

        我赶紧转头看去，只见奶奶原本好端端的坐在凳子上，现在却突然变换了姿势。右腿搭在了左腿上来回的摆动，弄得屁股底下的凳子腿摩擦着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左手放在上嘴唇上来回的摩擦，好像玩弄着胡须一般。突然嘴里发出了“咯咯”的笑声，听得我头皮一阵发麻，那是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正当我来不及细想奶奶为什么变了个人的时候，突然奶奶转过了头来，身体却还朝着前面没有一丝的动摇：“小贼胆子不小呀咯咯”。

        我被这牙缝挤出来声音吓了一跳，呆住了，同样被吓到的还有我身边的人，只觉手上一松，二娃子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头顺势的重重的“咚”的一声磕了下去。

        “胡三太太仙家仙家饶命，我儿尚小，不懂这些规矩，求求您求您大发慈悲，饶了小儿吧，我我我愿意代小儿受罚”。说着，又是一头磕了下去。

        此时不知坐在那的是我奶奶还是所谓的“胡三太太”，只见他也不答话，眼睛却看向了我！

        就在我越感发毛想要逃跑之际，爷爷跑了过来，拉住了我，赶忙躲在爷爷身后。

        只听那边“咯咯”声又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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