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不能说的事
半岛咖啡馆里一个靠窗的角落，夏禾身着一身青色布衫，素面朝天不施粉黛，松散的发辫随意搭在左肩，除了右手手腕上的一串红玉手链，不佩戴任何饰品，看似不够精致但却服帖的令人舒适。她不经意地搅动着桌上的咖啡，眼睛时不时看向马路对面的喷泉广场，若有所思。
“铃铃铃……”
“喂，乔杉，我到了，你出门了吗？”
“夏禾姐实在对不起，我今天恐怕去不了了，刚要关门的时候又来了一个老顾客，年底了大家事情都忙我实在不好推脱。”
“那没关系，我去你店里拿吧。”
“不要不要，今天是我约你出来喝咖啡的，地点也是我定的，爽约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我托朋友给你送过去吧，你这样来回跑太折腾，今天就安心喝个咖啡然后再回去，下次我们再约，好吗？”
“咱们之间不讲究这些，不用麻烦你朋友了。”
“姐，他已经出发了，你就放心等着吧，保证送到，回去试试满意不，有什么地方需要改的就告诉我。”
“那好吧，再约…嘟嘟嘟…”夏禾抬头的瞬间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向自己逼近，一阵压抑的情绪随即席卷而来，连呼吸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来不及与乔杉话别就匆匆挂了电话。
“夏，夏禾，好久不见。”
“所以……”两人相视无言，夏禾望着眼前这个身形消瘦，眼窝凹陷，皮肤黝黑的男子，一时间明白了，乔杉约她见面又爽约的真正用意。
“我，可以坐下吗？”此刻的乔木，夏禾不认识，他怯生生的语气，左右闪躲的神色，和夏禾记忆里那个自信开朗，欢脱跳跃的少年没有半点联系。
“坐吧。”
“你，看起来都没有变样，不像我，都老了。”
“那个是乔杉让你拿给我的东西吗？”夏禾指着乔木手里的购物袋，声音生涩得不夹带任何情感。
“哦，是，给你，我妹说……”
“我知道了，不合适我会联系她的，今天谢谢啊，麻烦你了。”
“夏禾，求你不要这样，你这样说话我难受
“抱歉啊，那我走了。”夏禾起身意欲离开，却被乔木拉住了。
“夏禾，跟我聊聊吧，这些年你对乔杉的照顾我也是知道的，你跟我都清楚，我们不可能一辈子不见面。”
“呼，聊吧。”
“你先坐下。”
“我和乔杉是朋友，我帮她不是冲你。”
“我明白，我就是觉得对你有愧。”
“乔木，你真的没必要这样，我没恨过你，你放过你自己吧。”
“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当初如果我可以再坚定一点，你也就不会……”
“当初你做那样的选择，我是有气，但我气的是你瞒我，或许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是你的退路，所以在你退无可退的时候，才会走得那么义无反顾。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那不是你的错，我们三个人纠葛在一起太久了，那些缘分不管是好是坏都是命中注定的。”
“你永远都比我们豁达，那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没有，不能爱了，就应该这样，不留痕迹地退出，不再影响彼此的人生。”
“能这样看着你真好，现在的你比以前更好了。”
“是么？还记得这里吗？”
“这里，是当年那家奶茶店？”
“嗯，店主退休后把店面给了儿子，奶茶店变成了咖啡店，我们也成了叔叔阿姨，你说时间可怕吗？”
“以前总觉得手里有大把的时间，一直仰着头往上跑，等停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仅错过了沿途最美的风景，还把身边珍爱的一切全都踩碎了。”
“你的痛苦我无法感同身受，但我还是不希望你一辈子负重前行，尝试着卸下来，远离我们，然后好好生活。”
“夏禾。”
“下次再见的话，我们好好打个招呼吧。”夏禾拍拍乔木的肩膀，如释重负般走出咖啡馆，透过玻璃门看着一脸茫然的乔木，喃喃自语道：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保重！
百日誓师之后，各班的教室里都张贴了高考的倒计时表，随着日期一天天临近，学校的氛围突然变得异常紧张，作为值日生的夏禾用红笔工整的在牌子上写下一个大大的“28”，只有28天了么？原来她已经有12天没有见到乔木了。
“乔木给你，这是今天的题目。”
“你放着吧，我做完了给你。”乔木忙于做题，无暇顾及坐在他旁边的夏禾，夏禾便知趣的在一旁看书，看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等乔木忙完和他一起下楼。一连几天夏禾的笔记本都安静的躺在乔木的抽屉里，每次去找他夏禾的失落情绪都会平添几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极速下落，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成为任何人身边的摆件，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丢脸，于是，她选择了安静的消失。
“傻不傻，或许在他的需要里你不是最缺的那一个。”
“方天佑你滚。”面对方天佑直白的训斥，夏禾流着眼泪咒骂。
“三年来第一次见你哭，还是因为他，乔木，好样的。”方天佑恨恨地夺门而出。
“哎，夏禾，想啥呢，这么入神。”同学祥子伸出手在夏禾面前晃动了几下，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祥子，你叫我啊？”
“不是我，门口有人找。”
“哦，谢谢啊！”
“没事儿，快高考了，打起精神来，别老走神。”
“知道了，就你最爱操心。”
“乔木？你怎么来啦，今天不用复习吗？”夏禾出门便看到了倚在门边的乔木，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下雨了，怕你没带伞，走吧，今天不学习了，送你回宿舍。”
“你今天很奇怪。”
“对不起夏禾，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是太着急了，你能理解吗？”
“嗯！”
“陪我走走吧！”乔木揽过夏禾的肩把她完全护在伞下，那天应该是夏禾能回忆起来的最亲密的时刻了。他们借着宿舍楼门口那盏昏暗的灯，绕着楼前的花坛走了一圈又一圈，一句话都没有，直到夏禾看到乔木湿透的左肩和冷的发抖嘴唇，“我困了，你也回去吧，换件衣服。”
“夏，记得我们的约定，报志愿的时候我们一起商量。”
“嗯。”那时的他们拥有的只是简单的梦想，可谁又能预知未来，梦想照进现实的绚烂花火究竟有几人能看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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