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又见面了
送走小雅，夏禾独自驾车返回城西的父母家，途中偶遇堵车，百无聊赖地在车上听完了手机音乐里的全部歌曲，眼见路上的车辆没有向前挪动的迹象，喇叭的轰鸣声乱作一团，不时有司机下车查看情况，夏禾本来也没什么耐心，能等上这么长时间已经是她的极限了，憋闷之际下车走到近旁的马路牙子上坐着透气，不一会儿，一双干净的男士休闲鞋出现在她脚边，缓慢抬头，顺着笔直的裤缝，她又看见了那件好看的烟灰色呢子大衣。
“我那时候就觉得你的气质很适合这种风格，果然没说错。”
“你还记着呢？”
“呵呵，因为是我喜欢的颜色。”夏禾没有起身，仰着头和方天佑四目相对，他背后是灰蓝的天空，恼人的雾霾给人们记忆中的美好蒙了尘，幸好还有阳光，她脑海里的方天佑就是这样全身覆满阳光的男子。两人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微笑着攀谈，并没有注意到旁人诧异的眼光。
“你怎么在这里？”
“刚去火车站送走小雅，回来就被堵这儿啦。”
“再等一下下，马上就好了。”
“什么意思？前面出事故了吗？这条路平时极少堵车的。”
“没有，你跟我来。”方天佑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夏禾跟他前去查看究竟。
“去哪？”
“你看前面，那一片用蓝色挡板围起来的区域就是市里刚刚建成的中心广场，叫梧桐园，已经基本建成了，今天是安装一些基础器材，因为车辆要进出所以才安排了临时的交通管制。”
“梧桐园？”
“嗯，你家离这么近，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不住市里，平时也不怎么回来。”
“你真的回老院子去住了吗？”
“是啊，我三年多以前去的，一边住着一边自己动手做一些简单的改造，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的设计图呢，我借鉴了不少。”
“是吗？真想去看看。”
“可以啊，等你空了可以带你妻子一起来。”
“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老公很喜欢交朋友。”
“那就这么约好啦。”
“嗯。”
“对了，你要进去里面看看吗？我可以带你进去。”
“还是不要了，人家在工作。”
“没关系，这里是我参与设计的，我可以进去。”
“哇哦！方天佑你真的要火喽！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呢？”
“行了，恭维的话我早听够了，可是有几句真心的，他们都只在意这些成绩，我付出的辛苦却没有人想了解。所以啊，你就不要说这些话了，反正我做这些也不全都为了我自己。”
“那你为什么？”
“我希望你可以去看看，你会有答案的。”
“呵呵，还挺神秘。什么时候正式开放啊？我一定去。”
“快了，初步定在除夕前一天，到时候我联系你啊。”
“嗯，也好。”
“那，先这样？”
“好啊，你应该还有工作要忙，我也要赶紧回车里了，万一一会儿通车了，我挡在路上可不好。”
“慢点儿开。”
夏禾莞尔一笑告别了方天佑，转身的瞬间方天佑早已红了眼眶，他在心里反复想着夏禾的话，她用了他的设计，那曾是他们一起构想的完美世界，如今他却连进去看上一眼，都要小心翼翼地询问试探。她身边的那个位置他真的不想让出来，只恨世事无常，十年来他都在用自己是方家唯一的儿子来欺瞒自己，但实际上，在夏禾受伤之后，方家真正失去的是两个儿子。
方天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跪在哥哥墓碑前，苦苦哀求李依依放过夏禾时自己有多卑微，卑微到让他此生无法再抬头挺胸站在挂满方天佐遗照的家里。
葬礼还没有结束，李依依已经急不可耐地拨通了本市金牌律师的电话，“李律师，我儿子的案子能打赢吗？你有几成胜算？不，我可能当它是意外，监控录像咱们反复看了几百遍了，是那个女孩子自己冲出马路的，我儿子是为了救她才被撞的，现在我儿子没了，她凭什么不负责，我一定要告她，让她付出代价，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拜托了。”
“妈。您一定要做到这样吗？肇事司机已经被抓啦，夏禾她也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还在医院里面没有醒来呢，您就放过她好不好？”
“我放过她谁放过我？我的儿子没啦，谁赔我儿子？”
“妈！求求您了，不要这样，事情已经发生了，再闹下去有什么意义？只会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难道您想让天佐在天之灵也无法安息吗？”
“我不帮他讨回公道才是让他不得安息呢。”
“说到底还是他错了，我查过我电脑上的聊天记录了，是他用我的名义和夏禾聊天，要来了夏禾的地址然后私自跑去找她的，而且极有可能对夏禾做了过分的事情，所以他们才会冲上马路的。这些您都不考虑吗？如果一旦被查出来，反而是我们没有胜算吧？”
“啪！跪下，在你哥哥面前跪下。”
“妈，是不是我跪下您就不告她了？那我跪。”方天佑捂着被李依依打肿的脸跪在她脚边，眼神无助地望着他。
“依依，差不多行了，当着亲友的面这是什么样子？天佑快起来，回家再说。”
“我一辈子都在为你的面子活，我连为我儿子难过的权利都不能有吗？今天我就不听你的了，他们爱怎么笑话就笑去吧，我不在乎了。”
“不可理喻。”
“你给我好好跪着，想清楚了谁才是你应该保护的人，那丫头的手机早就被车压坏了，你的聊天记录也给我删了，没有证据她们还能怎么办？”
“妈妈！我求您了，不要这样，我以后还怎么见夏禾呀？我真的特别喜欢她，为了照顾您和我爸的情绪我都不敢去医院看她，您还要让我怎么办？”
“你还以为你们俩能在一起吗？他们家也不会同意吧？这个女孩子一下子毁了我两个儿子，我能轻易饶它她？”
“妈。”
“跪着吧，什么时候想好和她分手，什么时候再起来。”
“依依，这样过分了啊，庆年说话你不听，我说话你总该听一句吧？快让天佑起来，咱们回家再商量，孩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妈，这事儿您还是别管啦。”
“那我也跪在这里陪我孙子。”
“奶奶。”
“妈，您这是做什么？”
“天佑，你还没有想清楚吗？你看奶奶都这样了，你没一点儿感觉吗？”
“妈！好，我答应你们不再见她，但是您也要答应我，不要打官司了，有什么事情先等夏禾好了再说，我们也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
“依依，你闹得差不多了，不要过头。”
“行了，起来吧，官司可以不打，但是理得讲清楚，我还会去找他们家的。”
“行了，先回家。”
“起来吧天佑，跟奶奶回家。”
“谢谢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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