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保持距离

“大家好，我是大家本次旅程的地陪，陈导游，大家也可以叫我胖胖，在整个旅游过程中大家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哈，我们现在坐大巴去住宿的酒店啊。大家先把东西放好，再吃个晚饭，今天就可以休息了，明天就正式开始我们的旅程了。”，地陪是个胖胖的，非常爱笑，看起来非常敦实憨厚的年轻男人，说话风趣幽默。

        他向团员们自我介绍完后，开始和李子为进行交接手续。

        和他交接好后，李子为走到队伍最后方，作为收队的保障团员安全，可以随时关注到队伍里的动态。

        当她走到后面时，才发现前面那个人背影很熟悉。

        她有意放慢了脚步，走得很慢，想和他拉开点距离。

        可前面那人似乎是发现了，他脚上的步子也迈得越来越小。

        李子为跟在后面，看着这么高大的一个人，迈着几乎走不动的步伐，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男人像是听见了，转头看着她。

        李子为见他转头，也马上把头撇向一边，可脑子里的画面依旧，笑意还是止不住，只好用手把嘴捂着。

        幸好夜色及时为她解了围。

        上了车后，她在车上看了一圈，确认了团员的人数和车上的座位后，向地陪点头，表示人员到齐，可以出发。

        地陪也回应着示意她可以坐下了，她这才意识到仅剩的那个座位旁边是他。

        向那位置望去，时间空拍，可依旧催促着她向前走去。

        走到旁边，互相点头以示意，落座。

        这段近三个小时的车程，让李子为坐立不安，干脆从包里掏出耳机，这才让她稍微放松了些。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耳机里的声音逐渐消失。

        她慢慢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耳机被蹭着滑落了。

        她只能瞪着大大的眼睛，动也不敢动，心里一直在打鼓，不停地想着，该怎么办……

        心一横，立马把头抬起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腿上，像极了做错事，等着认罚的小学生，目不斜视，却又带着一丝理直气壮。

        “李老师，还好吗？”，旁边那人淡淡问到。

        李子为拧了拧眉头，咬着嘴唇，侧头，“不好意思……张教官”。

        那一瞬间，想了很多解释的说辞，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且事实如此，出口的便只有那句抱歉了。

        旁边那人再无言语，李子为趁着到目的地了，背上自己的包，马上就跑下车和地陪一起清人数，忙这忙那的，把地陪的工作也连着全做了。

        还有最后一张房卡，李子为心里清楚是谁的，刚准备让地陪转交，就被喊住了。

        “李老师，你的行李箱。”

        她站在原地发了愣，心里不下十次责备自己粗心，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谢谢，张教官。”

        刚接过箱子，准备转身走，突然想起手中的房卡，又转过去，“这是你的房卡，请拿好。”

        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到，“对了，张教官，以后，别叫我老师了，我叫李子为，以后直接叫我名字，或是……李导吧。”

        “嗯，好……李老师……”，他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对不起，可能暂时没那么快能改过来。”

        李子为看着他低着头的侧脸，手也无意识地在脖子上挠了下。

        听到他依旧这样喊她，其实她心里是有些高兴的吧。

        那个称呼就像是一种只属于两个人的加密回忆。

        “李老师，我姓张，名凡生，你想怎么叫都行。”

        正当要叫出口时，李子为也算是明白为什么改不过来了，该怎么叫呢？

        怎么叫你的名字，才能算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呢？这种认识却又不熟悉的关系呢？

        李子为犹豫着，“那要不，我们还是按习惯来吧，怎么习惯，怎么叫吧。”

        “嗯。”，那男人应声答道。

        两人朝着大厅走去，街道两旁只有几盏灯光昏暗的路灯，在这个寂静的深夜，这个时尚之都，照着脚下这条飘着落叶的路，也照着这条路上唯一的一双人影，瞬间把记忆拉回了那个夏天的晚上，他们的影子也曾这样“并肩前行”过。

        看着地上那对人影，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越走越远，快到旅馆时，李子为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匆匆地道别。

        他只是望着她的背影离开，什么也没说。他，好像永远都那么平静。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李子为才稍微歇了歇，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想了想自己刚才的行径，像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那个人，现在应该和那个她在房间里吧。

        是的，她该清醒点，她不断提醒着自己。

        两扇门，同一层楼，隔得并不远，只是，这一晚，两个人都辗转难眠。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子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本想扑点粉，遮一遮自己那已经有些过分显眼的黑眼圈，可回头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就随意地洗漱了一下，便下楼去吃早餐。

        刚拉上房间门，一抬头，斜对面就是那道侧影。

        过道的灯将那身影映在地上，拉得很长，连那侧脸的轮廓都在那影子上，勾勒得十分明显，棱角分明。

        望着地上那拉长的身影，李子为吸了口气，将头埋地很低。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心跳却不可抑制地加速，她拿起手机，迅速解锁，随手打开一个页面，装模作样地浏览起来。

        这短短的一段距离，却仿佛是她走过的最长的一段路，她的心也从不曾如此不受控制。

        李子为心里越发觉得自己不争气，有些憋屈，有些不满，甚至还有那么一丝讨厌这样的自己。

        “李老师”，可这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声落下时，回归平静。

        “啊！张教官，你怎么在这儿？”，她脱口而出的反问，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只好自己接过话把儿，“在等人吗？”，刚出口，李子为又为自己的口不择言后悔着。

        “嗯，对。”。这个回答，是意料之中的吧？却扯得人心口直疼。

        “噢～那我先下去了。”。那一瞬间身体中的空气仿佛被全部抽走，让人喘不上气，她清楚，她必须清醒。

        进电梯后，她一直望着那跳动的数字发呆，电梯门打开，外面的人向里面挤进来，她才晃过神，侧身挤出电梯，长舒一口气，走向餐厅自助区，开始全神贯注地安排着她的早餐。

        端着盘子走到最角落，面对着窗户坐下，看着外边的景色放空。放空应该是最令人幸福的时刻，尤其在此时。

        吃过早餐上了大巴车看着那人，径直走到座位旁，小声地对他说：“要不我和阿姨坐吧，我也可以帮着照顾阿姨……就当还上次你们在高铁上帮我的人情……”

        “噢，对了，上次的事还没正式和你们说声谢谢呢。谢谢你们，也麻烦帮我转告一下……谢谢啊。”，她又补充道。

        李子为知道，必须要理清楚了，不然她只会更瞧不起自己的。

        只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就是在说永别。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她自己都感受不到了眼眶中的灼热和红肿，却被人清楚地看在了眼里。

        “不用的，李老师不必这么客气，而且我妈，我妹照顾着呢”。他先是顿了顿，然后温和又有礼貌地回道，慢慢地坐在位置上。

        注意到旁边的人还是久久没有动作，他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她却立马将头撇了过去，终于坐下。

        刚刚他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海里重复，拆解，拼凑，反复，有些欣慰。

        可只一瞬，眼睛里那被点亮的火星，又熄灭了，这次，是她自己扑灭的。

        “这句话，无论称谓是什么，都与你无关了，不是吗？说好的，不能踏出一步！那就要把想迈出去的那一步收回来。”，她告诉自己。

        后来，李子为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他也能感受到，只是他依旧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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