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十五 无休
沐风看了女孩一眼，和其他的难民一起穿过了悬空楼侧面的圆形月门，跑到了外面用木板铺就的悬空栈道的栏杆前，眯起眼睛，借着用燃料电池供电亮的笨重的栈道灯向着下方的岩壁上探视。起初沐风并没有适应下方一片黑暗的景象，在灯光圈起的亮斑衬托之下，山壁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浓重。但是很快，沐风意识到下方那被灯光勾起的圆圈其边缘正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蠕动着，那些在光斑边缘缓缓蠕动着的物体有着层次感极其鲜明的轮廓，而且似乎本能地在躲避着亮光，当光线照在它们的身上时，一部分被勾勒出肌体、锁骨和鳍片轮廓的黑影本能地向着两侧躲避开去，还有一部分则是直接趴在了下方凹凸有致、粗粝不平的山岩上，佯装不动。
随着双目渐渐适应黑暗，沐风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在那一刻，他终于完全看清楚了。
那些如同蝎子军团般沿着山壁缓缓耸1动、攀爬上来的黑糊糊物体，赫然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巨人！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黑乎乎的影子，已经攀爬了接近一半的坡度！
“要死了……这些畜生怎么就这么能爬？！”一个抬头纹深重的男子出了愤怒而怨恨的咒骂声，但是这声音里，却是带着一丝恐惧的颤抖。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步，一直到背贴山壁，才收住了脚步。“到底什么东西啊这些怪物！！”
一个嘴唇干裂的男子颤着声猜测道：
“可能是天黑了，没有太阳光照，这些东西身上的水分蒸慢了，所以……爬得就高了。”
“石头，有没有石头？用石头把这些东西砸下去！快啊！石头！”一个较为年长的男子率先喊了起来，周围的几个难民稍稍回过神来，他们开始四下寻找起了能够称手的石块。一些男子已经开始拿起了镐头在山壁上奋力地开凿山体，刨下大块的石灰岩和砂岩，狼狈不堪地装入到竹篾或者箩筐里，有一些石块足足有盘蜿那么大，五六成群的男人们紧急地招呼着院子里避难的难民们聚集起来，人们拥挤地站在栈道上用狠狠地把石块向下丢下去，试图把那些如壁虎般吸附在山体上的巨人们砸入万丈深崖！
“想活命的话，你们也一起来砸！”一个面红耳赤的男子重重地拍了拍沐风和六儿的双背，然后递给了他们几块巴掌大小的石头。
沐风和女孩对视了一眼，然后从男子的手中接过了石头，然后高高举起，靠着栏杆重重向下砸落下去！
大概是因为手臂酸麻无力，加上腹中饥饿，两人的石头都没有丢出太远，在山坡上弹跳滚落了一段距离后，就落在了一处盘山道上，没有能够砸中一只巨人。
因为照明灯光有限，沐风并看不太清岩壁上的巨人到底有多少，但是看着那如同黑色帷幔一般从四面八方往上拉升压迫而来的架势，沐风故意没有三百也有两百。
而且，这可能仅仅只局限于他们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而已，其他的山腰方向究竟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你们用点力气行不行啊？没吃饱饭啊？！”看到沐风和女孩力不从心的动作，旁边一个脸上满是泪珠的妇女狠狠地臭骂了他们一顿，然后转身去山壁上挖石头去了。
如果在平时，沐风或许会辩解一句自己别说吃饱饭了，连饭都没吃过，但是他现在没有那个力气也没有那个心情去辩驳女人的说话逻辑。他和其他人一样，奋力地将手头边所有能够找到的石块奋力地向下砸着。
下方传来了稀稀疏疏的凄厉尖叫声，很显然，有几只吸附在山壁上的巨人被石块给砸中了，它们或者是被砸伤，或者是直接被劈头劈脑砸落而下的石块砸中了额头，双手一松间，沉重的身体直接从陡坡上摔了下去，一路上在岩壁上磕磕碰碰，也不知道折断了多少骨头，才重重摔在下方的盘山道上。
巨人们很聪明，面对如同冰雹一般铺天盖地而下的石头雨，它们选择紧紧趴在山体上不动，又或者是直接滑落到了下方的盘山道上，沿着盘山道的两侧，向着人较少的区域弓身跑开去，避免上方直接落下的岩石雨。
每隔几秒钟就会有一个巨人从山体上坠落下去，但是巨人们坠落的频率还是太低了，比起那如同水漫金山一般攀爬而上的黑压压巨人军团，每一秒钟落下的巨人只能用淅淅沥沥来形容！
“奇怪……”眼尖的六儿似乎现了什么，她抱起了地上脸盆大小的栈道灯，使劲地从围栏上探出了半个身子，在头顶上高高地举着向下照射着。
周围的人立刻冲着怒骂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把灯放下！我们看不见下面了！”
六儿扭头厉色喊道：
“等一下！我现这些巨人的样子有点不太对！”
“有什么不太对的？”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问道。
六儿咽了口口水，眉头紧锁道：
“这些巨人，和白天追赶我们的那些巨人，样子好像不太一样！”
被六儿如此一提醒，沐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艰难地从栏杆上探出了小半个身子，眯起眼向着下方探望着，目光和栈道灯的光束一起聚焦在了下方数百米的陡坡上的巨人身上。的确，仔细打量后，沐风确实意识到它们和下午追逐他们的巨人在外型上有稍许的区别。一个显著的特征是这些巨人的手臂特别粗壮，上肢显得特别的健壮结实，几乎成倒三角状，大腿上的腱子肉相对要达很多，除此之外，它们的脖颈和胸口处还披着一圈白色的短毛，背部蓝灰色，腹部乳黄色，带有蓝黑色斑点，比起白天的那些巨人，这些巨人身上的毛要相对更多更浓密。但是比起这些外观上的细微特征，沐风注意到的最大特征是，这些巨人的手掌面特别宽大，当一个离得最近的巨人抬起了它的右手的那一刹那，沐风如同触电一般愣住了。
沐风注意到，那个巨人有极其宽大粗壮的手臂和手指，而且在那格外粗实的手臂和手指头上，还有着扁平的圆盘状外附器官，就如同章鱼触手上的吸盘一般。当巨人牢牢地趴附在平滑的岩壁上时，这些受到剧烈挤压的吸盘能够产生较大的粘附力辅助它们吸附在山体上，让它们不至于从山体上滑落下去。
看着这些“章鱼巨人”手臂、大腿上那遍布着的密密麻麻、咯咯哒哒吸盘，沐风感觉到了一阵恶寒，那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的大脑在短短一刹那几近空白。
这些“章鱼巨人”的手臂比一般的巨人显得更加肥大很多，它们的肢体上有很多向外延伸而出的扁平赘肉，当它们抬起手臂时，这些看起来弹性十足、水分极高的赘肉会如同长袖一般向下垂落，但是当它们把手臂贴覆在岩壁上时，这些受到挤压的柔软赘肉就会蠕动着向着两侧扩张，使得它们的手臂从平面上看起来变得粗大了两倍到三倍，而这些赘肉上的吸盘，也能够更好地让它们吸附在山壁上。
这些章鱼巨人肢体上的这种吸盘式结构，几乎是天生就为了攀爬而量身打造的！
明明是同一物种，可是内部为什么会这么大的差异？
沐风懂的并不多，可他知道岛上的居民们外貌是有很大差异的，那是因为在洪水纪之前，难民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因此会有不同的人种，他们有不同的肤色，不同色泽的眼瞳，稍有偏差的脸部轮廓和骨骼外形，但是这种差异显然没有眼下这些巨人那么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章鱼巨人和白天的那种灰皮巨人，仿佛已经是两种不同的物种，外貌上的差异甚至比人和黑猩猩还要巨大。
“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沐风长长地吸了口冷气，慢慢地退到了栈道上，内心起伏不定。“简直就像专门为了猎杀我们似的，身体器官……都是专门打造的吗？能跑的，能跑的，会游泳的……”
六儿把栈道灯重新固定到了栏杆上，她大把大把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气喘吁吁地道：
“不行了，这样下去……它们爬上来是迟早的！我们得去更高的地方才行！”
更高的地方？
沐风抬起头，望了一眼头顶上的方向，章子峰的山顶已经在距离自己不远的方向。
可是，就算他们逃到了山顶上，那又能如何？
在那之后呢，他们能够逃到哪里？
当四面都是高悬的山壁，当他们已经跑到了绝路，他们又该寻往何处？
沐风的心渐渐冷了下去，这一刻，他感觉到高空中的山峰是如此的寒冷，如此的刺人，就像是冰水一般，渐渐地渗入了他的骨髓之中。
就在沐风的心脏狂跳不已时，六儿却是有了一个更为巨大的现。
六儿晃了晃沐风的手臂，道：
“喂，你看那个巨人。”
沐风再一次顺着女孩的视线望了下去，目光落在了陡峭笔直的山壁下方的盘山道上，在那里，有一个蹒跚前行的巨人正趴伏在一块山脊上的盘山道上凸起的岩石上，而它的左眼之中，正插着一只连着绳索的黑箭。
沐风想起来了，这是那个之前他们过吊桥时被黑革青年射伤了眼睛的巨人。
六儿小声道：
“这个巨人……是之前在对面山上追我们的巨人吧？现在夜都深了，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了，按照路程来计算，它要走到章子峰，得需要几个小时才行吧？”
沐风稍稍计算了一下，的确，如果是顺着盘山道走，然后再游过内湖到章子峰弯弯曲曲的盘山道上，的确需要花费几个小时才行。
六儿有些紧张地道：
“所以，这个巨人根本就没有休息过吧？……难道，这些巨人，都不需要睡觉休息的吗？”
沐风的大脑嗡得一响，一个可怕的结论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听说过，海豚是从来不睡觉的，它们可以全天二十四小时保持游泳，那是因为海豚可以左右大脑交替工作。
那么，巨人会不会也是如此？
可怕的念头牢牢占据了沐风的大脑。
如果如此……它们就会是一群永远不需要睡眠和休息，可以一直保持充沛的精力，源源不断向人类起进攻，直到把人类的精力耗尽、逼上死路的级怪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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