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罔象第一章:乍满来客


天气越来越冷,早晨起床也变得越来越不容易。说实话,我应该记得那个早晨的一些具体细节,因为它是那件特别的事的开端,可以这么说,我在茶斋的生活因为那件事而天翻地覆了。但说实话,那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我裹着防寒服,睡眼惺忪的到早点摊买煎饼果子,我刚说完:“少放点葱花。”就感觉有人在拽我的裤腿。

        我回身一看,是一个大小伙子半跪着抱住了我的大腿。我一个机灵,立刻就清醒无比。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您哪位啊?”我赶忙从地上把他捞起来。

        “白神仙,求您,救救我妹妹!救救我妹妹!”这个黑壮的汉子操着云南口音,不清楚的哀求着。

        白神仙?我看向四周求助,这才发现在茶斋对面卖烟的二皮,正不好意思的在那拿着煎饼果子。

        “二皮!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我大喝道。

        “诶,焦明,你别冲我来劲儿,这位大哥问我茶斋在那,我就指了指你,他给你磕了,不赖我呀。”二皮道。

        我明白了,是客户。“您先起来,您先起来,”我费力的让这个要哭的汉子站起身,“我不是白神仙,白神仙还没起床呢,我这就带你去找他。”

        汉子点头如捣蒜,我煎饼果子也不要了,急忙带他去茶斋。我猜他是从亚热带来的,皮肤晒得黝黑,肌肉结实,看上去不像汉人的长相,还穿着薄薄的单外套,被天津的妖风吹得瑟瑟发抖,我搀着他进了门。

        “你今天来的真----”方十步抬头,看见那汉子住了嘴。

        “快,把老板叫起来。”我在这么冷的天头上竟然冒了汗。

        十步点头,无声地蹿上了楼。我把他搀到离暖气近的沙发上,进厨房去给他倒茶。我不用猜就知道,这汉子没什么钱,按照规矩,应该就给上点茶叶沫子,可他一副临近崩溃的样子,我就当发一回善心,实在不行就从我工钱里扣。我给他沏了上回白木坑我的好茶叶。

        我带着茶杯出来的时候,老板已经坐到了汉子对面。看上去已经醒得差不多了。

        “你是从乍满来的。”白木说的不是一个问句。

        汉子急忙点头:“我阿妈说,找到白神仙,就能救妹妹。”

        “你阿妈?”白木道,“难道你是岩补瓦。”

        “我是,我是岩补瓦。”汉子道,“我妹妹是玉恩,阿妈说,你一定记得她。”

        白木笑了一下:“我记得。”

        岩补瓦抽了抽鼻子,又要哭,我赶忙把茶递过去:“这位大哥,有什么事都慢慢说,急不得。”

        他哆哆嗦嗦的喝了几口茶,稳了稳心神,开始用他那极其不标准的普通话,断断续续的讲述了一个离奇的故事。

        岩补瓦是傣族人,他的村寨乍满在滇西,有高山峡谷,在村外不远处还有一条怒江的支流奔腾而过。过去因为太过偏远,产出的糯米也大多酸涩,日子极其艰辛。这两年因为开发旅游业,一些年轻的驴友频频造访,寨子因提供住宿、特产和向导而逐渐红火起来。

        这时却出了他妹妹的事。他们滇西的寨子不像滇南那边的原始村落还保留着偶婚的习俗,结婚离婚十分随意。他们的婚姻基本建立在包办和买卖上,就算到了今天也依然如此。岩补瓦的妹妹玉恩今年已经二十岁,十分漂亮,在寨子中很受年轻小伙子的喜爱,可玉恩却谁也看不上,对前来提亲的人家都摇头不语。

        直到去年,玉恩生了病,什么都吃不下狂吐不止,人也变得无精打采,他们的阿妈怕她被小鬼缠上了,还请村中寺庙的大法师来帮忙驱邪,驱邪后,玉恩确实不再吐了。可三个月后,他们的阿妈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玉恩不是被小鬼缠身,而是怀孕了。

        阿妈逼问那个孩子是谁的,玉恩开始不说,最后受不了家人的逼诱,说出孩子的父亲是岩丙,族长家的近亲。于是岩补瓦与他阿妈出面,希望岩丙娶了玉恩。但岩丙的母亲否认了这个孩子,回绝了这门婚事。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岩补瓦知道,她是嫌自己家穷。玉恩的父亲多年前病逝,他们家除了种糯米没有别的收入,前两年岩补瓦出外打工伤了手,使不出力气,更是雪上加霜,到现在连娶媳妇的钱都没有。岩丙家还让玉恩尽早打掉孩子。

        岩补瓦与他阿妈都知道族长家的亲戚惹不起,便希望玉恩进城打掉这个孩子,玉恩那个晚上没有说话,第二天早上,岩补瓦发现妹妹离家出走了。

        他报了警,并请求全村的青年去找自己的妹妹,可因为岩丙家的势力,回应的实属寥寥,岩补瓦一找就是两个月,直到上个星期,有个在城里打工的老乡回来告诉岩补瓦,他看见玉恩在县医院出现过。岩补瓦和他阿妈急忙出发去寻找,在妇产科的住院病房,找到了已经生下女儿的玉恩。

        玉恩已经身无分文,还欠着医院的住院费,岩补瓦勉强凑上了钱,希望妹妹回家,之多就是洗寨,族长会原谅她的。因为她生下了孩子,岩丙为了面子也一定会娶她。玉恩没有说话,但她也已经走投无路,只好回了乍满。

        开始的时候和岩补瓦料想的一样,不管岩丙的阿妈如何撕闹辩驳,族长罚他们一起洗寨子作为惩罚。之后,让岩丙娶玉恩为妻。

        所谓“洗寨子”,是傣族的一种习俗,一旦发生伤风败俗的事情,就要履行这个惩罚。受罚的两人要带上足够的糕饼等食品,挑上一担水,满寨子挨家挨户的去认错赔不是。而且无论走到哪家,首先都要滔两瓢水泼在地上,然后就在大门跟前长跪不起,直到主人家说原谅你了的时候,你才可以起身毕恭毕敬的将一份糕饼奉上给主人家,接下来才可以转身去下一家。要是主人家没有开口说原谅你的话,那你哪怕是跪上三天三夜也得老老实实的跪在那里别动;要是你“洗寨子”的时候有哪户人家的主人不在家,那你改天还得抽空补上,任何一家也不能漏掉。

        岩补瓦说,洗寨子的那天,还有一队大学生驴友住在寨子里,村民也没敢说什么太重的话,都是收下糕点了事。那些学生以为是旅游项目,还跟在后面拍了照。他们以为这件事就算了结,岩丙家再不情愿,可现在族长发话,他们也不敢不娶玉恩。

        可谁知,当天晚上岩丙就开始高烧不退,吃了“洗寨子”糕点的村民也得上了怪病,又吐又泄,村中的大法师前来查看,说是玉恩在做糕点时,许下了诅咒导致的。

        如今村民们把玉恩家锁了起来,要他们接受族长的裁决。阿妈给了岩补瓦茶斋的地址,让他来找白木求助,岩补瓦趁着夜色,逃出了村,托初中同学给他买了机票,赶来了天津。

        我听完这个故事觉得颇为离奇,我知道滇西有些偏远的地方还不够开化,难免有封建遗俗,可诅咒使人生病?这也太他妈的搞笑了吧。村民们竟然还一呼百应,没有半个人质疑,我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剧情,觉得也太像电影了。经历了些事情,我现在也没原来那么傻逼了,我看向那个发抖的汉子,觉得他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们。

        “已经几天了?”白木冷静的问,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傻呵呵的笑,而是面无表情。

        “两天了。我出村到现在两天了,这两天我都没敢合眼,一直在赶路。”岩补瓦忙说。

        “我跟你回去,但首先,我们得商量一下。”白木道,“我们要先进村,你在镇里再躲几天。我们以旅游的身份进寨子,假装成游客。你过两天再回去,就说你是去找西双版纳找你阿妈的娘家求助,但没人帮你,你又自己回来了。记住,你要装作不认识我们。”

        岩补瓦与我一样的困惑,但立刻点头。“可我阿妈,知道我是来找你们的,她认得你----”

        “这你不用担心,你阿妈聪明,不会露了破绽。何况,我不会和村里认识我的人多接触。”白木道,“焦明,机票。”

        “刚买完。”我撂下手机道,“今天晚上的,还有三个半小时。”

        我们三人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十步给岩补瓦找了件白木的旧羽绒服,岩补瓦身材高大,穿着袖子有点短,可也是个御寒的。我们匆匆赶往机场,到的时候已经开始检票,真可谓是差一点就要等一宿了。坐了四个小时的飞机到西双版纳,在天津快冻死的我,一下到了这么温暖的地方简直是不适应,立刻脱了棉袄换上短袖。这里的树木还枝叶繁茂,还有一些像椰子树的热带植物,甚至我在机场附近还看到了依然盛开的小花。我开始琢磨,以后有钱了要在这买套房过冬。

        换乘大巴到了镇里,岩补瓦住到了他初中同学家,我在镇里按照他给的电话,和他们交好的一家人联系。问能不能在那住一周,要在附近玩玩。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很爽快,说现在就有空房间。我听她的语气很正常,不像是正在经历怪事的人,不禁又开始怀疑没说实话的岩补瓦。

        我们三人坐三轮倒摩托的,在崎岖的山路上还步行了二十分钟,才到了傣家寨子乍满。我永远记得,第一眼看到那个村寨时的情景。四周都是都是绿油油的田地,小小的寨子倚在山谷的半山腰上,被层层树冠包裹,我还能看到远处一座小寺庙的尖顶。蓝天白云下,乍满有着说不出的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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