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不对劲的症状是在巡视结束后回帝都的路上出现的。

        低烧，食欲减退，心率加快，异常的疲惫感，还有久久不愈的伤口——这是明显的伤口感染症状。

        威利尔基因体的完美度高达99999，这既意味着坎佩西家族和皇室家族的祖先都经历了大量的基因改造，又意味着他个人的免疫系统属于艾肯人中最脆弱的那一批。

        “放出消息，我回到帝都后，将会休假在家，准备即将到来的爵位受封仪式；至于我生病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佩林的手都在抖。受伤这件事对于艾肯人来说可谓小事一桩，哪怕碎成一截一截的，只要还有口气在，艾肯医学都能把人救回来；但生病不一样。只要症状出现，这就意味着体内的纳米机器人疫苗已经不顶用了，致病的病菌或病毒不在机器人疫苗的数据库内。他唯一能祈祷的，就是病因来自已知的病菌或者病毒，而现有的艾肯医学已经有了成熟疗法，这样家里配备的电子医生就可以解决。

        如果还是不行……威利尔看着自己颜色可怖的手心伤口，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那就只能通从零开始，研发新疗法，不过那就是与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回程的舰队两天后达到了艾肯帝都。在将机场出口围得水泄不通的媒体中，威利尔依旧一身军装，风度翩翩地向人群挥手致意。他的全身被衣服，披风，帽子和手套遮掩得严严实实，也谢绝任何人的握手。只有极其眼尖的人才能发现指挥官的脸似乎有些不正常的红晕。

        一回到坎佩西庄园，早已等候在此的芬提斯直接扑了过来。

        “症状出现多久了？伤口什么时候变色的？除了发烧，心率加快，异常疲惫，还有什么症状？……”

        主宅内已经将一个房间改造成了医学实验室，威利尔跟着芬提斯走进房间，看着房间内被各种仪器围绕着的病床，心头逐渐涌上一种奇异而诡谲的不真实感。

        “先换身衣服。”等不及威利尔自己动手，芬提斯把他严实的军装一层层扒掉，看着他身上出现的红疹和出血点，猛地吸了口凉气。

        “我要先给你做一个血液含菌量检测，”芬提斯的面容从来没有如此严肃过，“我和你实话实说，你的情况很严重。”

        “有多严重？”威利尔难得有些动作迟缓地系好病号服的带子，手上的伤口愈发隐隐作痛。

        芬提斯扫了一眼房门口紧攥着门框的佩林，终于叹了口气，“具体的情况我要先等检测结果，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猜测：威利尔，你的伤口被一种未知的病菌感染了，故而你体内的机器人疫苗无法产生对应抗体，血液循环系统中的白细胞也不足以吞噬所有入侵病菌，造成了你的全身血液感染，后续还会逐渐引发器官衰竭。”

        芬提斯没有继续说下去，房间内陷入了死寂，只有预热的仪器发出滴答滴答的细响。

        门口的佩林已经红了眼眶，一句话卡在喉咙上上下下许久，终于问了出来，“芬提斯，那你有多少把握……”

        “我不确定，”芬提斯一字一顿地说，“但我会用尽所有办法。”

        检测的结果验证了芬提斯的猜测，未知病菌，血液感染，全身炎症，和已经初露端倪的器官衰竭。来不及悲伤，威利尔花了两天的时间在病床上和佩林交代了他所能想到的一切要事，直到赛拉维亚公主不顾阻拦来到病房。

        “威利尔！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赛拉维亚公主没了往日的风采，相比于悲伤，她更像是愤怒，一双眼睛通红，指着威利尔几乎是破口大骂，“你是不是非要等到一切都来不及了再通知我？我是你的母亲啊！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这就是你说的一切都好吗？”

        佩林要上前劝架，而赛拉维亚公主已经攥着威利尔的衣襟哭了出来，“我是你的母亲啊，威利尔，为什么不告诉我……妈妈在你眼里这么没用吗？”

        芬提斯和佩林在边上站了一会儿，只见威利尔缓缓伸手抱住了赛拉维亚公主，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头，闭上了眼睛——二人决定暂时避一避。

        在门外，佩林站着，芬提斯坐着，二人安静地听着房间内公主的哭声与怒吼渐渐变成了悲切的抽泣。佩林其实理解公主，青年丧夫，如果还要中年丧子，这种打击未免太过残忍。

        “不可以克隆吗？”佩林问芬提斯。

        芬提斯双手抱胸地坐着，闭目养神。他同佩林一样，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克隆出来的是威利尔的□□，但他不是威利尔，人类的意识移植是没办法做的，难道你忘了？”

        佩林不说话了。

        同样的问题，威利尔也问过芬提斯。不过威利尔知道意识无法移植，他只是要求在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刻，能给他做个细胞取样，如果赛拉维亚公主愿意，威利尔不介意用自己的克隆人给母亲留个念想——哪怕这个人已经不再拥有他的意志。

        赛拉维亚公主自从那一日闹过一场，便再也没有在人前流过一滴眼泪。人们虽然一直尊称她为公主，但她也是坎佩西家族的嫡系夫人。威利尔每况愈下，赛拉维亚公主便走到了台前，打理着坎佩西家族的一切事务，并在佩林和芬提斯都不方便出面的时候，解决来自军方和媒体的麻烦。所以，纵使坎佩西庄园的主宅内已经是一场生与死的激烈赛跑，而主宅之外的人们，对于帝国最年轻的指挥官的处境，依旧一无所知。但这件事无法被一直隐瞒下去。威利尔的爵位受封仪式就在下个月，如果那一天他无法现身或者推迟日期，那么全艾肯帝国的人都将知道指挥官阁下出事了。

        可眼下任何知情的人都不敢奢求太多——又是一个不眠不休之夜，佩林面对着同样疲惫的芬提斯，终于问出来那个他一直不敢问的问题。“指挥官阁下……还能撑多久？”

        这一周，芬提斯尝试过各类常规杀菌消炎药物，但收效甚微；为了缓解病菌对脏腑的侵蚀，芬提斯不得不尝试换血疗法，用持续的全身换血来减缓血液中的病菌浓度，但这种办法也只能堪堪缓解病情的恶化，治标不治本。下一步就是采取一些医学上较为冒险的激进疗法，副作用很大。目前威利尔已经出现呕吐，剧烈头疼和咳血，但病菌的浓度并没有显著降低。如此下去，这种疗法到底先送走谁，真的不好说。

        另一边，皇家医学院最精锐的团队已经成功解析了病菌的遗传物质图谱，下一步就是尝试合成针对性药物。这是一个大量需要试错的过程，运气好的话，明天就能试出来，运气不好的话……

        “我不会让他死的。”这是芬提斯对佩林问题的回答，也是说给自己听的鼓励。

        其实，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一个威利尔和芬提斯都心知肚明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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