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童晓蠢不蠢威利尔不清楚，但是童晓倔不倔他是真知道。
遇刺前前后后的情况都被保镖们汇报给了威利尔，自然也包括童晓在飞船上的“精彩表现”，比如一开始绝望的尖叫啊，踩稳定器就是死活踩不准啊，后面冷静下来终于力挽狂澜之类的。
威利尔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怕他怕得要死的童晓，这几天没事就找机会在他面前飘来飘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肯定是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在童晓又一次牵着小灰假装不经意地路过威利尔时，威利尔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终于抬头叫住她。
“今天我下午有时间，我带你去地下室的模拟驾驶。”
童晓脑门上还贴着创口贴，听到他的话乐得嘴角差点咧到耳根，看到他一脸了然却又无奈的笑后，又赶紧憋住。“好的！谢谢您！”说完就乐颠颠地牵着小灰走了。
看吧，执着的人也是有回报的。
威利尔再一次坐在副驾驶位时，看着童晓全神贯注地驾驶模拟器训练，竟有些恍惚。
天才对于笨蛋的容忍度都不高。威利尔其实并不是一个耐心的人，出于礼节和教养，以前好歹面上还会装一装，或是不动声色地敷衍过去。自从他出任远征军指挥官，位高权重，也甚少有不相干的人或者麻烦事会主动找上他，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别人而浪费自己的时间。
亲自教童晓开高速飞船，毫无疑问是一件意义不大的麻烦事——可他此时此刻居然还坐在副驾驶。
物以类聚，威利尔被誉为完美的坎佩西嫡系荣光，从小到大都是在精英群体里长大。这帮人为了维持体面，都喜欢把用功和努力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这么想来，他还真没怎么见过童晓这样学习学得万分挣扎的。
威利尔无声地看向主驾驶座的童晓——她的脸因为兴奋和激动而红彤彤的，眼睛里一闪一闪都是电子光屏里的信号反射。来自低级文明的人类，接触到高级文明科技之后，原来是这样的欣喜若狂吗？
说起来，上次她被雷诺人袭击是在天文博物馆。那种老掉牙的地方有什么值得去的？难道是因为那些陈旧的老古董在她眼里也是新奇的先进科技吗？
她似乎很容易满足，以至于活得有点没心没肺……哪怕是被艾肯人当成了小白鼠，只要稍微对她好一点点，她就能美滋滋地坦然接受，丝毫不介意之前两人还闹过一点不愉快。
……怎么感觉这个异乡笨蛋似乎比他堂堂远征军总指挥官过得还洒脱快乐。
威利尔顿觉无趣，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手指有点烦躁地在扶手上轻敲。
一直时不时用余光扫威利尔一眼的童晓很快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立马贴心地提出让他回去，自己留在地下室练习。就算威利尔表现得再客气，她也不敢真的一直麻烦他这样一位大人物呀！
“不必，我陪你练。”威利尔干脆利落地回绝了童晓的建议，在她有些不解的眼神里，难得起了一丝耍弄人的兴致，慢慢开口道，“你这样练习效率不高，没有挑战和难度，进步速度就提不上去。”
童晓自然乐于听从他的建议——下场就是她只能死死地攥着座位把手，强忍住想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只敢眯着眼睛瞧着眼前眼花缭乱疾驰而来的小陨石。
“非……非要练这么难的吗？”她战战兢兢地问威利尔，后者此刻正驾驶着飞船穿梭在陨石带中，操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威利尔直接开启了陨石带闪避驾驶练习。对于童晓来说，这种密集程度的陨石带，在太阳系的教程里属于死亡地带，设计星际航线时务必避开。谁知道艾肯人会直接驾驶着高速飞船莽上去。
“新手自然觉得难，多练练就好了。”威利尔语气相当轻松惬意，要不是早知道他是个稳重的人，童晓简直怀疑他是不是在幼稚地刻意炫技。
“你让我练，我都撑不过三秒钟！”童晓不满，他这分明就是在揠苗助长！
“你要试试吗？”威利尔作势要把驾驶操纵权转给她，吓得童晓直接尖叫了出来，连连拒绝。
“这在我们星系是自杀行为！我不要我不要！”
自从威利尔戳破童晓假装失忆的事，童晓倒也不再在他面前刻意避讳自己来到艾肯帝国之前的经历，时不时偶尔都会蹦出一些太阳系的琐碎事迹，威利尔也习惯了。
他哼一声，“在艾肯帝国，你要是学不会闪避，真在实际驾驶中遇到了，那才是自杀。”
童晓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瘪瘪嘴，她才不会傻不拉几的，好路不走，非要从陨石带里穿进去。
仿佛是感知到了童晓的不屑，威利尔闷笑几声，然后又一个加速，迅速地开完整个闪避驾驶训练。
模拟驾驶舱一停下，童晓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俨然被吓得不轻。
威利尔揉了揉手腕，看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相比之下格外悠哉悠哉，“还想吐吗？”
想不想吐？童晓这才发现这次自己没有一点眩晕和恶心的感觉，即便闪避训练中飞船的旋转和颠簸已经超过之前自己能承受的极限。
“注意力被转移，自然就不会想吐，这样多来几次，你应该就能习惯高速飞船的驾驶体验了。”威利尔本来就没指望童晓这个菜鸟能完成闪避陨石训练，他就是为了带她习惯高速飞船的眩晕感，顺带么……他也想有点恶趣味地想吓吓她，看看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片子什么反应。
“你……”童晓没想到威利尔还记得自己之前被转吐的事情，刚才的埋怨顿时被冲淡了不少，可是感谢的话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后只能一言不发，装模做样地把玩控制杆。
威利尔扫了一眼别别扭扭的童晓，又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先练到这里，走吧。”
最近雷诺间谍的事情闹得有些大，佩林一会儿就会过来向他汇报国防情报组那边的调查情况。
“啊？可我还想再练一会儿……”童晓的身体已经很听话地开始解安全带准备站起来，可是嘴上还是不免有些遗憾——她又不是威利尔这种完美基因体的人，每天就练这么一会儿，她什么时候才能去参加驾驶许可考试啊？
威利尔看她不情不愿的样子，开口道：“你是不是又想两顿不吃连着练一天了？这种折磨自己的努力很愚蠢，知道吗？”
童晓早已没有以前那么畏惧他，憋了老半天，终于决定反驳回去，“我又没有你那样的天赋，你还不让我自己多练练，哪有你这样不接地气的……”
说罢她就感到威利尔凉丝丝的眼神直直地戳在自己的脑门上，立马噤声装老实，可是心里还在不停地腹诽——她又没说错，威利尔这种赢在起跑线的人怎么会理解底层小透明的艰辛。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啊，这种人明明早就赢麻了，还要来自己面前秀优越，还嫌弃别人的努力，简直没有一点点同理心！
两人乘坐电梯一路回到主宅一层，威利尔一直自顾自地摆弄自己的手环，童晓则盯着光洁的电梯门发呆。到了地表，她向威利尔道了声谢，就准备回房间去陪小灰玩耍，却被他叫住。
“我已经把你的指纹加入模拟驾驶地下室的指纹锁了，你先休息一会，如果想去练，那就去。要是你再把自己折腾成低血糖，那你就自己爬上来吧。”
童晓的眼睛慢慢瞪大，原来刚才他在手环上是在忙活这个。威利尔这个人好像还挺好说话的嘛。
“……嗯……谢谢。”刚才腹诽的时候，在心里把威利尔骂太狠了，以至于现在童晓都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实在把握不住童晓这人能有多折腾自己，威利尔又补了一句，“还有，不准练陨石带闪避。”他可不想今晚给芬提斯打电话，问家里有个被撞成脑震荡的外星人该怎么办。
威利尔来到书房的时候，佩林已经准备好汇报的资料在房间内等着了。
那天在天文博物馆共有五个雷诺间谍，一场混战后，其中两个被当场击毙，一个重伤被俘，在医院接受治疗时还试图自裁。至于去追击童晓的那辆灰色飞船上的两名间谍，则在潜逃时被艾肯边防军拦截，启动了飞船的自毁程序，与飞船一同被炸成了碎片。雷诺间谍的疯狂行为与在殖民地刺杀威利尔的刺客简直如出一辙。
“确定他们的目标就是童晓吗？还有没有别的目的？”威利尔简单翻了翻国防情报组目前的报告，总觉得并没有什么进展。
佩林也这么觉得，但是雷诺人向来把间谍当作死士培养，死人嘴里也撬不出东西来。目前唯一抓住的活口也极其不配合治疗，一心求死，调查难度可想而知。这几个雷诺间谍的住处已经被刮了好几层地皮，也没有找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能够在艾肯行星潜伏下来，他们应该在本地有接头人。目前国防情报组的专员在筛查他们的社会关系，还有这些天他们的行动轨迹。”只不过这些大规模调查还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一时半会儿没有定论。
威利尔点点头，把汇报放在一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谁都没想到曾经艾肯帝国的小跟班会变成这样不服管教的刺头。雷诺人与艾肯人并非同源血统，雷诺文明发展进程也逊于艾肯帝国，事实上雷诺人在初期还沾了艾肯帝国不少光。但是有所与必有所取，因为能源问题，艾肯帝国要求雷诺人放弃雷诺星球，统统搬迁至另一处小行星，被雷诺人断然拒绝，由此引发了战争。
身为远征军总指挥管，威利尔深知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哪怕从个人角度他有些同情雷诺人，但这种私人情绪显然绝对不可以左右他在捍卫帝国利益一事上的立场。
“奥麦斯那边，目前搬过去了多少雷诺人？”威利尔问道。
佩林翻了翻平板，“因为之前战争的缘故，奥麦斯当地反对接纳雷诺人的呼声也高了不少，所以目前只迁移过去不到百分之五的雷诺人。”
奥麦斯是艾肯帝国开辟的众多殖民行星中的一个，行星条件在一众小行星中算是相当优渥的，也算是艾肯帝国对雷诺人最后的妥协。
人口迁移的事情不归威利尔管辖，但是镇压人口迁移途中的□□，则需要帝国远征军的协助。雷诺人一日不全部迁移至奥麦斯，帝国远征军则一日不能放松对雷诺星球的警惕。不得不说，在威利尔看来，这是帝国浪费军力的一道失血伤口。但他也只能服从。
“雷诺人的投降文书里约定五年内搬迁完毕，以后每个月都记得给雷诺官方发一封警告函。同时加强迁移护卫队的管理，奥麦斯那边也要加强安保，以免雷诺人和当地移民发生冲突。”
佩林应下后，又和威利尔汇报了大大小小别的事宜，最后的最后才慢慢说道：
“对了，先前皇家军事学院的老院长问我，既然您已经回到帝都，今年能不能参加毕业生的典礼？您也知道的，您还在前线没回来时，老院长就和我提过好几回了，您看是不是……”
话已至此，威利尔没有不去的道理，毕竟老院长也是他和佩林共同的恩师。他虽然嫌麻烦，但是老师的面子还是不能不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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