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响
梦里……
“肃哥哥，这朵花好好看啊，它叫什么名字啊？”
“你喜欢吗？”
“喜欢。”
“它叫相思花，万年结一次果，名叫相思果。”
“那相思豆呢？”
“相思豆是人间的东西，是月老府中相思树的叶在人间培育出的品种。”
“肃哥哥，我想吃赤豆元宵了。”
“好，阿然等我，我去给你买，你先睡一觉，睡醒就有赤豆元宵可以吃喽！”
……
又一个梦……
“阿然，怎么样，还感觉不舒服吗？”
“嗯，喉咙痛，肃哥哥，金陵城换季时候的天气总是这样变幻多端吗？”
“是啊，所以你要赶快好起来，不然传染给我，到时候没人照顾你了。”
“这些药太苦了，你喂我啊？”
“那你先等我一会儿，青山房中有花蜜，我去拿一些。”
……
再一个梦……
“肃哥哥，过年了，该放烟花了。”
“是啊，时间真快。”
“我们去买烟花好不好？”
“不必麻烦，你若想看，我送你就是了。”
“哇！真好看，可惜是在相思树下，都没有人看得见。”
“走，我带你去城楼上放。”
……
还是一个梦……
“肃哥哥，你为何从不长胡子啊？”
“不止胡子，你好像连皱纹都没有欸。”
“我只知，你与那渝州小仙一样是个修真之人，但你们修真之人都是这样永葆童颜的嘛？”
“阿然想要长生不老吗？”
“长生不老的话岂不是一辈子只能体验一种身份了？那还是不要了，寿命短一点，下辈子我们还能再遇见，你还能再找找我，不然我岂不是要很长一段时间被你囚禁在这里了？”
“那好，下辈子我还找你，我们还一起游历山川。”
“欸？肃哥哥肃哥哥你快看，这朵花像不像一只蝴蝶啊？”
“像，你喜欢？”
“喜欢。”
“那收着吧。”
“它不会枯的吗？”
“相信我，不会。”
出了梦……
清眠睁开眼，望着前方挂着的两件喜服，他睡了多久了，好像很长时间，经历了好多事情，好像那些事情都只是他的臆想，和红肃一起经历那些事情的人是他的模样，那是谁？
房间内还是挂着红绸子，同成婚那天一模一样，这些大概马上就要换成白绸缎了吧？他猜想着。
好像成婚过后，行过周公之礼后，他将自己当作了已婚之人，此番得知红肃已死的事情，当如丧夫之痛，他还有一丝希望，愿乐从说的那个消息也是那些诸多梦中的一个。
他的希望破灭掉，看着周遭一圈的人围着他，却不见那个紫衣男子。
昨夜的温存中，他听见红肃在他耳边说了无数句他爱他，全当作是意乱情迷中的污言秽语罢了，如今想来，倒是希望能再听他说几句爱他，若是此刻他能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保证，从此再也不争谁在上谁在下的问题。
他没有出现。
可青山呢？该怎么安慰他呢？他竟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一些什么。
当年流然离世，他同红肃讲的大多是人间尚有重生之说，红肃只需等待千年即可，如今呢？红肃身为神君，尚无重生之说，况且如今的红肃在炼狱是生是死都不得而知。
“斯人已逝，清眠，节哀啊！”
节哀二字，是说给清眠的，也是提前说给自己的。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只是盯着上面挂着的条条红绸缎，回忆着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点点滴滴。
众人退出房门，给足了他时间接受这件事。
他以为，他还年轻，跟红肃还有好多好多的以后，他还想跟着红肃去他的家乡祭拜他的父母，甚至还在想要怎么样跟爷爷说他爱红肃，一切以后所要经历的事情他都想到过，他还年轻，他们都还年轻，一定要有非常好的未来啊。
可是，没有未来了啊！
他的未来不见了。
整个房间沉静死寂，他的一切生机好像也随着红肃的离开去了远方。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很久以前了吧？这一次呢？因为爱的人不在了？一向的依赖从此抽离出他的生活，像不曾出现过。
相思树下下雪了。
他看不见，他躺在房中，起不来身，茶饭不思，日益消瘦。
七月的天，相思树下飘着霜雪，肃穆地送别着一些感情。
青山站在白雪皑皑中，感受着雪花落在掌心，随风融化掉，炼狱究竟如何了？像这样的飘雪，相思树从未遇见过。
“我很后悔……”青山转过身，面对着屋檐下的莫荑。
“什么？”
他走上台阶，握起莫荑一只手，有些冰凉。“罗焱重伤之前，倘若我签下和离书，或许你不会被反噬，若罗焱伤情再严重一些，大致我与清眠的状态也差不多。”
莫荑叹了口气，既往不咎。
“你都知道了？青山若是知我心意，就不该万年来不亲自来天行宫看我。”
“并非我不想来，只是和离后，我身无要职，便再也找不到理由去看你。”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同青山说这些话，那些她爱他的心情，早都在万年前藏在了和离书中，但今日看到清眠失去挚爱的模样，有些衷情的话，也就脱口而出了。
“你那永泽宫中的流灯，至今还是见我复明，我天行宫的彼岸花万年来也不曾移除，青山君，你我之间，岂止是一段婚姻能够阻碍得了的？”
青山近日尤爱流泪，眼眶中又闪起泪珠，摇头道：“我与你之间，阻碍的却不只是一段婚姻。”
“是了，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青山打断道：“神仙没有来生……”
莫荑苦涩一笑，垂下头，她原本哽在喉咙中的余下的那半截话，也本就是若有来生，她与他之间还是不要暗生情愫才好。
“我还是盼一个来生，若有来生，你的那些痛楚，都由我承担，流灯还是只为你复明，彼岸花，你也不可移除，你可答应？”
没有来生，却盼来生。
“好。”
她口中吐出的一个好字，让青山欣慰，也够心酸，他们明知，神仙没有来生，那些期待的来生重逢，也只能消失在这一片雪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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