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精神病人：第二十三章
当听到梁宇说她的身后少了一个人的时候，孟晓菲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说不出的畅快，那个让她六年来都印象深刻的小姑娘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了，这证明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孟晓菲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对于梁宇，她向来知无不言，对方能够理解她，于她而言就像面对着另一个自己，可以无条件的相信，早已形成一种默契。孟晓菲对自己看人的能力有着超凡的自信，本能的觉得他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你终究还是掺合了进来，如果这些事情真是人为，真的是针对我们家的谋杀犯罪，你这样就是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菲姐，我真的不希望有人再因为我的原因……”梁宇愁容满面，非常不安，孟晓菲却不以为然。
“我知道危险，但是我不仅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我现在对自己这奇怪的遭遇一无所知，你说不定能解开我的困惑。你知道我当初看到镜子中那张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脸的时候有多恐惧吗？说真的，就算世界末日即刻来临都不会比这个更可怕。那些穿越剧和交换灵魂的小说看着没什么，真发生在自己身上一点都不美好。尤其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突然变了一个人，而所有人都没看出来的时候。内心的恐慌和不安，对未来的不确定性，甚至害怕自己一觉醒来世界又变了或者我变了。我现在根本不敢跟别人多说什么，生怕一不留神就让人觉得我不正常。”
梁宇沉默了，作为一个跟孟晓菲有着相似遭遇的人，他如何不理解。他的整个少年时期几乎都没有朋友，每每相处到熟识的小伙伴，就会因为他怪异的表现远离他，到了这里还是一样。二十多年的岁月中，只有朱艺文不曾害怕他，反倒对他那奇特的经历很感兴趣。朱艺文曾说，要让他的故事被天下人熟知，所以才创作了那部漫画。可是他却把这位唯一的朋友也送了进来。父母家人都去世后，他不是没有想过一了百了的，只是他的主治医生似乎看出来什么，好几次跟他说，他活着对社会的贡献更大。他想不明白自己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疯子对社会能有什么贡献呢？反倒是连累别人因他而丧命。那两个自杀的病友一直都是他心中过不去的坎儿，尽管事实上并没有证据证明他与他们的死有关。
孟晓菲在调查梁宇家人去世的过程中，很多人都告诉她，梁宇是恶魔降世，自带暗黑能量，害死了所有的亲人，甚至连猫狗都未能幸免，可见他罪有应得。也有人说他是天煞孤星的命，克父母家人，连曾经心仪的女孩子也因他而死，谁和他走得近谁就倒霉。这也是别人远离他的主要原因，大众不在意真相如何，人们总是更相信自己所愿意相信的，即便那结论再荒谬再离奇。孟晓菲终于明白了梁宇说的那句话：在绝对的势力面前我们是无能为力的。她当初或许会错了意，以为是强权压制，以为有一股黑暗势力从中作梗，不让真相大白于世，实际上普通民众的流言蜚语和恶意才是最可怕的势力。
“你放心吧，我不是一个人。”正说着，付秋来电话说，她又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希望尽快见个面。
孟晓菲看望了李婷和以前几位关系不错的病友，便和谢兰一行返回。
付秋早早的就到了她家楼下，她的样子很焦急，一见面就推着她匆匆上楼，刚进家门，付秋迫不及待的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a4纸上的油墨有被剐蹭的痕迹，纸张斩新还是热乎的，一看就是刚刚打印出来的。
“这是？”孟晓菲拿起其中的一张，发现是梁宇小姨的履历，她本名叫吴文新。
“你之前不是说怀疑他小姨有问题吗？我去搜罗了一些她的资料。今天上午无意中还听我一同学说起她，那同学的姐姐跟她是同一家单位，平常走得很挺近，所以我就故意套话。据她所说，每次她姐跟吴文新一起逛街都喜欢带着她，所以对她有一些大致的了解。后来，我在网上查到吴文新的履历。”
“她的履历我倒是看过，不知道有几分真实，这些是？”孟晓菲又翻了其它的资料，上面显示的是有关当年梁家人离奇死亡的事。
“这是我从一家网站上荡下来的，这家网站是专门记录各种离奇的案子，有很多多年未破的悬案也记录在上面，不过这个网站比较小众且隐蔽，而且是会员制，对外不宣传不推广，若不是熟人介绍一般人找不到。这家网站的防盗机制非常好，上面的资料不能下载不能复制也不能打印，我只能一块一块的先拍下来再打印拿过来。”付秋一副求表扬的神情。
“嗯，越来越机智了，这么隐蔽的网站都被你找到了。”
“其实是一个网友告诉我的，他喜欢写悬疑小说，经常去这个网站找素材。不然我是真的找不到。”
孟晓菲坐在沙发上，把所有的资料放在茶几上依次摆开，一张张的细看比对。这里面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看上去两个人的死的确是意外，否则警方不会没发现。现场不留一丁点儿蛛丝马迹，让一切事情的发生看上去不合情理却又在情理之中，不合情理的是梁宇的父亲是一个医药专家，却因吃药的事儿导致心脏病突发去世，而他的妈妈却是因为悲伤过度跳楼。但看上去一切又可以解释得通，因为现场没有其他人。他的妈妈吴文静出事的那天，吴文新两天前就在外地出差，直到出事后的第二天才回来。
不过其中有一则信息引起了孟晓菲的注意，吴文新曾在梁宇父亲梁易安的实验室里实习过，后来因为她本人不想从事医药研发而改行。
付秋见孟晓菲拿着一张资料发呆，有些不解：“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梁易安死的时候，吴文新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吧，她明明那么有天赋却改了行，做了一个完全与医药不相干的职业，就当今就业形势来说，医药研发行业前景很好吧，更何况她有那么好的资源和平台。”
“你想说什么？”
“梁宇曾说过她小姨不仅有天赋，而且对医药行业很热衷，怎么说改行就改行呢？只是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早已物是人非，除了她本人恐怕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不一定，有个人的情况我们可以去问问，说不定从他身上能查到一些跟吴文新有关的线索。”
“谁？”
“她老公呀，你看看这张照片，这是当年他们实验室的合影，看看这个人”，付秋边说着，边指着吴文新旁边的一个年轻男人给她看。
“这人就是他老公赵可？”
“就是他，只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发福得厉害快认不出来。”
孟晓菲拿出自己这段时间收集到的资料，所有跟梁家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摆出来。梁易安是独子，父母很早就过世了，他父母那一辈中至今还活着的只有一个叔父，叔父当兵的时候受过伤，退休后一直住在敬老院，如今已经八十多了。这位叔父一直都是梁易安在照顾，梁家出事后，就由当地的居委会照看了。吴文静只有姐妹俩，父母辈的亲戚都不在了，与她们同辈的基本上断了联系。孟晓菲仔细端详着这些照片，其中发现一个令她在意的细节。吴文新十五年前的两张照片虽然都是同一年拍摄，一张是在春天，一张是在秋天，相隔六个月，两张照片中的人长相也的确是一模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孟晓菲总觉得这两张照片里的人并不是同一个，一个气质温婉，目光柔和，一个眼神犀利，有些咄咄逼人。几个月的时间一个人的气质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如果仅仅是表情不同倒是可以理解，但气质这个东西不是一朝一夕促成的。孟晓菲拿出照片给付秋看，她没看出个所以然，孟晓菲以为是自己敏感过度，先入为主了。毕竟这么多的资料里面也没有哪一条信息表明吴文新有个双胞胎姐妹，梁宇也说过他妈妈就一个妹妹。孟晓菲看着照片琢磨半天，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她坚信自己看人不会错。因为她曾经看走眼过，在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一直刻意锻炼自己的眼力。
“他外公外婆的猫狗死得也太离奇了吧，而且他外公也是，太突然了，不会这么巧合吧，”付秋拿着资料嚷嚷道。
“你之前不是知道吗？干嘛这么吃惊？”
“之前只知道他爸妈去世后没多久，他外公外婆也相继去世，以为是老年人年纪大了经不起打击，虽然网上也有很多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言，但你是知道，网上网友瞎编的不知道有多少个版本，我没当真呀。现在看来的确蹊跷。”
孟晓菲也看了看那两张资料，说道：“蹊跷吗？我看倒像是中毒，当年那么多人跳出来指责梁宇克父母亲人，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故意把这些事往梁宇身上引，有意孤立他，让他有口难辨当这个替罪羊，好借此转移注意力。”
付秋不解，又仔细看了看资料里的叙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中毒？”
“如果不是被人恶意下毒，怎么会最后连猫狗的尸体都找不到呢？”
“可是他们不是带着猫狗去宠物医院看过吗？”
“这才是可疑的地方呢，给它们检查的就是当年吴文新的老公赵可，怎么就那么巧，他又不是兽医。”
付秋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你怀疑赵可？”
“如果吴文新有问题的话，只怕他也难保干净。”
次日，孟晓菲带着小白去往梁宇外婆家最近的宠物医院做检查，跟医生攀谈的过程中，有意无意间问起他们认不认识一位叫赵可的医生。说是以前与他有点交情，想找他帮点忙。宠物医院一个老兽医说，自己与他是旧相识，那位赵医生为人特别好，医术也是有口皆碑，已经是某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现在要见他一面只怕不容易。孟晓菲问道，您跟他很熟？老兽医说道，算不上很熟吧，有过几面之缘。还说起十年前来过这里，当年一起动物疫情让全市的宠物医院一夜之间差点失控，工作人员两天两夜几乎没休息，一直疲劳作战，好在发现及时，很快就控制住了，当时宠物店人手不够，他恰巧经过这里，还替他们接待过患者，说到这儿，老兽医一脸自豪。孟晓菲顺便问起这块地方人烟稀少怎会染上疫情，老兽医说也许流浪狗带过来的，还说起十年前这附近的一对老夫妻家的五只猫狗一夜之间突然犯病，就是那位赵医生接待的。孟晓菲问会不会是有人下毒，老兽医摇摇头，不是被毒死的，他们解剖过，没有中毒的迹象。说起来真的是怪事儿一件，最后也没查出来是怎么死的，总之死得很突然，后来隔天那老头也死了。据说他们家的那栋房子到现在还荒废着，没人敢住。
付秋提供的资料里，梁易安在年轻的时候曾研发过一种没有对外公开的药物。据资料中介绍，它本身是一种治疗神经类的药物，一旦入人体会快速分解，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发挥作用，但稳定性极差，最后因为保存成本过高，保质期太短，稍有不慎就会失去活性，对于温度和湿度的要求太严苛，且服药后有明显的毒副作用等原因而被弃用了。
简单几行字，孟晓菲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直觉告诉她，这是一条很有用的信息。孟晓菲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决定冒险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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