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形挡板
小碟子里的东西自然是酱油，是北尔亲自确认，再由任楠兮倒出来的。
可经竺老师这么一尝，又是一脸被酸到的表情，北尔不禁产生了疑惑。
酱油是酸的？
不可能啊，酱油应该是咸的，怎么可能会是酸的？
还是说酱油坏掉变成了酸味？
也不应该啊，虽然竺老师这两天没怎么做饭，但平时大都是自己做的，如果调料过期，肯定一早发现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看向任楠兮:你倒的是酱油吗？
任楠兮:是酱油。
既然是酱油，怎么会酸呢？
疑惑不解下，北尔凑近小碟子，仔细观察，发现本该是黑色的液体呈现出一圈淡淡的褐色，用手指轻点了一下，送到嘴里。
“……”
脸色瞬间变得和竺老师不相上下。
北尔舌头一卷，盯着小碟子，两眼一翻，恨不得晕过去。
她说怎么会有酸味的酱油，原来这根本不是酱油，而是米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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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看望一番却把老师的牙给酸掉了，北尔没脸再待下去，整理好碗筷，缩着脑袋灰溜溜离开了。
任楠兮顺路送她回家，沿途有凉爽的夜风相伴，宁静悠然。但因为错把米醋当酱油，两人都有些尴尬。
最后是任楠兮率先打破。
“老师没下过厨，不知道米醋和酱油颜色差不多。”
生长在大城市里，任楠兮几乎没进过厨房，别说酱油和米醋了，能够认识的调料一只手都装不全。
毫不夸张地讲，假如有一罐没有标签的孜然粉和五香粉摆在他眼前，他绝对认不出来，还会反问孜然粉和五香粉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调料粉吗？
再加上厨房的环境昏暗，连北尔这个时常给父母打下手的乖学生都被米醋骗到了，更别说任楠兮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老师了。
尴尬作用下，任楠兮加了一句:“没想到两个颜色差不多的调料，味道却差那么多。”
“……嗯。”北尔附和了一声，没有抬头。
任楠兮就继续活跃气氛，夸北尔小小年纪就会做饭，很厉害。
对于村里的孩子而言，生火做饭是基本能力，北尔眼睛一眨，刚要抬起头拒绝夸奖，告诉任楠兮其他同学也会，脚下一个不留神，踩到凸起的石块，一屁股跌进水里。
扑通——
猝不及防的一下，北尔来不及稳住，整个人都蒙了。
任楠兮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看到的却是一片昏黑，哪里还有小姑娘的身影。
“人呢？”
北尔:“……”
我……我在这里。
长得瘦小的关系，北尔的个头不到任楠兮的胸口，坐进水里更是连大腿都够不到了，几乎成了一个小墩墩。
想要小墩墩变回小北尔，最简单的办法是求助。
绝望的是，天幕早已暗沉，整个河岸没有其他行人，能求助的对象只有任楠兮。
而任楠兮发现北尔不见了人影，站在河岸上往四周寻找，看小姑娘到底去了哪里。
趁此机会，北尔努力压下又升回来的尴尬，屁股都没拍，直接一个奋力打挺，糗糗地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水花从屁股上落下来，哗啦啦的，传入任楠兮耳朵里，想起小姑娘不见之前有听到扑通声，顺着探过去，终于把人给找着了。
“你什么时候站到这里的？”明明近在咫尺，怎么刚才却没有发现？
北尔……
北尔是不会说的，打死都不会。
恰巧对面飘来说话声，北尔装作好奇地望过去，双手偷偷伸到背后，挡住湿湿的一大片。
“一会儿到了竺老师家，要主动道歉，诚心悔过，听到没有？”
“听到了。”
“那你重复一遍。”
“一会儿到了竺老师家，要主动……哎呀，这都还没到呢，有啥好重复的，再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熟悉田里的一草一地，又在夜路上走了一段时间，北尔的夜视范围不小，正好能够看到对面的两道轮廓。
没有多清晰，但凭借熟悉的声音，北尔一下认了出来，那两人是村长和侯楷森，再根据对话内容不难猜出是去给数学老师上门道歉的。
放在平时，北尔不会在意，顶多在心里赞同一下，觉得是该好好道歉，这会儿，见村长手里拿着手电筒，还只隔着一块田，北尔怕被发现，明天去学校又受到嘲笑，惊慌之下躲到任楠兮怀里挡住自己。
任楠兮:“……？”
他低下头，看到小姑娘紧紧贴着自己，嘴里还小声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像极了瑟瑟发抖的小松鼠，胆小又可爱，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要笑。”北尔压着声音，抓在衣摆两侧的手跟着收紧，“也不要动。”
任楠兮想说为什么不能，感受到手电筒扫过来的一丝微光后，终于明白了意图。
他这是被小姑娘当成人形挡板了？
挺好。
起码不再尴尬了。
只不过小姑娘是被挡住了，他这么大一个人形挡板，反而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为了能让风险降低，任楠兮也学着小姑娘的样子，压着声音，语气略显无奈，又含着一丝打趣:“那老师怎么办？”
嗯？
北尔茫然抬眸，听到侯楷森说了句什么，似乎准备看过来，她心头一骇，没经过大脑思考，直接抓着任楠兮的衣服用力一拉，两个人一起蹲到了地上。
“谁在那？”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徐徐吹过，舒服得稻草左右摇摆，舞动出柔软的身躯。
侯楷森:？
是他看错了？
“这么晚了哪里还有什么人。”村长催促道，“赶紧的，给我跟上，别想着找借口拖延。”
侯楷森:“……”
他哪有找借口？
不敢反驳自己的爷爷，侯楷森哦一声，丧着头，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心里还是存着些许疑问，朝对面瞄了一眼。
因为要改建果园，村里大部分田地已收割完毕，留下几亩水稻田，还有最后一轮产量，最晚要到十一月方能收割。
也多亏了这份遗留，北尔顺利地躲过了一劫，等声音消失，她探出脑袋小心查看，见人走远了，这才两腿一松，歇坐在地上，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幸好幸好，没有被发现。
也幸好她反应够快，不然，以侯楷森那看过来的架势，肯定会暴露。
这么想着，她松开手，慢慢活动起手指。
长时间处于紧绷的状态，手指指骨泛了一层淡淡的白色，略显酸疼。
北尔试着弯了几下，接着轻轻按摩，嘴里不忘嘟囔:“可千万别再有下一次了。”
要是再来一次，她怕自己半条命都要没了。
“咳。”
这时，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北尔眨了眨眼睫，眸光一转，对上任楠兮带着笑意的黑眸，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好了吗？”任楠兮笑着发问。
北尔没有回答，傻傻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缓了好几秒，她才恢复心跳，频率却开始紊乱。
“好……好了。”总算想起任楠兮的存在，她慌忙错开眼，站起身，回答出来的话语结结巴巴的。
任楠兮跟着起来，起来的时候特意看了北尔的裤腿，成功借着近距离和出来不久的月色，看到湿漉漉的一块。
果然。
刚才他就觉得不对劲，一个人怎么会莫名其妙消失，又突然出现，果然是跌到水里去了。
他把手伸向北尔:“走吧。”
北尔没有放上去，而是后退一步，问:“去……去哪里？”
任楠兮:“……”
这是用完就被丢弃了？
再看小姑娘一副前一秒还在把自己当成挡板，后一秒就警惕起来的模样，任楠兮哭笑不得，收回手，隐晦地提醒。
“很晚了，再不回家，就该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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