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金山银山来自绿水青山
西北风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女儿好不容易回家，这都没看几眼呢，自己就要被赶出门外了。
好在女儿还是那个乖乖的宝贝女儿，帮忙求了请，解除了爸爸的惩罚，再以天色不早为由，跟着妈妈走进厨房。
厨房和院子的变化一样，都非常大。
不仅扩建了近一半，还添了不少用具，像是锅碗瓢盆，冰箱，橱柜，油烟机，燃气灶等等。
唯一留下来的，是旧式灶台。
作用是蒸柴火饭。
既能保留传统，又能给求学在外的女儿补充营养。
女儿回家了，还带回了女婿，北母愈发觉得当初的决定很明智，淘了足够多的米，准备做一桌子好菜招待女婿。
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女婿的口味不知道有没有变化，又询问女儿。
得到没有的回答，北母默默给女婿打上了不挑食的好标签，北尔则是主动帮忙打下手，就和当年的年夜饭一样。
有所不同的是，一年没回来，厨房里的摆放发生了变化，似乎也添了一些新的用具。
具体添了多少，北尔没有过问，根据北母的吩咐和指示，取出冰箱里存放的部分食材，找到崭新的砂锅，炖土豆牛肉。
牛肉的炖煮和当年的老母鸡类似，都需要较长的时间。
有了新式的砂锅，炖煮的过程简单了不少，不用北母看着，北尔自己就能完成。
先将牛肉和土豆切成块，入锅焯一遍，去除了浮沫，再入油锅，炒至变色后倒入砂锅，加入各种调料和热水没过牛肉土豆，盖上锅盖。
整个过程下来，没有分毫差错，动作也比一年前娴熟，和蔼了北母，趁着择菜叶的功夫，问了下这段恋情。
“他吃过你做的饭吗？”
这个他，指的是任楠兮。
只不过八年不见，再次见到，还是以女婿的身份，北母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北尔心下明白，面上笑着转过身，如实回答:“吃过。”而且不止一次。
想到不止一次即将变成天天都会，她笑意泛甜，整颗心像是炖在砂锅里的牛肉，暖烘烘的，流入持续不断的热意。
见此，北母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必要去知道，这段恋情是如何开始，谁先开始，摸了摸女儿的头，送上一句衷心的祝愿。
“幸福了就好。”
凉棚里，北父却是一点都不好。
坐在藤椅上，板着一张脸，审视对面的任楠兮。
这一通审视，之前的眼熟变成了原来如此，原来是当年的那个家伙，拐走了他的宝贝女儿。
简直可恶。
可恶到了极点！
不要脸到了极点！
加上岳父看女婿，越看越不欢喜，北父冷哼一声，抓起一把盘子里的坚果，扔了一颗到嘴里。
嘎嘣——
酥脆的一下，配上那嫌弃的眼神，像极了凌迟。
被凌迟的任楠兮，面不改色，端端正正坐着，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拐走了珍贵的宝贝，他也没有理由不接受惩罚，甚至看北父嘎嘣完了那一把，十分贴心地将盘子挪了过去。
但未来岳父会接受吗？
不会！
非但不会，还腹诽了一句装模作样，拿出威严的气势，开始审问。
“在一起多久了？”
“快半年了。”任楠兮照实回答。
北父心嗤我看你老早就觊觎我的宝贝女儿了，嘴上跟着刁难:“半年才回来，是不是要让我们一辈子蒙在鼓里？”
做梦！
想得美！
敢回答是就把你扫地出门！
察觉到危险的任楠兮自然是不敢。
就算没察觉到，他也不会敢，斟酌了一番，尽量往风险低的方向说。
“北北求学在外，很不容易，我担心她一个人来回不安全，所以一直没提过。但一年没回家，总归是不好的，趁着暑假刚开始，我就抽了几天时间，陪着她一起回来。”
真实情况是否如此，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段解释里面把北尔放在优先的位置，一切的罪责都揽在任楠兮自己身上。
心疼了北父，勉强接受下来。
捕捉到抽了几天时间这一短语，他又乜了一眼:“尔尔这么辛苦，都有放假，你一个老师，又不是学生，需要抽时间出来？”
怕不是想卖惨吧！
以为卖惨他就不知道了？
搞笑！
没有搞笑的任楠兮，想说自己不是老师，只是来村里支教了一年，转念想想，支教的原因他只告诉过北北，岳父岳母并不知道，以村里的民风应该也不可能去关注那种圈子，于是重新打了草稿。
“一直没告诉您，其实我是个演员，来村里支教是为了饰演一个角色。”
北父蹙眉，不明白一个老师怎么变成了演员，根据认知对演员这个职业停留在电视里会播放出来上面，试着问了一句。
“你上过电视？”
任楠兮想了想:“上过，但次数不多，更多的是在电影院。”
被这么一提醒，北父倒是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的主演……
没对上号，桌上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北父看了一眼，见是银行短信，收回视线。
然后，又猛地探头过去，集中在锁屏上。
一眼。
两眼。
三眼。
足足三眼，终于确定了上面的人是谁，抬起头，对上了本尊传过来的目光。
微微诧异。
仿佛在说:岳父是我的粉丝？
不是粉丝的岳父，眼角抽搐了一下，拿起手机要换掉锁屏。
发现手感有差别，再仔细观察屏幕，是女儿的手机，他暗暗松出一口老血，心道幸好不是自己的，压下尴尬，将手机放了回去。
只是经过这么一茬，原本审问的气氛没了。
北父郁闷不已，抓了一把坚果，一边嘎嘣着，一边对女儿的锁屏行为感到发酸。
被酸的任楠兮，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对女朋友将自己放在锁屏上的行为很是满足。
不过岳父面前，不能表现出来，只当做不知道，继续之前的话题。
“当年离开村里，我演了一部《长青》，受众面不是很广，但帮我获得了影帝。”
影帝？
《长青》？
中断的思绪重新连上，并挖出了多年前的记忆，北父停下嘎嘣，看着对面的脸，逐渐和电影里的主角对上。
“你，你……”
掌心的坚果啪嗒啪嗒掉回盘子里，北父惊大了眼球，透过这张脸，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坐在电视机前，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那样子过于丢人，北父赶紧掐断，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杆:“哦，那挺不错的。”
又正儿八经问:“还有其他的吗？”
“有。”任楠兮笑着回，“所有的作品网上都能搜到，或者您想看原版影碟，下次回来，我送您。”
北父:那再好不过了！
面上维持正经，没有起一丝波澜:“哦，那你下次记得。”
而有了下次，这女婿的身份也坐稳了一半。
任楠兮趁热打铁，告知自己退居幕后了，成功引起北父的可惜，又说出接手了公司，会继续带来好的作品。
考虑到北尔出演了《白岁秋》，即将上映的事，任楠兮没有透露。
透露了可以透露的这些，晚饭也做好了。
瞧见北母和北尔一人端了一盘菜过来，北父和任楠兮不约而同地接过，再揽下端菜的活。
北母摆摆手表示不用了，女婿第一次上门，怎么能劳烦，带着北父，将剩下的饭菜全部端出来，大锅小盘摆了大半张桌子。
其中大部分是家常菜，像是土豆牛肉，红烧排骨，莲藕丸子，爆炒鸡胗，清蒸鱼，蒜蓉茄子，芹菜叶蛋花羹，也有新尝试的凉拌佛手瓜，还有刚摘下的葡萄，一壶自制的金桔柠檬百香果茶。
总之种类多样，比当年丰盛了不止一点。
北母主动招待，也比当年更为热情。
嫉妒了北父，要老婆夹菜，被怼了一句自己没手？上演了一场糙汉小娇夫向霸道高冷妻撒娇的乡村爱情大戏。
和当年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次，女儿长大了，曾经的客人也变成了女婿。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在夕阳的余晖下，人间烟火，岁月温馨。
_
虽然暂且接受了任楠兮这个女婿，但到底比女儿大了近一轮。
趁着女儿和老婆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清洗，北父拿了没动过的金桔柠檬百香果茶，倒了一杯在树皮纹玻璃杯里。
果茶是新鲜现做的，放了些许冰块，比制成果酱的蜂蜜柠檬百香果更清爽，更适合饭后解腻。
前提是，对于喝习惯的人来说。
喝不习惯的，比如任楠兮，在北父看来，不会去碰，饭桌上没有动过，也证明了这一点。
北父以为的一点。
因此，他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眼神瞥向任楠兮，语带试探:“尔尔的手艺遗传了她妈妈，什么大菜小菜水果甜品啊，没有一样不会，特别是果茶，是她最喜欢的，每天都要喝上一杯，连带着我和她妈妈也喜欢上了，就是果茶这东西不大适合大多数男人的口味，容易遭到嫌弃。”
任楠兮不嫌弃，相反，他十分夸赞:“很好喝。”
北父暗哼了声鼻音，心想算你识相，而后反应过来不对劲，犀利地扫射过去。
“你尝过了？”
什么时候尝的？
他怎么没看见？
还是说……
犀利的目光变成了怀疑，北父幽冷了面容，怀疑女儿被骗同居了。
确实拐了女朋友同居的任楠兮，对此早有准备，从容不迫着神情，缓缓做出解释:“暑假以前北北在给我的小侄女做家教，做过一次果茶，让我有幸尝过。”
“真的？”
“真的。”任楠兮真诚地说，“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果茶。”
北父这才满意了，又喝了口最好喝的果茶，继续自豪夸宝贝女儿。
从手艺到容貌，从容貌到成绩，就差没明说宝贝女儿全世界最好了。
而默默聆听的任楠兮，没有一丝反驳，甚至深以为然，看着变化巨大的山村，唇角愉悦飞扬，眼底心里也流露出最真心实意的赞美。
——金山银山来自绿水青山，绿水青山孕育灵秀佳人。
……
厨房里，佳人本人不知道自己快被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男人夸上天了。
难得回来一趟，又是带了男朋友，她帮着清洗干净碗筷，看天色尚未全暗，和妈妈说了一声，返回院子里。
发现果茶被两个男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差不多了，北尔心口蜜蜜的，跟果茶一样清甜。
甜过以后，是小棉袄般的贴心，贴心劝说爸爸喝太多不好。
得到了保证，再拉上男朋友，去水库散步。
去的路上，北尔说起了以前，村里交通不便，路面坑坑洼洼的，一到雨天更是泥泞不堪，后来修了马路，又开通了观光旅游的公交线路，情况就大为改善了。
身侧，任楠兮认真听着女朋友的讲解，望着肉眼可见的改善，内心再次发出感叹。
山村变化虽大，但绿水青山和民风依旧，走在干净的田间小路上迎着徐徐的清风，整个人都得到了放松。
放松间，水库的面貌一点点显露出来。
不是任楠兮记忆中所存在的，却是由曾经的山坡改造而成。
白天天光云影共徘徊，夜里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是近年来最吸引游客的景观之一。
就是这景观想要欣赏到，得爬上长长的台阶。
北尔牵着任楠兮，纤细的嫩指和微糙的长指紧紧相扣，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去。
每踏一步，当年的画面就清晰一分。
十指相扣传来的感觉，也愈发清晰。
清晰地提醒着她，她和任老师又回到了这里。
这个每次回家，她都会来回忆一次的地方。
到底回忆过多少次，她不记得了，也不重要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感受着独好的风景，抬眸叫了一声。
“任老师。”
任老师听到呼唤，停下脚步，低眸看下来，看到的画面，是北尔举起相扣的手贴到长发上。
很自然的一个动作，却触动了心弦，就这么凝视着眼前的姑娘，仿佛回到了当年。
不同的是，这一次，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枯树叶般的短发变成了泼墨般的柔顺长发。
不用再那么辛苦地去回忆，不用再害怕会割伤任老师的手，也终于能够自信地告诉任老师——
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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