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克制
场面一度沉默寂静，
难闻的酒气味弥漫周身，勾起顾朝久远杂乱的记忆。
女人身着白色连衣裙，赤脚白洁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柔软的身段半倚在沙发背上，单手拎着空了大半的红酒瓶。慵懒地仰首喝一口，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转头温柔喊着他名字，让他过去。
他听话，向前动了动，踩到散落在地上酒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还未完全喝尽的红酒留了个浅浅的底，因为晃动，缓缓细细的从瓶口流出来，顾朝低头，深色的红酒漫开在自己□□着的脚上，触感冰凉。
记忆与现实都是相当不愉快的感受，顾朝拧紧了眉头，太阳穴突突的跳。
明亮的灯光洒满整个房间，处处都是精心温馨的布置。可惜暖光落在此刻顾朝紧绷的脸庞，化不开面上无尽的寒意。
徐念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眼神从下至上快速扫了顾朝一遍，不止外套上有大面积的污垢，连里面都衬衫裤子都被星星点点的溅射。
最终视线停留在顾朝紧皱的眉心上，她舔了下唇，心里忐忑极了，
说到顾朝，可以说是站在娱乐圈最顶层的人物，至今不过25岁，却已经不止一次获得国内份量最重的奖项，从年少出道至今可以说是一路荣耀。
曾有黑粉想要攻击，偏偏顾朝这么多年没有一丝负面新闻，演技永远在线，没有‘精彩’的夜生活，感情生活一片空白，纵使有心人编造些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也会被工作室第一时间辟谣打脸，都轮不到粉丝下场解释。
对粉丝来说，无论对顾朝本人还是工作室，那都是安了十万个心，放心躺粉。在他们眼里，顾朝几乎于完美，除了一点——不爱营业。
除了部分商业活动和作品宣发，其他时间都低调极了。而外界除了知晓顾朝几乎全年无休进组的事业心以外，其他根本无从了解。
徐念也无法确定他任何喜好，顾朝一贯对任何人和事都冷淡对待，除了对演戏的执念，看不出其他在意的东西。纵使做同学那几年，她找出各种理由接近他，好像也无法缩进两人一丝距离。
与旁人唯一微小的不同，徐念能明确他的厌恶——酒。
她曾亲眼看到顾朝沉着脸，一脚狠狠踹在拦路纠缠的醉汉膝盖上，醉汉疼得抱着腿止不住的骂人。
当时，她抬眼望向他的眼睛，墨色的眸中充斥着憎恶的情绪，似尖刀锋利。
她忍不住缩了缩脑袋，心里疑惑他为何如此厌恶酒，又带着些隐秘的欣喜，这样算不算是多一些了解他了呢！
现在这个醉汉的名字换成了顾溪！
徐念心里忐忑，不动声色将晕睡过去的寿星往身后拉了拉，自己挡在她的面前。
顾朝看见徐念微动，却是将顾溪掩在身后，呈现出保护的姿态，冷笑了声。这其实把他当成十恶不赦的坏人的吗？
徐念舔了舔有些干燥的下唇，声音放轻试探着开口：“抱歉，我……我给你找找有什么换洗的衣服！”
徐念的家里是有男子的衣物的，甚至还有配套的鞋子。
当初徐念要搬出住，父母是十万个不放心。打开微信，都是父母发过来的各类安全意识公众号文章，防火防盗防男人！
有次徐母过来待了几天，环视房间每个角落，隔天一大早就跑去商场买了几套男性衣服和皮鞋搁在显眼处，营造出一种有男性居住的氛围。
徐念看着打开公众号‘科普文章’各种忙活的徐母，没有吱声。徐母回g城还叮嘱她不要懒惰，记得几套衣服换着摆摆。
她笑眯眯点头，转身就把所有衣物都压箱底了。
除了一双男士拖鞋，就顺带当做客用拖鞋了。
徐念也没想到，这些男式衣服还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徐母都是按照标准码数买的，顾朝的身形更加高挑清瘦，不是很合身。
但有总比没有好。
……
换洗的衣服？
顾朝想起之前在g城电影院的交换外套的场景。
所以，她是让他穿她男朋友的衣服？
顾朝心底划过一丝烦躁，他眸色愈深，睨了眼仰着头看他的徐念，她眉睫轻颤，神色自然。
他别过眼，冷硬开口：“不用。”
说完，拿出手机打电话，‘嘟’了两声，立刻被接通。
电话那头的敬飞接得快，心里面确实充满了诧异，顾朝很少会在半夜打电话给他。
“喂？”
“给我送一整套衣服过来。”顾朝没有一句废话，说完低头看了眼脚上，精致昂贵皮鞋也被沾染了一点点，他毫不犹豫脱下鞋子，踩在干净的地板上。
补充道：“还有鞋子。”
徐念见状，拿出鞋柜里唯一一双男士拖鞋搁在地上，没出声，他还在打电话。
顾朝单手持着手机，凝视着脚边灰色男士拖鞋片刻，后退一步，深色的袜子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转身独自走到阳台，给电话那头敬飞报了地址，声音沉得有些发紧。
徐念扫了眼男人挺拔的背影，撇了撇嘴，将地上的拖鞋放回柜子里。
……
顾朝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何况现在心情极差，说完需要的东西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敬飞，盯着掌中的手机硬是愣了半天。
敬飞虽然作为他的助理跟了他数年，比起同行被生活无法独立的十八线小明星任性差使，每天忙活遮掩不可曝光的私人生活，他实在轻松极了。
说是生活助理，但顾朝生活极其自律独立，基本轮不到他来操心。
这还是顾朝第一次在半夜电话给他吩咐事情。
敬飞愣了好一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忽然睁大了双眼，震惊中夹着一丝刺激。
半夜，需要衣服？！
野啊，宝贝！
终于轮到来到这一天了吗？顾朝开窍了不闷头搞事业，涉足风花雪月了吗？
敬飞暗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也是大好青壮年呀！
可是，他还没准备好怎么处理这种‘重大’事件呀！要是有狗仔跟拍怎么办？他去现场会不会场面很尴尬？
要不直接搁门口？
敬飞满脑子胡思乱想，也不耽误他迅速收拾东西。上了车，他把顾朝之前报的地址输入导航后，盯了目的地一两秒。
才反应过来，居然不是酒店，是居民小区，他深吸了一口气。
有点刺激！
这边徐念已经帮醉鬼顾溪简单的收拾过，让她安稳在床上睡觉，连客厅都已经清理完毕，开窗通风，已经完全闻不出味了。
她自己身上也酒气冲天，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下，换了套居家服，走了出去。
顾朝听见开门的声音，抬眼看见正走出来的徐念，换了一身毛茸茸的衣服，看上暖和而柔软。
她将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轻薄刘海不长，扎不起来就拢在耳边，发际线处的小绒发有些不安分的立着，看上去就是个小姑娘，换套校服都能混进初中。
“我给你拿水。”徐念也是一下忙忘记了，此时两人独处才注意到这些小事情，快步走进厨房。
转身的同时，衣领处垂下的长长双耳暴露在顾朝视线里。
啧，还是只毛茸茸的兔子，顾朝无意识地勾了下唇。
徐念矿泉水还没拿出来，听见门铃想起的声音有些诧异，都凌晨了。转而想到顾朝之前打的电话，散去了心中迷惑。
玄关处，家里装的是可视门铃，她摁了一下按钮，电子屏幕马上闪出门口监控下的情景。
门外，一个中等身材的平头男子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将自己的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唯一露出来的双眼，不大且充斥着满满的警惕，在等待的同时，时不时左右张望。
鬼鬼祟祟的……
怎么看都像是意图不轨的人，徐念一时间无法确定，下意识看向已经走到她身侧的男人，眼中带着询问。
顾朝也看到了屏幕中的敬飞偷偷摸摸的行为，皱了下眉，无言冲她点了点下巴。
敬飞站在黑色大门外，按了两下门铃。他心脏跳得极快，就像刚刚跑完五千米，他在地下室一下车就精神紧绷，觉得处处有八卦记者的错觉，想起这个可能性，他又转头谨慎得仔细观察周边情况。
这年头像自己这样谨慎稳重的人不多了，他在心中不由感叹。
敬飞没有等太久，门打开后，第一眼就看见了对着他微笑的小姑娘。
他下意识地回以微笑，扬起的笑容被掩盖在厚实的口罩之下。
“你好，我是顾朝的助理，敬飞。”
“徐念。”
敬飞在徐念的邀请下进了屋，人还没往里走，就被高大挺拔的身影阻断。敬飞身高稍低，他眼神上移，映目的是顾朝冷峻的脸，对方挑了下眉头，眸中带着冷硬。
敬飞一噎，把手中袋子递过去。
“朝哥，你要东西。”
顾朝接过，没看袋子中的东西一眼，身形不动站在原地，有些强势地堵住往里走的路。
他依旧视线落在助理的身上，不着痕迹地轻扭了一下手腕，男士腕表无声运作。
跟了他好几年的敬飞，一下子就捕捉到，立刻心领神会。
这顾朝有些不耐的暗示，根据以往情况，作为助理的他站出来结束媒体采访或者对合作方表示后续有公司方面继续协商。
而现在，在半夜的居民住宅中，既没有媒体记者，也没有合作方。
所以需要消失的是我？
敬飞一下就想明白了，心想顾朝保护欲挺强。
他转身和徐念说了再见，迅速退至门外，非常上道地自己驱逐了自己。
敬飞一顿操作看呆了徐念，她甚至来不回他一句‘再见’，就看到门外的客人自觉把门上。
她有些机械地扭头看向顾朝，他神色不变解释道：“可能急着回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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