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人参乌龙

　　这事儿，大约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只要一上了街，只要不是实在迈不动腿，大多数女人都可以一直逛到店铺歇业。不过，这糖水铺，仍是不够特色。既然来了香港，叶竞存觉得，还是得去一去那些有代表性的才行。

　　“咱们去翠鸣轩，正好也刚上第二轮早茶。”

　　听叶竞存说起早茶，清涟二话不说便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糖水铺。她早年随家里人来广州探亲，就常听人家说起饮早茶。只是一家人来去匆匆，总也没那个机会好好去尝一尝这本土人的悠闲。如今有了土生土长的当地人领着，她可得好好领略一回。

　　这翠鸣轩倒也不算远，就在珠宝街对面。勤俭惯了的叶都督原本打算走过去，却见清涟一脸可怜，他只得无奈的叫了黄包车，载了二人过去。

　　此时其实已经将近十点了，早过了吃早点的时间。但进了这翠鸣轩，里间仍然人头攒动，显然是食得正酣的样子。

　　绕过了屏风进来，档口的老板便迎了过来。“几位啊？有无订座？”

　　叶竞存摆了摆手，指了指清涟和他自己。

　　那老板便点头，“两位。饮咩茶？”说着，又引着他们往包间去。

　　“有咩茶？”

　　见叶竞存问，老板立马热情地答，“有铁观音、大红袍、还有人参乌龙这些，客人想饮咩茶？”

　　叶竞存想了想，便低头问清涟，“就喝人参乌龙可好？铁观音和大红袍，想来你家中也常喝，反而无甚特别。这人参乌龙饮后回甘，想来你会喜欢。”

　　这倒也是。人参乌龙这名字也好听，清涟便点了点头。

　　见此，老板立刻招呼小二过来写单子。又拿了菜单子过来，让他二人点餐。

　　清涟见那单子上有什么水晶虾饺，立刻便想到上个月舅舅给她做的白灼虾。那味道虽然一般，但现下倒有些怀念了。便娇声说道，“咱们就要一份这个好不好？”

　　自两人定情以来，这原本在都督府一副端庄样子的美人，便多了这许多娇娇的让人心中酥麻的小性儿。听她这么一说，叶竞存有哪里会有异议。立刻招手，便唤来一旁写单子的老板。

　　“半打水晶虾饺，半打菠萝包，肠粉，再备点凤爪，榴莲薄饼。”

　　听着叶竞存报了一长串单子，清涟听得啧啧称奇，口中问道，“这边早茶就吃这些东西吗？我还以为就是喝茶呢？”

　　叶竞存便抿了嘴笑，嗔怪道，“你想想，这些大爷太太，一大早就来这儿坐着，光喝茶，能吃得这般富贵外露？”

　　他声音压得低，虽不曾指给清涟看，但她也知道，这说的是那些堂食坐在窗边的穿着体面的男男女女。

　　这些人身穿马褂旗袍，头发都打理的一丝不苟，显见是家里富足的。若真是一大早就过来坐着喝早茶喝到现在，必然是食不饱腹的。

　　想到这里，清涟也笑了。

　　“这边说的早茶，大约相当于你们那边的私人茶会。只不过私人茶会是三五好友约着去，而早茶是自己去，时间又是清早到午间罢了。”

　　这会儿，小二哥已经备好了一应茶具茶包。叶竞存清洗着茶碗，一边跟清涟解说。

　　“自然，茶也是必不可少的。”

　　说话间，叶竞存已经清理了茶碗，将茶包浸入盛满沸水的壶中，开始第一泡。泡完又过了一遍之后，才开始进入正题，沥干了水，冲泡一会儿二人好喝的茶。

　　只见那茶水出来，乃是浅浅的褐黄红棕之色。闻着确实有一股浓郁的茶香，像是好茶的样子。只不过这会儿还是沸水冲泡，要不然清涟都已经喝上了。

　　待参茶微凉，方才点的一长串吃食也上的差不多了。

　　“且尝尝这虾饺。听说来这边吃过的，都说不错。”

　　清涟依言吃了一个。这虾饺皮薄肉厚，一口咬下去还有鲜美的汁水，对于清涟这样初次品尝的人来说，委实称得上美味了。

　　她分成几口吃下一个之后，也不禁说好。“先前在长沙，确实不曾吃到这种口味的饺子。很是鲜香呢。”

　　见清涟喜欢，叶竞存也不觉有了笑意，弯着眉眼又劝她多用些。

　　若是杜奇何进在此，想必又要惊奇出声。他们的都督，何曾有过这般轻言细语温柔地劝着女孩子用饭的时候。杜奇是见过都督惠州老家那位太太的。都督与那位太太自然是客客气气的，回去也总要一起住几晚。但用餐期间的这种亲密之感，却是从不曾见过。

　　这回杜奇不在，自然是见不到两人也甜得牙酸的腻人场面，不过，另有一位与叶都督颇是熟悉的人，却好巧不巧与这儿人不期而遇了。

　　却说那日宋大公子邀了叶竞存前来相商广州都督府被轰炸一事。他个人是希望叶竞存能尽快集结军队，争取下月甚至是这个月底，就将都督府给抢回来。那苏沈楚不过是半路出家的兵混子，哪里懂治国懂政工。

　　然而叶竞存明显不这么想。他嘴上虽然没有直接拒绝，却每每推说此时军队分散，难以短时间内调度，行的便是拖字一诀。只是他也不好点破。这会儿明面上的民国大总统乃是北边的沅大人，他少了官场上的名义，便不能强制要求他发兵夺回。他心下恼怒，却暂时无可奈何。

　　不过，今日他难得出来饮茶，不想便碰见了这位本尊，身边竟然还带着位关系匪浅的小姐。他不由得震惊，不等小二哥进去求得允许，便顾自推了门进来。

　　于是两个原本腻腻歪歪你饮茶，我吃饼的人，便莫名其妙听见了一声热情的招呼，接着便是三个衣冠楚楚的男士闯了进来。

　　“竞存，今日怎个这样巧？”

　　闻言，叶竞存第一个抬头去看，发现竟然是前日才见过的宋大公子和他几位姻亲，立刻便起了身，与他们一一握手招呼。

　　“大公子好巧。今日来饮茶啊。”

　　几个男人依着社交礼仪轻声细语地寒暄，不过很快，话题就转到了在座唯一的女士身上。

　　果然，那位姓孙的姻亲寒暄几句之后，便假装不经意地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清涟。

　　“竞存兄，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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