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没想到是礼物
涉谷之战后，你度过了一段很轻松的时光。
这感受好像有些古怪。毕竟里面有一些沉重的内容。课业和任务都非常忙碌，还需要参加一系列听证会。在遇到被灾难波及的受害者时，你尝试着学习如何与歉意和使命感共存。更不用说生死一线的战斗给身心留下了阴影，有时午夜梦回，还能看见诅咒之王利刃的寒光。
但你也是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把握着自己的生活。
经过复杂的冲突，你看到厌恶和质疑你的人并非纯粹的邪恶。在危机时刻，你用自己的努力赢得了信任，并能把这种珍贵的信誉延展开来，保护别人。这些对世界的理解和对自身力量的肯定都来之不易，让你感到由衷的快乐。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展开的时候，某些隐藏的渴望也重新浮现。在人群涌动的清晨，或者喧嚣散去的夜晚，你发现自己悄悄地想着一件事，或者一个人。
五条悟。
预见的灾难已经被阻止了。也许你再也不会遇到需要逆转时间的事。就算有，应该也能靠自己的双手去改变——你能做到这么多事，那为什么不去争取想要的东西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这种心情，好像已经难以分辨了。但穿过混乱的时间与狂暴的宇宙，历经真心与恶意，横跨生死的低谷与狂澜，你仍然因为他的拥抱感到悸动和喜悦。如果爱恋有具体的形状，对你来说，大概就是五条悟的样子。
某个睡不着的晚上，你从宿舍床上坐起来，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充满勇气的标题：【如何追求五条老师？】
听起来太困难了！但人要有梦想嘛，万一实现了呢？
【方案一：直接去表白怎么样？】
这种事，坦率地去问也没关系吧？以五条悟的性格，就算没有接受，多半也不会影响你们的关系。而且他搞不好经常遇到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要。如果他像对待一时冲动的小朋友一样拒绝了你。你会心碎的。
要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小朋友呢？毕竟现实来看，就算你能打赢诅咒之王，也没法打败这个简单的事实：你是五条悟的学生。
十七岁的五条悟早就直白地对你说明了，不想和学生谈恋爱。
你拿起笔，把这个提议用力地划掉了。
【方案二：告诉他十年前发生过的事。】
你犹豫了一下。
对你来说，十七岁的五条悟和如今的老师还是有微妙的区别。你知道他们是一个人。但你也切身感受到，某些东西不会再一样了。
如果五条悟不接受你，他不可能因为某段毫无印象的过去就改变想法。如果他接受，为什么要用无法追回的东西让他困扰呢？
并且，想到五条悟会对曾经共度的时光露出惊讶的表情，让你非常难过。
你在这个方案上也打了叉。
这下你就无法可想了。你叼着笔杆，艰难思索着所有听说过的恋爱故事。好像大部分追求路线都是一起逛街和请吃甜食。对你和五条悟来说，普通到没法产生什么特别的含义了。
上次介绍成功脱单故事的人还是乙骨忧太，他是这么说的：拆开生日礼物，发现女孩子直接把订婚戒指给了他。
好气啊，忧太，是不是太顺利了一点？
说起来，五条悟也送过你戒指，虽然是糖做的。那甚至是在一年以前了。现在你自己产生了更多想法，不由觉得这家伙的距离感真是十年如一日地糟糕，会毫不介意地做出暧昧的事。过去的两个月里，有时候你也忍不住在想，老师是不是也喜欢你呢？
认为喜欢的对象也喜欢你，据说这是人类最容易产生的幻觉了。
你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哀鸣了一声。
大概因为脑子里转悠着这些想法，你在聚餐时不由多说了些关于另一个时间里的故事。这让你有点后悔。不过之后老师们走了进来，故事也就没讲下去。没人深究你那个查无此人的前男友。唯一非常在意的人是真希，一直到服务生端着餐后水果上来，她仍然脸色凝重。
毕竟从初次见面开始，她就认定你会被电话诈骗嘛。
“之前说的事你好像误会了。”你找机会小声和她解释，“我没有被人欺负。是我自己喜欢——”
“我知道了。”真希拉着你的手说，“下次把喜欢的男生带过来看看，姐姐一定帮你打死他。”
真希能不能打过你十七岁的男朋友，这反正是个伪命题。聚会接近尾声，夜蛾说晚上还有事，首先告辞了，五条悟起身去送夜蛾。不久七海说要抽支烟，也走了出去。你跟店员去账单上签字，回来时看见有人站在庭院里的树荫下面。
“学姐。”虎杖招呼道。
两个月前你对虎杖还有点儿迁怒的不满。但涉谷之后，他在你眼中就变成了被自己保护的可爱后辈，你很高兴地走过去。
“悠仁？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啊，”他小声说，抓了一把粉色的头发，看起来有点羞涩，“有件事想说。”
“嗯？”
他伸手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浅绿色的小盒子，很郑重地双手递给你。
“这是给远山学姐的。”
是包装得很用心的礼品盒，你很意外：“我吗？为什么？”
“涉谷那天晚上的事，到现在都没有向学姐道谢。”虎杖说，庭院暗光下，他清澈的大眼睛显得很明亮，“觉得口头表示太轻描淡写了，所以准备了礼物。”
“谢谢你，但是，其实也不是专门为了你赶去的——”
“这我知道。”虎杖说，“但作为当事人的我，知道学姐那天为我做的事非常困难，而且确实救了我——不能把这样的付出看作理所当然吧？当然要认真地表达感谢。”
这孩子真是非常会说话！你感动到有点害羞了。他再次把礼物递给你，你就伸手接过了。
“那我就接受了……是什么呢？”
“这是——”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有人问道。
是五条悟走过来，很悠闲的样子，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后面还跟着七海。两个人像是从庭院另一边过来的。
“老师！”你先招呼道。五条悟嗯了一声。他目光落在你身上，在你和虎杖之间扫视了一番。这本来没什么，但你忽然感到一种怪异的心虚。
“这个，我——”
你看向虎杖，他看你们一眼，居然领会了你自己也不太明白的窘迫，飞快地后退了一步：“要说的就是这些，谢谢学姐的关照！老师再见！七海先生再见！”
然后提着书包跑走了。
留下你和两位老师尴尬地站在原地。至少你和七海是这样。七海看着你，板正的面孔上难得地有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五条悟望着虎杖跑远，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毫无自觉。
“咦，跑掉了吗？”
“老师你这样走进来插话，别人会不好意思的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他很自然地问，走过来示意了一下你手里的礼物盒子，“送给你的吗？”
“是的。”说到这个你又高兴起来，“虽然收悠仁的礼物有点过意不去……不过还是第一次有人特别送谢礼给我。”
“好厉害啊，打开看看吧。”
七海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诶？这里吗……”
“悠仁会送什么礼物，我也很想知道啊。”
七海又咳嗽了一声。
“怎么了吗，七海？”
“没什么。”七海先生干巴巴地说，“你们聊，我回屋里要点茶。”
他果然转身走掉了。虽然这么说有点抱歉，但是他离开以后，气氛自然了不少，你马上对老师抱怨起来。
“老师怎么要看别人的礼物，这样不礼貌吧？”
“有吗？”
“有！“你被他打败了，“应该用认真的心情对待收到的礼物啊。老师走过来像是看热闹一样，不是对悠仁很不礼貌吗？”
“说的也是。但我也不是跑来看热闹欸。有很认真的目标啊。”
“是吗？”
“想知道小觉会喜欢什么样的东西。”五条悟说，“这样我也可以学习一下嘛。”
欸？你愣了一下。他靠在你身边的围栏上，还是那样轻快地催促道：“好啦，打开让我看看。”
你慢慢把小盒子上的缎带拆开了，手指有点僵硬。
里面是一个金属和水晶材质的钥匙扣，造型是一枚带翅膀的沙漏。颠倒过来时，沙漏里翠绿色的粉末向另一侧细腻地流淌。
是很用心的小礼物，有实用性，也不让人觉得太破费。一定花了不少时间找到符合你术式的款式。换一个场合你肯定会很惊喜。但是此刻你几乎没感觉到那种被取悦的快乐——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了。你听到几尺外平稳的呼吸声，感觉到面颊上专注的注视。他没在看盒子里的东西。他在看你。在暗淡的灯光下你盯着手心里的礼物，又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它。血色不由自主地涌上了脸颊，你听见自己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的声音。
几秒钟的安静，然后老师说话了。
“嗯。”他说，声调里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很投入嘛，好像还是挺喜欢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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