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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羊肉粉


大约是在九月下旬的时候,天已经不热了,但是这夜里的风还是吹着凉人。走在街上,尤其是江边,人总是少不了一件薄外套。

        郑悸也一样,走出公司的大门前,她便披上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这外套不大配她这一身衣裳,若不是披着,而是穿着,那肯定更不搭配。

        此时有个同事走出来,问她:“明天晚上的聚会,郑悸你去吗?”

        郑悸歪头看见她,一笑。

        转过头来之后她的双眼依然看着那深灰的马路。

        “没想好。”她说。

        同事叹一口气说:“郑悸你还能决定去不去,我们这些小员工必须得去了。每次都得熬夜喝酒,大好的周末实在想早点回去休息。”

        “明天在哪里?”郑悸却忽然问。

        “就在宏利新城,说是那边开了一家北洲菜馆,”同事笑,“怎么,郑悸你要去了?是喜欢北洲菜吗?”

        郑悸没有回答,她忽然开心地笑起来,抬起手对着路边挥。

        一辆黑色suv停在她面前,郑悸上了这辆车。

        同事看着那开车的人,好像是个alpha,又好像是beta。他又看清郑悸那如花的笑容还有带蜜的眼神。

        同事不死心,还是盯着那辆还没开走的车。

        郑悸脱下外套,递给那开车的人,好像没有说谢谢,随后郑悸系上安全带。

        车这才离开了。

        同事在心里面吐槽,怪不得那衣服那么丑郑悸还穿着。

        但不论他如何想,他此刻也只能挤地铁回家。

        车内。

        “刚才和你聊天那个人是同事吗?”江守春问。

        “嗯,是最近新入职的员工。才毕业没多久。”郑悸说。

        江守春想起那人站在郑悸身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里面好想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她不开口问。

        郑悸也不开口说。

        这车就这样开回去了。

        停到楼下车库,两个人下车之后就要进入不同的单元楼道。

        “拜拜,明天见。”江守春站在楼道口,挥手。

        郑悸笑着,食指搭着她那黑色的小皮包,朱唇一启:“明天见。江守春。”

        看着郑悸走进楼道口,江守春也转头回自家。

        第二天一大早,江守春如旧送郑悸去公司。

        到公司门口后,郑悸推门下车,回头对她说:“下午不用来接我了,我要去参加聚会,可能得很晚才回去了。”

        说完她露出笑容,就要关上车门。

        江守春探出身子想和她说些什么,然而郑悸却已经关门走远了。

        “其实,来接你也是可以的。”江守春把这句话说给自己听。

        送了郑悸,江守春这一天平常的生活就又开始了。

        今天是情人节,哪怕今天是周五也依然有很多情侣在外面玩耍,这打车的订单也是不停。

        商圈堵车严重,江守春来来回回就在那些圈子里面绕啊绕,刚离开商圈不久,下一个订单就又绕回去了。

        绕到中午的时候,江守春一瞅,这离郑悸的公司不到五公里,要不就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她这么想着,思索再三,确保不会打搅到郑悸之后,给郑悸发了消息过去,接着就开着车去到郑悸公司附近。

        一分钟,郑悸没有回复。

        两分钟,也没有,三分钟,五分钟,十五分钟,一直到二十分钟也没有。

        江守春深吸气,又深吐气,把手机放下。

        车子在路边熄火,她准备去后备箱拿自己的保温饭桶解决午饭。

        后方无来车。

        她刚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忽然她手机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她一看,是郑悸的语音电话,一把把车门关上,然后接通了电话。

        “在哪里啊,我来找你。”郑悸说。

        “我就在你们公司大楼后边的这个路边呢,我来找你吧,我去你们大门等你。”

        江守春拿起手机,看眼后视镜之后打开车门。

        下车,关门,锁车。

        “那你带的饭怎么办?”郑悸问。

        江守春说:“晚上回家吃,正好不做饭了。”

        “你带过来吧!一起吃了。”郑悸说。

        江守春哦两声后又掉头回去提上了饭桶。

        提着饭盒走在路上。

        街边是一个接一个的快餐店,人挤人地守着自己的午餐。点餐的,付款的来回走动,那老板忙得手脚不听。电子收款提示音没有休息一秒钟。

        江守春看着那黄色的餐盘,端着餐盘的是一个年轻的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他口袋里漏出半截工牌,工牌蓝色的带子搭在外面。

        郑悸平常也是这样吃饭的吗?大概不是吧。

        江守春提起自己的饭桶看了看,又放下手。

        走到大楼面前,江守春忍不住抬起头看那高高的玻璃楼。

        她是在哪一层呢?

        身旁的外卖架子前堆满了人,拿走外卖的职工还有送来外卖的小哥。前者是在休息,后者却是在工作。

        这架子就好像掉落在地上的糖块,而人们就像辛勤搬运糖块的工蚁。你有时候不得不想,这一切好像注定的事情是为了什么呢?

        这高高的大楼一层又一层。

        大门楼下是两家咖啡馆。

        江守春看看自己的穿着,走到那个看起来人更少的店铺面前。

        她没有进去,就在门边不远处站着,这里可以看清每一个踏出大楼大门的人。

        一个又一个人的人进进出出。

        就好像一个钟摆一样,这里的时间流逝得那么快却又那么慢。

        大概过了几个“摆动”,郑悸走出了那门。

        江守春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看见郑悸那四处寻找的双眸,看见郑悸快步前行的动作。

        江守春高举手,挥动起来。

        郑悸看见了,她小跑着过来,到江守春的面前。

        她好生熟练地挽过江守春的手臂,然后拽着她往外走。

        “江师傅,怎么想着和我一起吃饭呀?”郑悸问。

        “正好过来,一看时间合适就想问问你。”江守春说。

        江守春跟着郑悸的步子走进商场。

        “想吃什么?”郑悸问。”

        江守春却问:“你想吃什么,听你的吧,我不挑食的。”

        “你也不挑食,我也不挑食,看来我们俩的餐桌上食材要么丰富多彩,要么就单一枯燥了。”郑悸说。

        江守春说:“有时间肯定有模有样的。”

        郑悸笑笑,做了决定,拉着江守春进了一家门可罗雀的餐馆。

        店里没有多少人,只有靠窗的位置有几桌客人。

        郑悸拽着江守春也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推着小车过来,先是上了茶水,接着把菜单放两人面前。

        “面前的点餐码可以选餐,直接下单就好。”

        江守春翻开那菜单,看来看去就看出一个字。

        贵。

        她看了看自己那放在桌子上的饭桶,心里面麻麻的。

        她其实也不是说捉襟见肘,在这种时候因为钱打起退堂鼓来。只是,她大概是太久没有吃过这么贵的食物了,想起来,最近一次吃贵的是什么时候呢?

        她在一瞬间想起来好多的事情,想起来她初中的事情,又紧接着想起来高中的时候,再后来是大学的事情。

        那些过去的事情好像被错误读条的存档,乱七八糟全部揉在一起,江守春发现,她好像都分不清记忆里面的人究竟是高中同学还是初中同学了。

        “不喜欢这些吗?”郑悸问。

        江守春摇摇头,说:“只是看着都挺好,不知道选什么。”

        郑悸说:“江师傅,喜欢吃米粉吗?”

        “什么?”

        “米粉,羊肉粉牛肉粉这种米粉。”郑悸说。

        江守春点点头,说:“挺喜欢的。”

        “好!走吧,我们去吃米粉!”郑悸站起来,跨上自己的小包,走到桌边提起那沉甸甸的饭桶。

        “走吧,江师傅。”郑悸说着就往门外走。

        江守春看看餐桌上那两杯茶水,自己那杯水自己还喝了一大半,她实在是太口渴了!

        江守春没多说,跟上郑悸的脚步。

        两个人直挺挺地走出餐馆。

        江守春说:“给我吧,我提着。”

        郑悸掂起手,那金属提手就滑到江守春手上。

        “在哪里啊?”江守春问。

        嘻嘻,郑悸笑:

        “麻烦江师傅开车走一会了要。这边中午吃饭的可多了,挤来挤去很难受的,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吧,这家店我小时候就常去的,好吃得很哦!”

        方才其实江守春一直就提着一股气,此刻她才放松下来。

        “好啊!江师傅上班了。”她说。

        那店实际不远,在附近一个小区的大门边上。

        江守春的车就挂在路口她看得见的地方。

        两个人走进店铺。

        店铺里面人不多不少,还有一个两人桌留给她们。

        “吃什么啊?看看吧。”老板说。

        “羊肉粉好吃,试试?”郑悸在江守春耳边轻轻说。

        江守春点点头。

        “两碗羊肉粉,都加煎蛋。”郑悸点了餐。

        那个两人桌着实有些小。

        江守春坐着,感觉对面的郑悸离自己那么近。

        实际,如果对面坐着的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江守春可能并不会紧张局促,奈何面前的人是郑悸。

        既然是郑悸,那就是不一样的。

        郑悸噗嗤一笑,她打开自己的包,又关上自己的包。

        那包发出咔哒的一声。

        “江守春,你在紧张什么啊,”郑悸笑。

        江守春也跟着笑,然后说:“不知道。”

        江守春打开自己带来的那饭盒,里面是小炒肉,她夹起一筷子到碗里。

        郑悸又笑。

        “那个,其实晚上我可以来接你的。平常我接完你回家之后也还是会继续出去跑车的,晚上挣得也多些。”江守春说。

        “好啊,你来接我,”郑悸说,“那我呢,就给江师傅加班费。”

        “嗯。”

        冒着热气的两碗粉被端到面前。

        郑悸讲起了故事:

        “以前,我在北洲大学读书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半夜,十一点多的时候吧,我忽然就好想好想吃羊肉粉。于是我就在软件上搜北洲哪里有羊肉粉,结果离北洲大学最近的一家也好远好远。但是,第二天我还是去了,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去的那家店,花了七十块钱吃了一碗粉。结果那粉超级不正宗,非常难吃。回去的路上,我就想啊,我到底为什么要来呢?而且就算那粉那么难吃,我还是吃完了。后来,我回到南渡,下了飞机我马上就在机场吃了一碗羊肉粉,可是那粉也还是不是那天晚上我想吃的味道。后来,兜兜转转,我才明白,我想吃的就是这家的粉,因为我从小学一直吃到高中,所以我的记忆里面羊肉粉就该是这个味道,其他的羊肉粉都不是我想找的。我也不是想吃羊肉粉,或许只是想家了。这段故事呢,就是我和这家羊肉粉的故事。”

        江守春听完了,她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两个人就像深海里的两条盲鱼。在没有光明的世界,你看不清对面是什么模样,你可以问,但是同样你也可以听。

        听她讲自己的一切,又或者,你说自己的一切。

        语言是互相感受的触须。

        江守春听完,开朗地笑,她知道好的倾听者不需要点评。

        “江师傅,你呢?你是在哪里读的书呢?你总是和我聊你平常遇见的事情,我也想听听你以前的事情。”郑悸说。

        “嗯……我想想。我呢,我小时候在一个小县城长大……”江守春边想边说。

        便说,便听。

        前几天,小区中庭栽种的桂花开了。

        花开的时候,江守春如以往一样赏花。太阳光和桂花好像是一样的颜色,鲜一样的亮黄色。

        江守春找到一株不繁不寡的枝干,上面桂花好像在画中一样,不多不少。

        江守春拍下那花和光,他们有一个去处。

        她在想郑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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