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三天前秦苏北把手绘稿发给叶樱桃,问她需不需要修改。第一眼叶樱桃就认定那是她想要的纹身,甚至觉得,那只蝴蝶命中注定该被纹在她身上。
这当是一名刺青师的最高境界了吧,除去娴熟的手上工夫,还能让顾客感知到艺术的魅力。然而,她竟要成为他最后一位顾客。
想到他去世不久的父亲,仍在与病魔斗争的妹妹,叶樱桃似乎能理解背后的原因。“你还要多久结束?”
秦苏北抬起头,疑惑地望向她。叶樱桃俏皮地笑笑:“想用宵夜贿赂你,明天兴许能少受点罪。”
周谦忙抢白:“在收尾了,顶多半小时,你要不想等,剩下的我来弄。”
客人花了钱,中途换人是对他的不尊重,叶樱桃才没那么不懂事,“我等吧,外面有好多画,正好去欣赏一下。”
秦苏北在偷笑,嘴巴被口罩遮住看不见,眼睛却泄露了秘密。他是单眼皮,眼形狭长,不笑的时候清冷薄情,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妖孽至极。
等叶樱桃和周谦走远,顾客才放心探听八卦:“你女朋友?大美女啊。”
“不是。”
“不是还请吃宵夜?”
“她都说了,贿赂我。”
老哥慕了:“长得帅就是好,我们想约姑娘出来人百般不乐意,你这有美女上赶着请客。”
“一般我也不答应,她是熟人,住一条街上的邻居。”
“卧槽,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秦苏北极少陪客户侃大山,大哥是他刺青生涯的最后一位客户,才破例聊这么多。
叶樱桃不算客户,她是夙愿,从第一次见面就深藏于心的贪念。
等秦苏北忙完从工作间出来,周谦一把将他拉进隔壁房间,“她就是小雨之前提过的,同学的小姑?”
“嗯。”
“你不说她有老公?”
“前不久出车祸去世了。”
“靠!”
周谦当秦苏北是兄弟,忠言逆耳,硬着头皮也得说出口:“那么多未婚小姑娘,不比结过婚的好?”
“比起她,我才是真的一无所有。”
结过婚是事实,但秦苏北不愿有人背地里因为这个对叶樱桃存在偏见,“配不上她的是我。”
周谦脑海里闪过一句老话:英雄难过美人关,哥们这回恐怕栽进去了。咋办?他又不是他爹,还能拦着咋地,听之任之呗。
“她在哪?”
“搁外头等着呢。”
秦苏北说:“那我先走了。”
周谦紧随其后,刚心急讲事情,客户尾款还没来得及收。他进到柜台里,边算账边目送他们离开。
男帅女俏,多般配的两个人,偏偏……唉。
走出一段距离,叶樱桃才开口问秦苏北:“你们老板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
“他好像以为我单身。”
秦苏北一派坦然:“难道不是?”
秦知雨常和叶兰兰一块玩,叶樱桃不信他没听说过自己那堆破事。硬说单身,倒也没错。
她不愿提及过去,索性转移话题,“你不做纹身师,是找到新工作了?”
“算是吧。”
“哇哦,值得庆祝一下。”
傍晚那碗面份量不少,叶樱桃其实不饿,只是不愿意这么早回家。“你有推荐的美食吗?”
秦苏北朝拥挤喧闹的街道扬扬下巴,“逛逛看,说不定就遇到想吃的。”
初秋的夜晚,整条街几乎全是打扮新潮的年轻人。自打嫁给陈春生,叶樱桃消费水平大幅提升,许久没来步行街压马路。九点正是人流如织的时候,她跟在秦苏北身侧,时不时被人流冲散。
每每察觉到她被落下,他就停下来等。如此反复,叶樱桃忍不住笑:“要命,步行街已经不适合非情侣来逛了。”
“人有点多。要不就去前面巷子里吃烤鱼?”
“好呀,你也爱吃鱼?”
听到她用“也”字,秦苏北心知误打误撞选对了,“据说他家是十好几年的老店,味道相当不错。”
“嗯,不过当年门脸小的可怜,我哥挣到第一份工资,就请我来吃了顿烤鱼。”
彼时烤鱼店还是间苍蝇小馆,叶予墨踌躇满志,扬言以后挣着大钱,就把各种口味的烤鱼包圆了,让妹妹挨个儿品尝。
十多年前,年轻的叶予墨不信自己会一辈子碌碌无为,就像那会叶樱桃也想象不到,人生会是当下这副光景。
两人走楼梯上二楼,找个临窗的桌坐下,外面熙攘的街景尽收眼底。
叶樱桃点了烤鱼、冰啤酒,还有毛豆、水煮花生之类的小吃,“主食需要吗?”
“我吃过晚饭了。”
“我也是,那就先这么多。”
她把餐单还给服务生,对方好心提醒:“我们店本周做活动,情侣拍合照发朋友圈,集齐三十赞,就能享受整单521折的优惠。”
力度倒蛮大,可是……
“必须情侣吗?朋友不行?”
服务生瞧他们像对情侣,才推荐的这个活动,居然眼拙弄错了。“呃~我们对合照姿势有要求,最低程度是牵手。”
“那还是算了吧。”总不能为吃饭打折,硬去拉他的手。
秦苏北却把服务生拦下,“不露脸的牵手照也行?”
看得出他对折扣很感兴趣,服务生点点头:“可以,用这张传单上的文案就行。”
等他走远,秦苏北怂恿叶樱桃:“要不要试试?相当于半价呢。”
他并非礼貌地询问,笑容里有些挑逗的意味,仿佛又在嘲笑她古板,什么年代了,还惧怕和异性牵手。
胜负欲击败叶樱桃的理智,她头脑一热,答应下来:“试就试!”
烤鱼很快上桌,鱼身上铺着满满一层红辣椒,瞧着就过瘾。双手交握时,叶樱桃那颗心也跟着狂跳不止。
好像在干一件很坏很坏的事,但挺快乐。
秦苏北选好角度拍完照片,转发到叶樱桃手机上:“我朋友不多,你来发吧。”
店家要求的文案是“爱她,就带她来吃滋滋烤鱼”,叶樱桃硬着头皮分享出去,选择分组可见,默默提醒自己,等下买完单务必记得删除。
刚还觉得饱,吃不下多少东西,这会儿被烤鱼的香气一勾,馋虫大动。
叶樱桃从包里找到发圈,打算随意扎个马尾就开干。刚用手扒拉几下头发,突然痛呼出声,有一撮不小心勾到耳坠上。
她初中时就穿了耳洞,平时习惯戴耳钉,今天为搭配裙子,特意选择款式复杂的坠子。谁知这玩意好看是好看,却尽会惹祸。
她把长发散开,专心解这一小撮。结果越急越坏事,不仅没成功,反缠得更紧。
秦苏北正用起子开啤酒,叶樱桃歪着脑袋对他说去下洗手间,“头发被耳环勾住了。”
秦苏北草草瞄一眼,“从镜子里看是反的,也不好弄,我帮你吧。”
不等叶樱桃反应过来,他已倾身靠近,用手拨开挡在前面的乱发。
叶樱桃忙侧过脸,不敢拿正眼瞧他。除了那天酒吧里的小哥,她从未和哪个不熟悉的男生靠这样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吹拂在面颊上,痒痒的,想要抬手去挠。
服务生来送餐,快走到跟前又慌忙折回去:“抱歉,呆会再给你们上。”
叶樱桃的脸腾地红个彻底,什么眼神?就算是真情侣,也不是每对都有当众亲吻的癖好好不好?!
不晓得怎么回事,那晚靠在帅气小哥哥的胸口,也没心跳如鼓小鹿乱撞,而秦苏北只不过挨的近些,她就紧张到无法呼吸。
终于,他把那缕作乱的青丝解救出来,重新坐回座位上,坦然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樱桃长舒口气,感觉像跑了八百米,后背都汗湿了。
秦苏北端起玻璃杯:“碰一个?”
“差点忘了。”叶樱桃麻溜地举起酒杯,同他轻轻碰一下,“祝贺你找到新工作,也祝小雨早日康复!”
秦苏北勾勾嘴角,“祝你万事胜意。”
烤鱼香辣入味,令人欲罢不能。不知不觉间,叶樱桃豪饮下两瓶啤酒,醉不至于,只是脸红得像擦过胭脂。
酒精舒缓了神经,恰似一张时刻绷紧的弓突然松弛下来。她絮叨许多话,从儿时趣事到大学生活,再到现在的工作,唯独避开与陈春生那段婚姻。
能聊的都聊完了,叶樱桃单手撑脸,歪着脑袋,问秦苏北为什么推荐她纹蝴蝶,“我以为女生更适合玫瑰。”
“花朵有些呆板,动物会灵动些,尤其长翅膀的。”
“那男生是不是都爱选酷酷的老鹰?”
“也有纹自己养的宠物,猫、狗、蜥蜴、蛇之类。”
叶樱桃低头一笑,“你小时候养过宠物吗?”
“养过一只小狗,后来生病死了。”
叶樱桃把脸转向窗外,喃喃道:“有人形容过我像宠物。”
秦苏北不是道德卫士,莫说叶樱桃正儿八经地嫁人,他从前的圈子里,包养、婚外情甚至更乱的,都很稀松平常。
见得多了,就学会对别人的事少做评论。放到夫妻之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什么好指摘的。
她发呆,他便盯着她的侧脸安静等待。冷不丁两行清泪自脸颊滚落,叶樱桃抽张纸巾擦干水痕,掩饰道:“鱼好辣。”
秦苏北看破不戳破,替她把面前的空杯斟满,“喝口冰的解解辣。”
“纹身之前可以过量饮酒吗?”
秦苏北用手指拭去瓶身上的水珠,“才这么点,不算过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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