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十天过去了。
整整十天，程鹿都没离开过城堡。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议会派人来请求他不要离开城堡，一方面是因为城堡外的环境并不适合人类，一方面也是因为自从在s-417星球遭遇龙人帝国的战机以来，龙人可以说对人类虎视眈眈。
难保他们不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虽然像“龙龙tv”这种不涉政的媒体可以获得直播权，大多数关于人类的信息，他们还是对龙人绝对保密的。
譬如隔三差五的dna采集时间，就不会让探测器开直播，对外则宣称是“人类的私人时间”。
对此程鹿并不在意，兽人们要害他早就害了，不急现在一时半会，所以是可以相信的。
他只是觉得无聊。
不能出去玩简直太无聊了。
虽然这个城堡很大，虽然他们终于学会把羊奶牛奶加工成了人勉强能喝的味道，虽然床上的天鹅绒柔软又舒适，虽然洗澡水里铺着的玫瑰花瓣清香扑鼻……
却依然改变不了它像个大笼子的事实。
整个城堡只有他和女仆管家们。
刚开始几天，他还试图教他们陪自己打篮球，可是当那个圆滚滚的球骨碌碌滚到地面上时，猫人女仆们就忽然不受控制地兴奋地追赶起来。
最后变成一个女仆抱着球躺在最底下，其他女仆跟叠叠乐一样挨个扑上去。
胖嘟嘟的橘猫人女仆扑在了最上面。
听取喵呜声一片。
……
好嘛，不玩篮球，那玩什么，玩游戏吗？
新世界倒也是有终端游戏的。
程鹿拿着终端在城堡里转了几天，攒齐了《兽人大冒险》的全部兽人图鉴，然后就丢在一边不想玩了。
索然无味。
兽人世界才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尤其当兽人观众们告诉他，新世界是由无数个星球组成的星际大联盟时，他兴奋到小脚都要跺个不停。
那可是星球啊。
在他来的那个时代，人要上天得去寒窗苦读外加辛苦训练多少年，才能做上宇航员，经过多少道选拔才有机会坐一次载人飞船。
现在随随便便就能在星际旅行，去到各种各样的星球上。
他才知道，最初被发现的那颗编号s-417的小星球，相比其他居住着兽人的星球，小得就像一颗沙粒。
他那时以为自己遭遇鬼打墙，总是走回自己做了标记的地方。实际上，是因为星球太小了，他绕了几圈自己都不知道。
浩瀚宇宙里，还有许多比这颗星球更漂亮更伟大的，在等着他去旅行去探索！
怎么可以在这小小城堡驻足不前！
程鹿稍微有点理解最后的人类为什么要拒绝生态圈了。
见过世界之大，怎么能躲在温室里任心脏因渴望自由而悸动？
但是，不可以，不可以出去。
要等议会关于人类的方案报告出来才行。
好嘛，现在寄人篱下，先忍一忍。
第十天的晚上。
程鹿坐在小树林边的草坡上，抱着半个西瓜靠着长椅，一边用勺子挖瓜瓤吃，一边看月亮。
原本女仆们是要陪着的，程鹿没让，特别说明自己就是想要个“独处的快乐时光”。
考虑到城堡里的严密监控和24小时待命的警备队，女仆和管家们勉强同意了。
草坡上飘浮着一个小小的探测器，探测器连着终端。
长椅边的小桌子上，还架着另一个大屏幕终端。
起初程鹿还挺好奇，兽人的世界都有什么电视节目。
一打开：
“来自碧星的原始草原，无任何添加剂的新鲜牛肉，干净又放心。”虎人嘉宾一边念广告词一边现场啃生牛肉。
几天下来程鹿已经弄明白，兽人就是不吃熟食，而且越原汁原味没处理过的食物，他们越觉得香甜好吃。
作为人类表示可以理解但无法接受。
头皮一麻，换个台。
“联盟外交部发言人在发布会上说，对此次救援队在s-417星球上遭遇到帝国战机攻击一事，联盟表示强烈谴责……”
熟悉的措辞，不熟悉的画面，不感兴趣，再换。
最后停在一个唱歌节目，黄鹂鸟人小姑娘抱着个话筒，唱的什么歌他没听过，但调调很悠扬婉转，像海边的清风一样。
程鹿舒舒服服地窝在躺椅里，拽着整个直播间的兽人给他一起听歌吃瓜看月亮，顺带自己也哼几句。
直播间的兽人们不停地给他刷礼物，夸夸他新换的粉色小睡衣，给他介绍这个唱歌的黄鹂鸟是怎么怎么厉害的大明星。
程鹿倒不怎么爱追星，就是觉得这歌好听，把声音调大了一点。
黄鹂鸟人大明星的声音就在整个小草坡上回响。
“在我们那个时代，也有很多歌手，唱歌好听着呢，不过现在应该算是失传了吧……”
说着说着忽然有点小感伤，感伤当初怎么不多记点歌词，现在想唱也只会哼哼几句。
程鹿忽然有点难过。
他确实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这个世界没有自己熟悉的食物，也没有他爱听的歌，爱看的电视剧电影。
他就是个格格不入的异世界闯入者。
兽人们似乎感觉出了程鹿小小的低落，开始刷弹幕安慰他:
“小可爱，怎么不说话了呢，刚刚哼的那句挺好听的呀！”
“心肝儿别难过，除了这个黄鹂鸟儿大妈还有几个歌手可以推给你，大妈最见不得人类难过了……”
“快八点了，星际之光大擂台要播了，和你们人类的选秀有点像喔，要不要一起看看？”
程鹿被弹幕逗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这些天，他没事就和直播间里的兽人们聊天，有时会拉着猫人女仆们一起。
兽人们虽然不太懂人类的生活习性，却表现出了极大的友好和热情，他说什么都会很捧场地刷礼物刷夸夸，刷得程鹿初来乍到的不安也渐渐消散了不少。
平日里程鹿就给他们讲自己生活过的地方，江南的小城市，盛夏的刨冰和校门口的烤羊肉串，那时生活很简单，每天需要担心的不过是月考和篮球比赛，还有夏秋之际就会汹涌袭来的台风。
兽人们就会不住地感叹，原来人类的生活这么好玩，篮球比赛又是什么！虽然不懂但好像很热血！
程鹿挖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两条白嫩的腿盘起来，听弹幕的建议换到星际之光大擂台。
确实和人类的选秀有点像。
他边看边和直播间里的弹幕一起吐槽评价。
只是看着一个个猫人兔人走来走去搔首弄姿还怪不习惯的。
舞台上的光线也有点刺眼睛，时不时一闪而过的彩灯，让程鹿忍不住眯起眼。
但看得久了，程鹿渐渐分辨出来。
“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他抬手朝大屏幕后指过去。
大屏幕后不远处是城堡边缘的金属栅栏，里三层外三层都是警备监控系统。
透过栅栏往外看，小山坡绵延向海边，是高高的山崖。
山崖下，海浪拍打着石头，浪花声哗啦啦作响。山崖上，一轮卫星月亮挂在深蓝的天空，散发着冰冷的光。
“什么东西呀……没有看见呀！”
“可能只是舞台上的射灯吧，确实有点刺眼呢，小可爱不要害怕。”
“就算真的有什么，也进不来吧，毕竟这可是联盟一级警戒的城堡。”
真的只是光吗？
程鹿疑惑地想。
他确实看到一个灰白的身影在远处闪过，只是被屏幕挡住视线，没有看清是闪去了哪儿。
海边会有什么猛兽吗？程鹿没来由地想。
他站起身，绕过大屏幕走了几步，往栅栏外仔细看。
月光下，栅栏外的山坡，静谧如初。
山坡上光秃秃的，一点遮挡物都没有。如果真的有猛兽的话，应该也没有地方躲藏吧。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程鹿疑惑地想。
他回到躺椅上，一脸狐疑地躺回去，抱着剩下的半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
这回选秀节目的灯光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但是节目进行到兔人小姐单人表演的时候，画面里兔人小姐一拍手，屏幕就闪了闪，而后就暗了下去。
……？？？
怎么了？
程鹿直起身来，发现终端也灭掉了，直播间一片黑暗。
原本飘浮着的探测器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地面。
热热闹闹的小草坡顿时变得格外寂静。
只有防护罩内的空气内循环系统还在低低地轰鸣着。
停电了？
程鹿第一反应是去查看终端和探测器的电池。
也不对啊，这俩都是光能发电，女仆们每天都会保证满格电使用的，绝不可能断电。
程鹿抱着那半只西瓜有点不知所措。周围太安静了。
远处的小树林看起来越发显得幽深阴森。
程鹿麻着胆子喊了一句:
“有人吗？管家先生，猫人姐姐……”
如果是平时，各处设置的监控系统早就已经呼叫了最近的猫人女仆或者是警备队过来，询问人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但这次五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人过来。
程鹿刚洗过澡，只穿着粉嫩嫩的大裤衩，光溜溜的双腿在夜里还是有点冷的。
他决定自己跑回城堡里去。
但他一转身，余光就瞥见了刚才那个一模一样的灰色的身影。
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对绯红的眼眸。
……
“鬼啊啊啊——唔！”
程鹿惊恐的惨叫声才叫到一半，就被毫不留情地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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