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夜
孟染在病房外深呼一口气，拉开门，一位脸色苍白的老妇人躺在病床上正在欣赏窗外的景色，转头看见她，脸上露出和藺的笑容：“小玖来啦？放学啦？”
孟染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校服，轻轻地回道：“嗯”，便坐到病床旁的椅子。
小玖是孟染的妈妈-孟玖，在两周前已经去世。她自小就没听说过爸爸的存在，妈妈跟外婆都不愿提起，孟染小时还会因这件事情闹脾气，可随着长大她也逐渐懂事，没再多问。
而这位病床上的老妇人，正是孟染的外婆，也是她现在仅剩的亲人，只不过外婆前几个月患上老年痴呆，直接把她误认为是妈妈。孟染也觉得无所谓，但是对着外婆叫声“妈妈”实在有些别扭，所以她都会避开称呼。
外婆：“今天上学累吗？”
孟染：“还好，不过接下来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来陪您了，学校提供了机会去参加美术培训营，我报名了。所以我拜托一位朋友每周抽空过来看您，您同意吗？”她无奈地笑一笑。
外婆：“好好好，没关系的。我们家小玖绘画好，就是应该去多练练！但别麻烦你朋友了，你们现在孩子课业忙，不要耽误别人学习。听到没有！”
孟染：“没事的，他家就在附近，而且有人定时来看看您，这样我也放心”，她起身抱了抱外婆，鼻子一酸。
外婆愣住：“小玖，今天怎么撒娇啦？”抬手摸摸她的发丝。
孟染揉了揉泛红的鼻子：“没有，只是想着要好久不能和您见面，有点难过。”
外婆轻笑拍拍她的背道：“好了，快回家吧！你还要开始准备行李呢，记得衣服要带够，别着凉了。”
孟染：“嗯！那您保重身体”，说完便转身离开病房。
踏出病房后，孟染拿起手机看见一则讯息。
【陪完外婆，记得打电话】
她拨通电话，响了三声，电话接通了，磁性悦耳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刚下班，你等我一下，我过去接你，现在太晚了你自己回家不安全。”
孟染摇摇头：“不用，你这样太累了，我边走边跟你通电话就好了。”
商淮叹口气道：“染染，在我面前你不必伪装”，声音虽低沉却带着让人感觉十分温柔。
孟染没接话，眼眶逐渐泛红，带着微微哭腔轻笑一声。
好像每次只要遇上商淮她就难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孟染：“我跟外婆说我要去参加一周的培训课没法过来探望她。你接下来能不能帮我照顾她。”
商淮：“你不是·······”声音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孟染知道商淮想说什么，早在美术比赛晚宴结束隔两天，她就收到来自培训承办商的谢绝。
晚宴那天跟她一样参加比赛的林凌，把她和一位评委锁在一个储藏室内，并设法把消息透漏给一位在场小记者。当储藏室的门被破开，外头刺眼的灯光照进昏暗的储藏室，孟染身上的礼服凌乱不堪，门外好几双眼睛都盯着她看，记者们的摄影机“喀擦喀擦”的响，而方才还在想办法对她上下其手的评委此时正在众人面前指认她勾引他。
听见那些话，孟染脸色瞬间泛白，双唇不停颤抖，不停想开口，最后连简单一句“我没有”都说不出口。
明明是诬陷，这下就直接被做实了······
林凌甚至再添一把火，跑到她面前，贴心地拿外套帮她遮住走光处，哭着说：“你怎么想不开？名次有那么重要吗？”说完，哭得更厉害了。
想到这孟染蹙眉，真的恶心，林凌不去拿个影后奖她都觉得可惜。
当晚媒体也在现场，消息传播速度很快。
隔天微博热搜的都挂着
某高中校花勾引评委
艺术界之耻
＃孟染＃
等等字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一通又一通的电话不停打进她的手机，所有她熟识的人都说相信她不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举动，认为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可谁也没办法证明她的清白。
那日之后孟染每天都像一个溺水的人，困在流言蜚语的大海中，却没有一艘大写真相的船愿意出现。事发的地方刚好是监视器死角，沿路上几个监视器也都在维修什么也拍不到。
网络的世界可以轻易把一个人捧的高高在上受众人爱戴，而要让一人被大众不分青红皂白的辱骂更是不费吹飞之力。
孟染慢慢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道：“这阵子太多事情了，我就是单纯累了想自己去透透气。”
商淮犹豫了一会，便说：“好，我知道了。但不准再做傻事，觉得难过就找我。”
孟染：“知道。我到家了。别把自己累坏，早点休息，晚安。”
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染染”商淮轻轻的唤一声。
孟染：“嗯？”
“我会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的。”商淮语气坚定
孟染愣住，缓缓问道：“商淮，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呀？“因为情绪又上升，声音明显在颤抖。
从她遇见商淮的那天起，对方没有一刻不是为她着想。
商淮一字一顿道：“因为你值得。“
每一个字都重重敲进孟染的心。
不等孟染回过神，商淮又说：“行了，眼泪给我憋回去啊，小哭包。天气冷快进屋吧！晚安。”，便挂断了电话。
孟染进屋，走到浴室换下校服。实际上自从晚宴发生后，学校就是一直请假状态，会穿校服也只是为了要去看外婆时避免老人家多疑。
冲完澡，她倒了杯水，踏进书房。
她记得见过孟玖吃抑郁药。
果然几分钟后，她在抽屉里翻出一瓶抑郁药。
她倒出一粒药丸，但手指停顿了。最终她收回手，默默地将药放回原位。
可目光却在药罐子上停留了一段时间······
孟染咬牙，撇过头，匆匆地跑回房间，像是耗光了全身的力气般躺到床上。
她望着窗外的星空，有些难受地闭上双眼。
不行，她不能辜负商淮······
她知道商淮一直在忙前忙后地帮她找证据。
况且，也是商淮救了她······
慢慢地困意慢慢注入大脑，梦里记忆中的碎片一块一块被拼凑出来，画面是一间便利商店门口。
夜里正下着雨，孟染没精打彩的缓缓从店里走出来，手里的手机屏幕显示着已结束通话。她跌坐在商店外的阶梯上，身上的衣服暴露在雨中用不了几分钟就彻底湿透，冷风一吹整个人瑟瑟发抖。可她依旧继续坐在阶梯上望着天空出神，雨水滴在脸朦上，跟泪水交杂在一起。
这是晚宴后的第五天，孟玖原本预计这两周都得在外地监督工厂制作成衣，得知她出事，就马不停蹄的加班，想赶紧交接完剩下几天的工作回来陪她，可当地却发生地震，而震央就在工厂附近不到两公里处，电话那头告知她，孟玖由于来不急逃生，不幸生亡。
如果不是为了她要赶回a市，孟玖也不会那个时间点还在工厂。
孟玖是名服装设计师，半年前通知要被调去公司总部，便决定把带上孟染跟她外婆一同到a市，毕竟这样一方面有更好的医疗跟学业课程，二来这样方便照顾她们。于是高二的孟染就跟着妈妈从b市搬来a市。
孟染拖着沉重的身子起身，开始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向前走，步伐颤颤巍巍，
走到一座高桥中央时脚步停下。
孟染俯瞰着桥底下的河水，脑海中瞬间冒出的念头不停驱使她的身体做出下一步。苍白颤抖的手紧握着栏杆，脚踩着地板用力往上蹬，直接坐在栏杆上。
凝望着被笼罩在雨中灯火通明的城市，壅塞的高速上都是在准备开往回家的路上的车辆。
大家都还有家，可她却一人孤单无助的在这。
正当她把身子的重心稍稍前倾，准备松开紧握双手时，一只手从后方迅速的勾住她的腰，把她往回扯，孟染整个人扑倒在一个陌生又温暖的怀抱中。
速度快到她还能注意到对方丢下的雨伞，才刚落在地上。
一道清冷的声音，斥责道：“你在想什么！”
孟染一惊，猛然清醒，她刚刚在做什么······
泪水夺眶而出，开始嚎啕大哭，对方明显愣住了，生疏地抬手摸摸女孩的发丝安慰她。
几分钟后，雨势逐渐停了下来，女孩情绪也慢慢缓和了，嗅了嗅鼻子，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痛哭。
孟染微微退开身子跟对方保持一点距离，羞涩地开口：“不好意思······刚刚多有冒犯。”
说完，还慌张地给对方鞠躬。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先转身捡起地上开着的那把伞，收起，并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她。
孟染盯着那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迟疑了一会才接过说：“谢谢。”
对方：“先擦下脸吧。”
孟染点点头，抬头看向对方，嘴巴立马呈一个o形状，开开闭闭了好半晌才成功说出话：“商商商淮学长！”
商淮微低着头盯着她看，额前的碎发垂在眼皮上，五官轮廓利落分明，单眼皮，有着一双如墨一般的瞳眸，诱人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副放荡不拘的样子却让人难以靠近。
商淮轻挑眉，似乎觉得女孩的反应有些过度：“很惊讶？我有那么恐怖吗？”
孟染捏着纸巾，不知所错道：“不是，就是学长你······在这里做什么？”语气带着几分紧张。
这该不会是梦吧？校草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等等······她刚刚是在校草怀中痛哭吗？
商淮冷冷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走在路上淋雨是在干嘛？还坐到栏杆上？你是准备殉情吗？”
孟染被商淮这些话说的有些愣。这······确定是商校草吗？
虽然孟染高二才转来，可对于这位校草她也是略有耳闻。对方是在对她训话吗？怎么校园男神变得有点像老妈子？
女孩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下商淮的脸色更黑了，孟染连忙摆摆手：“学长你别误会，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学长你跟传闻中的不大一样令人意外。”
商淮扬眉：“例如？”
孟染轻笑：“听说学长一向冷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这个学妹？”
商淮“嗯”了一声，淡淡开口：“因为是你。”
声音很轻，遇上一阵冷风阵吹来，风声掩盖了商淮的话。
孟染：“啊？抱歉，学长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商淮把脸撇向别处道：“没事”，声音变得柔和地问：“为什么要坐在阶梯上哭？是因为比赛的事情吗？”
比赛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商学长会知道也不奇怪。
孟染抿抿唇，喉咙干涩地说：“我妈妈她······过世了。”
商淮看着女孩细致的五官上带着饮泣吞声的表情，脸皱成一团，商淮内心一揪，抬手摸摸女孩的脑袋：”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憋着。”
雨后的天空乌云尚未散开，不见月光，仅有桥上路灯下照出得两道人影。
夜阑人静，只有女孩心中的琴弦被人轻轻地拨弄，优美的音色在内心深处慢慢地回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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