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上次跟蕾妮娅有了不愉快的交谈后，薇尔莉特就很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了。
只要是说了不符合贵族标准的事都属于“大逆不道”，薇尔莉特只能将自己的想法永远的埋在心里。
兜兜转转又是一年，这年间，乱区的交易会所已经开了起来，刚开始时引起了骚动，不管是乱区还是隔壁的平民区都爆发了一场议论。
乱区支持开放，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可以捡漏；而相邻的平民区则强烈反对，这对他们的人身安全没有保障，而且两区之间没有做铁闸的隔离处理，很容易让一些不熟悉的路人误入，后果不堪设想。
交易会所表面意思上看跟集市上买卖差不多，但实则是不道德的违法犯罪，所有人都深知杜明，然没有一个搞抗议。
【要是卡普中将能永远驻扎在这里就好了。】
【如果举报了，一定会被驱逐出这个国家。】
所有人的心里都这么想，这个会所能够成立，就说明是上面的人决策同意了，他们没有权利地位，是无法制止这场令人发指的行为。
一个矮小的身影飞速的在街道上乱窜，跑进一家店被赶出来，跑进另一家店又被赶出来。
枯燥如杂草，脸上还是灰扑扑一片，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穿着不合身的补丁上衣，长长的衣摆遮住她的小腿，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摸了摸肚子，又跑走了。
——
上完了今天的课程，薇尔莉特舒了口气，虽然陀玛老师教了她一年多，但果然还是完全无法理解他所说的教学内容。
无法理解，无法沟通。
陀玛老师不仅教导她学习的导师，还是父母的眼线，她如果做出一点不好的行为，当晚兰欧斯特就会敲响她的房门。
“哎……”薇尔莉特长长的叹了口气，她盯着桌上已经完工的画，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
偷偷地，不要去太久，就一下下。薇尔莉特打着鼓，在心里默念，今天他们也不在家，因为会所的开放，兰欧斯特显然忙碌了起来，管不到她。
薇尔莉特的黑眸瞬间亮了起来，她起身走到衣柜，这一年的她身高也长高了不少，起码不用跳下椅子，长发也蓄到了腰间。
她把身上的裙子脱下，换上了她早已准备很久的朴素的白色衬衣棕色裤子，外面罩上一件格子款的马甲，长发分成两股，扎在耳朵上方的位置，弄成两个花苞头，看上去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平民打扮。
她对时间已经摸透了，再过10分钟，是佣人们的休息时间，管家会出门采办兰欧斯特交代的任务，家里只有她跟休息中的佣人，绝佳溜出去的好时间。
将钱袋放在口袋里，薇尔莉特换上一双适合跑动的鞋子。
从后门偷偷探出头来，薇尔莉特有点忐忑不安，但内心的好奇心与叛逆最终占上上风。大门离开风险太大了，还很容易遇见熟人。后门恰好面朝人家的墙壁，不会被看到。
成功离开家后，薇尔莉特顺着记忆里的路线走。
——
平民区距离贵族区不过隔着两条无人居住的空巷，两个区直接还隔着一道河，在上桥的桥前还设计了一个站岗，主要是防止平民误入这里，并不防贵族出入——但估计也没有贵族愿意踏进那里。
而帕瓦尼夫妇也向来是禁止她踏进这里的。
一来她年纪尚小，二来帕瓦尼认为贵族身份踏入平民区就像是观光游客走进牲畜的居所一样，有失身份，他们不屑去，也不允许薇尔莉特去。
穿过两条巷子后，薇尔莉特看到了那座连接平民与贵族间的桥梁。小手拍了拍胸口，薇尔莉特紧张的看着守在桥下的守卫，忐忑的走了过去。
完全没有阻拦，只是守卫奇怪的目光一直游移在她身上，是在好奇吧。
因为是贵族完全不想得罪的原因，守卫就算看到一个七岁的孩子也根本不敢上前劝阻，只是面露恭敬的目光目送她走过了桥。
——
薇尔莉特终于来到了父母禁止她进去的领域——平民区。
“这里，就是平民区吗？”
带着新奇的目光，薇尔莉特有些后悔没有戴着帽子出来。一路上人们眼睛总是迟疑的盯着她，可能看出她不是居住在这里的人。薇尔莉特低着头快步跑向人少的地方，脸有些泛红，那些目光中并没有恶意，她想也许是因为她面孔陌生，多看几眼罢了。
薇尔莉特拍了拍红彤彤的脸颊，这才抬起头打量。
贵族区的住所都是一幢幢独立宅邸，豪华，面积广。而平民区的房子却是一间间紧密的连在一起，不仅窄小，还吵闹。
房子还靠近闹市，早上跟晚上是最吵闹的一个时段。
薇尔莉特走到一条人来人往的街道，正值傍晚，吃过晚饭后的人们三三两两走出屋外散步消食，穿着虽然朴素，脸上因为长期劳作而泛黄消瘦，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轻松，嘴角上扬。
小孩走在前面，嘻嘻哈哈的唤着大人，大人也迈着脚步追过去，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让薇尔莉特有些羡慕，真好，要是她也能这样大声笑大声喊就好了。
“薇尔莉特，要注意形象。”薇尔莉特用兰欧斯特的语气说着这句话，“学的真像不是吗？”
人群出现了一个突兀的声音，有人大声喊着，“抢东西，有小偷！”哄的一下所有人退出了一条路，左左右右靠边站。瞬间清出了一条通道来，薇尔莉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群挤了一下推到边缘。
透过旁人的胳膊，薇尔莉特看到一个男人在这条特意清出来的路跑着，怀里还揣着什么东西，跑没几步就被几个粗老大汉冲出来拦住，一下子给压在地上挣扎。
“嘿，大妈，你的东西在这！”一个人这么喊着。
闻声追过来的一名中年妇人接过东西数了数，拍了拍胸脯庆幸道，“没丢没丢，都还在，”而后又捶了捶那人，佯装咒骂道，“你个衰仔，叫什么大妈，我有那么老吗？呐这袋花生米留着给你们当下酒菜吧。”
“嘿嘿，那就谢了哈大妈。”那人憨憨挠了挠后脑勺，明明长相粗狂肌肉也很发达，没想到性格格外的憨厚。
“嘿还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妈…啊不是大姐，既然东西找到了那我们就先走啦。”
“去吧去吧，肯定又是去酒馆喝酒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又低调的离场。
薇尔莉特颇有些木楞的看着，小偷被揍了一顿后从地上爬起来，眼角带着淤青，一双眼睛贼眉鼠眼的，他捂着高肿的脸站起来。
周围的人群也散了，薇尔莉特一身便利整洁的少年装就这么映入小偷的眼里。
全身上下的衣服裤子干干净净，还很新，脸蛋也白白嫩嫩，看得出家世应该不错，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清澈可见，在这个区可不常见，印象中这条街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脑海里仔细搜刮也没有一丝印象，小偷觉得这可能是一只小肥羊，可不能让她跑了。
他阴险贪婪的望着这只停留原地的小绵羊，左右看看有没有大人在身边，缓缓走在她面前。
“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叔叔送你回家啊？这条路我可是很熟的。”
“我已经七岁了，而且我认得路，大叔你该不会是想要做坏事吧。”无语凝噎，薇尔莉特后退一步就要离开。
真是笨蛋，该不会以为她什么也不懂吧。脸上就差写着不怀好意了。
小偷可不会放走这么好的机会，他伸出手想抓住，几颗石头打在了他身上，“啊！谁呀！”
路边的行人早已走开，这条路上只有寥寥无几的无业游民在走动，听到声音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薇尔莉特趁这个机会跑掉，小偷想追，又是几颗石头砸过来，这次的石头比前面的还要打，砸得更疼。隐约间还能听见那几个大汉粗犷的声音，身上的伤也隐隐作痛，小偷找不着人又弄丢了小肥羊，只能自认倒霉，骂骂咧咧地说着小路离开。
薇尔莉特跑到安全的地方后，左右看看，“嘿，你出来吧，刚刚是你救了我对不对？”她也不知道怎么感觉到，明明视线看着没有人，一种直觉总是在提醒她有人在帮她。
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薇尔莉特惊喜望过去，一个骨瘦如柴比她还要矮小的孩子扭扭捏捏的在她斜前方站着。
“刚刚是不是你救了我？”
“我……那个，只是扔了几颗石头而已。”声音小得不仔细听都会错过，她喏喏的缩着肩膀，“那个人是惯犯了，你要小心点，他对整条街都很熟悉。”脚趾时不时蜷缩放松，又蜷缩，看着薇尔莉特干净的样子又压着腰弯下来。
她一定是一个很有钱的人家吧。
这种朴素没有一点黄金钻石点缀的衣服在小栗子看来都是一种奢侈。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一身破烂的乞丐装，手指还抠破了皮，身上的味道也不是很好闻，但是薇尔莉特没有嫌弃，她凑近了说。“我的名字是薇尔莉特。”
小栗子踉踉跄跄后退，“我我我…你不要过来啊！”一屁股跌坐在沙地上。
“喂你没事吧？”薇尔莉特赶紧蹲下身关切的问，一边伸出手把她提起来，“你真的好轻啊，要多吃饭…呃…我不是故意的。”想起如果这孩子能吃饱饭的话也不至于瘦成这样，自知说错话的薇尔莉特立马道歉，被悬空的小栗子踢了踢脚，无措得像一只被抓到尾巴的猴子丧丧的安静下来。
“没事，请放我下来。”
薇尔莉特小心翼翼松开手，“我带你去吃饭吧，不过我还不太熟悉这里的路，你知道哪里的饭店最好吃吗？”
小栗子点头，虽然不配进去吃饭，但是她用闻也能闻到哪一家做的饭菜最香。
“那走吧，我请你吃饭，当做你替我赶跑小偷的谢礼怎么样？”
“不用了，你以后小心一点就好了。”小栗子委婉的拒绝了，但是肚子适时的响起，让本人有点尴尬，她捂着肚子，窘迫的低下头。
“所以说为什么老是低着头呢，难道地上有黄金吗，我来看看。”薇尔莉特试图用幽默的话来逗乐她，她弯腰蹲了下去，装作很仔细的查找，头低着察看，故作惊奇“嗯，这些沙子真大粒，都被踩扁了，看来路过这里的人一定很多，不然就是很胖，都把它压扁了。”
成功的把小栗子吓一跳，她结结巴巴的阻止，“你快起来，地上很脏的。”也成功的让她扬起了脑袋。
“这样就对了，整天低着头干什么，”薇尔莉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摸出随身带着的手帕给一脸惊恐的她擦脸，“很好，干净了很多，真可爱，就不要把脸藏起来了。”说完又用手梳了梳她的头发，直到不再蓬松。
“你不要怕我，我又不吃人，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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