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向死而生
拂晓，吴集乡内，一个个宿醉未醒的县兵屯长、百夫长被农民军像捆猪似的捆好后扔到了屋外空地上。
县兵们也大都喝软了身子，再加上本就缺乏训练，睡梦中被农民军这么一惊，有些人当场就吓得慌了神直接瘫倒在地，其余则纷纷跪地求饶、涕泪横流……
当然，也有些不爱喝酒或只喝了少许的“小机灵鬼”，他们在农民军刚发动夜袭时，便试图借着夜色的掩护溜出村去，结果无一不被埋伏在外围的乡民青壮所截获，一一被押回到乡内。
随着散住在吴集乡各村落的县兵们相继被俘获，农民军的夜袭作战宣告结束。
他们的将领周市在与部下们交代完相应事宜后，便骑着马往韩信这边而来。
韩信这里同样未爆发激烈战斗，农民军只是将他们的临时营地围住，并没有进攻的意思。而韩信等人也没把握能够强行突破这么多敌人的包围，于是两边就这样静态对峙到了清晨……
“都尉大人，昨晚睡得可好啊？”周市微笑道。
韩信无言以对，神态略显尴尬。
周市跳下马，主动解下腰间佩剑递给随从，只身绕过一道道防马栅走入韩信营地。
见对方如此诚意坦荡，应是有要事相商，韩信示意赵虎等人收起长矛。
只见周市慢悠悠一直走到韩信身旁，突然伸出自己粗大的胳膊一把揽住韩信肩头说：“走吧，韩都尉，带我进里面坐坐。”强大的手臂力道让韩信无法拒绝，只得被对方“挟持”着进了营帐。
来到帐内，周市见里面布置十分简朴，颇感意外。
“昨晚我军多有惊扰，还望韩都尉见谅。”周市松开韩信，抱拳道。
韩信耸了耸肩，苦笑道：“将军好手段，着实让在下心惊了一把。”说完伸手示意对方入座。
两人相对坐于草席上。
“不过……将军既有如此霹雳手段，完全可以不履先前之约。如今对我等俘而不杀，莫非亦有所求？”韩信问道。
“胡说！我军如今兵多将广，岂会有求于你们这帮乌合之众！”周市假装严肃道，见韩信没什么反应，只好自顾自哈哈大笑一阵缓解尴尬，又觉没趣，遂一脸正色道：“实不相瞒，我现在确实遇到了难题。”
“将军但讲无妨。”韩信说道。
“韩都尉可知如今在下相一带，农民军正与秦军进行激战？”周市询问。
“有所耳闻。”韩信回答，他早已关注农民军动向已久，岂会不知农民军正与秦军反复争夺下相这块位于泗水郡与东海郡交界处的战略要地。
周市说道：“原本，我这支人马作为一支游击偏师，只负责引导各地乡民起义，不参与正面会战。但近来那边战事吃紧，陈王令我率部前往下相增援。然而负责指挥战役的却是那个只会溜须拍马、勾心斗角的草包将军召平，由于那厮的胡乱用兵，不仅致使我军东扩屡屡受挫，还白白折去我们不少人马……”周市说到这里，忍不住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想不到伸大义于天下的陈王，也会重用那样的小人……”韩信还一直以为陈胜是个英明睿智的首领。
周市继续说道：“与其跟着草包打仗，不如继续发挥自己擅长的敌后游击，于是我便擅自带了一营人马离开下相，正巧在半道上遇到了来请愿的淮阴百姓……”
未等周市把话说完，韩信蓦地跳起大叫道：“好啊！原来周大将军竟是违令私自带兵出征！好大的胆子！”
周市忙扑过去想要伸手捂住韩信的嘴巴，“别嚷、别嚷……万一让外边儿听到，可要乱套了……”
韩信往旁边一个闪身成功避开周市继续说道：“现在倒好，咱们都进退两难了，来来来！索性就在这儿厮杀个痛快！”说着抓起一个木墩就朝周市扔了过去。
周市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就地坐下，举起双手笑眯眯说道：“韩老弟！不要激动！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
“也罢，韩信乃败军之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韩信双手抱胸坐在地上，倒要听听这不靠谱的周市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周市压低声音说道：“我是这样想的……我现在兵力有限，拿不下淮阴，而你明显是被淮阴县尉给坑了，横竖是个死。不如咱们联手，拿下淮阴城，我将功抵过，你也能实现帮淮阴百姓铲除贪官恶吏的初衷。”
“这……”韩信低头陷入沉思，尽管他最初扮作农夫夜访农民军，除了试探虚实，也是希望能有机会借助对方的力量去拯救淮阴饱受苦难的百姓。但哪里会料到，据守在吴集乡的这支农民军，竟是一支没有后援的孤军！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手底下这群连长矛都还拿不稳的县兵跟着你一块儿去和淮阴城的秦军拼命……”韩信缓缓站起身，冷冷看向周市。
“我知道你心疼这些刚入伍的农家子弟，可你看看我的兵，又有哪个不是穷苦农民的孩子？”周市起身撩开帐幕指着外面说道。
确实，农民军士兵中也不乏十几岁的少年……
周市继续说道：“天下苦秦久矣。若说始皇帝时期还只是刑罚严苛、徭役沉重，那么自二世皇帝胡亥继位之后，便是整个帝国官僚的彻底腐朽。上不能监百官、察民情，下则恣意妄为、横征暴敛，百姓已彻底沦为地方官僚统治下的奴隶。在这样的时代，天下是注定要乱的，任何人都不可能置身事外。我今天可以把你们都放了，随便你们去哪儿，但用不了多久，战火就会烧到你们面前，到那时，敌人还会给你们拿起武器反抗的机会吗……”
周市一番肺腑之言，直击韩信心灵深处，令他沉默良久。
自己原本还想带着这些老乡们都活着回家，现在看来要食言了……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后，韩信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答复：“这场仗……如果非打不可，那就必须得赢，否则会死更多人……而要让这些未经训练的县兵自觉战斗，就必须给他们创造一个无法逃脱的战场，让他们各自为了活命而死战……”
(https://www.ddbqglxt.cc/chapter/90395077_688394684.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ddbqglxt.cc。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ddbqglxt.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