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没等多久，梅琮就回来了，他领着黎潋走到溪边上，然后蹲下身子，敲击着火石，两块火石相互撞击，迸发出点点光亮，而在一旁的花灯灯芯，很快就被点燃了。
看到花灯亮了，黎潋心中没来由的高兴，拿起已知花灯，轻轻地放在水中，水流缓动，把花灯推离岸边。
“你不许愿吗？”
黎潋听到这话，回过头去，看见梅琮正拿着花灯，站在她身后。许愿吗？黎潋想着，好像自己没有什么愿望要许。
“不许愿，我没有愿望。”
“是吗。”
梅琮边说，边走到黎潋身边，然后把花灯放在水中，然后闭目，双手合十。
等梅琮再次睁眼的时候，花灯已经飘远了，黎潋看梅琮闭了那么久眼睛，不由好奇。
“你许了几个愿望。”
“一个。”
什么愿望需要许那么久，黎潋心中尚有疑问，但是也没有再出声询问。
月亮渐渐高起，来得早的人有些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但是多的还是年轻的女子三五成群的，在离家人不远的地方拿着零嘴一边吃，一边闲聊。聊到有趣的地方，或弯腰或捂嘴哈哈笑着。
她们的家人兄弟就在她们身后，她们不用害怕天黑。
黎潋看着她们这般快乐，有一瞬间的恍惚。
恍惚间回到了那个红墙黄瓦的宫院里，兄长和父亲在下棋，母亲在一旁沏茶，而自己在上蹿下跳地和宫人们玩闹。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是以前每天中最寻常的画面，但是原来，已经过去好久了。
溪的对面有人在追逐，黎潋定睛一看，是阿棱在追着阿赏。
今日在大杂院时，就觉得他们不对劲，现在看来，果然如此。阿棱几个跨步，就追上了阿赏，拉住阿赏的手臂，不让阿赏继续往前跑。
阿赏甩着手臂，试图把阿棱的手甩开，但是并没有什么用，然后阿赏回过身去，清风吹动，天上的云遮住了明月，没有了光，黎潋看不清了。
这条溪虽然称作溪水，但是其实水面很宽，约莫八丈远，只是平时水清且浅，最深处只能没过成人半腰。但因为之前下了几日的暴雨，溪水上涨，现在俨然称得上是条小河。要到对面去，需要走到镇口的石头桥才能过去。
黎潋现在即便心中着急，也不能够到旁边去。
幸好夜间风多，又把乌云吹散，明月又能重新露面。可是对面的阿赏已经不在原处，那边只剩阿棱一人，抬头望天发呆。
这是怎么回事？
听文婶说，阿赏和家里已经闹了几天的别扭了，但是好像文婶她们也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黎潋心下计较着，明天要不要去问问阿赏。
身下小狗嘤嘤呜呜地在咬着黎潋的裙摆，黎潋却是浑然不觉。梅琮把小狗抱起，看着眼前正在发愣的女子。
刚刚对面那一幕梅琮也注意到了，而且梅琮自幼习武，眼力和耳力要比常人强很多，所以梅琮是全程看下来听下来的。
无非就是一些家族密辛，梅琮全然不感兴趣。于是上下颠着小狗，惹得小狗张嘴要咬他的手。
回过神来的黎潋看见梅琮这样逗狗，有些心疼这狗，所以拍开梅琮的手，把狗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小姑娘看着柔弱，手劲儿倒是大得很。梅琮看着自己这几天逐渐变白的手，手背上有着三道红印子，越发觉得这女子不一般。
“你这么喜欢它，却不愿意给它起个名字。”
上次黎潋就给过理由，梅琮又旧事重提，所以黎潋没再理他，继续揉着小狗后脖颈的毛发。
不过梅琮倒也没有想着要黎潋回答，随口继续说着。
“那我起吧，这狗除了面孔和腹部是白色毛发，浑身黄毛，没有一丝杂色，我觉得叫大黄就很不错。”
黎潋听到这个名字，嘴角抽动，没有应声。小狗却是反应激动，在黎潋怀里左右挣扎扭动，黎潋差点没有抱住，这狗还冲着梅琮狂吠不止，似乎只要黎潋把它放下来，它就能把梅琮咬得头破血流，惨叫连连。
“不喜欢吗？那叫小白如何。”
这有商有量的语气，让黎潋肯定了，梅琮的确是在认真想着要给小狗起个名字。只是这起名字的水平，非常一般。
“梅大哥，十只狗有八只叫大黄，剩下的两只，就有一只叫小白的。”黎潋无奈说着。
“哦，”梅琮眉尾一挑，“还有一只呢？”
“还有一只没有名字，就叫狗。”
梅琮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但仍然不放弃要给小狗起个名字。黎潋看他又说了什么鸡腿肉包的，小狗在一旁，听到一个狂吠一次，声音一次比一次大声。
等到梅琮不知道说到第几个名字，小狗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时，黎潋打了个哈欠，把小狗放在梅琮怀里。
月亮当头照着，月华如绸似缎，溪边的人渐渐散去，花灯也都被溪水推到了远处，只能隐约看见水面上有几点烛光。
“梅大哥，我有些困了，我就先回去了。”
“好。”
风吹叶晃，几片老叶飘到水中，落在地上，黎潋提鞋踩上，干枯的叶就变成了粉末。跟黎潋同路的，有几户人家，其中一户有个老奶奶，左手拿着小板凳，右手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童，孩童拿着糖画，小心翼翼地小口添着。老奶奶的背已经佝偻，眉目却是舒展的，从容的。
真好，黎潋想着，这样的生活真好。往后数十年的时光里，就在这座小镇慢慢生活吧。
第二天起来后，黎潋就开始画观音像，画毕。黎潋看着这副观音像，心中感叹，当初师长果真没有说错，的确是有神无形。若不是这观音只是端坐着，画中的缺陷怕是只会更明显。
等墨迹干后，黎潋把画卷起来，送去书画坊，不过何掌柜却不在，只有个小伙计在店中。伙计看见黎潋进来，十分热情，又是端茶又是扇风的。伙计虽然殷勤，却不是个会扇风的，葵扇风大，伙计又不会把握力气，好几次风都把黎潋鬓边的头发扇到嘴里了。
黎潋抓着扇子，赶忙让伙计别再扇了。
“你们掌柜的呢？”
“掌柜的今日没来，姑娘这画可是画好了，掌柜的说了，姑娘来送画，只消把画收了，把银子给姑娘就是。”
“给多少银子。”
“五十两。”
黎潋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早知他给那么多，应该画认真点才是。不过也只是有些不好意思，黎潋把画递给伙计，就示意伙计去结账了。
伙计利索，低声问黎潋要现银还是银票。得了黎潋回答后，就去柜台取钱去了。
黎潋笑眯眯地接过五十两银子，然后又喝了口茶，就出去了。
正想着要去大杂院找阿赏，就在街上看见了阿赏。阿赏脸色相比昨日又差了很多，几乎可以说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脚步都是漂浮的。
黎潋上前搀扶，阿赏不像之前一看见黎潋就乐呵呵的，这次只是扯着嘴角勉强一笑。
“你这是怎么了。”
“阿艳姐姐，我好想像你、像这镇子里大大小小的姑娘们一样，简单一点，不用背负那么多东西。”
“你这丫头，说什么傻话呢，我刚刚看见东巷开了一家糖水铺子，你陪我去尝尝味道怎么样。”
说完，也不等阿赏说什么拒绝的话，就拉着阿赏往东巷走去。只是阿赏一直眼神飘忽，哪怕是老板端上她平日里最喜欢的薏米糖水，她的思绪一直在游离，拿着勺子在白瓷碗里来回搅动，却不见她送一口到嘴里。
黎潋有些看不过去了，轻拍了几下阿赏的手臂，才让阿赏回神。
“你跟我说说好吗？最近怎么了，我们只是几天不见而已啊，发生了什么你这般不开心。”
但阿赏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说。好在回过神后她终于愿意喝一口糖水了，黎潋想着，不开心了再拒绝吃东西，就很难开心了，就像就像当初自己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黎潋试着引导阿赏把心里压抑着的事情说出口，但都无济于事，最后也只好作罢。喝完糖水黎潋说要送阿赏回大杂院，阿赏拒绝了，说她要去溪边。黎潋思索一番，这次阿赏怎么拒绝自己，都要跟去才行。
不过当黎潋说自己也去时，阿赏直接应声了。干脆得黎潋觉得自己在腹中打稿的那些死缠烂打甚至是撒泼打滚的话，都在笑话自己。
“阿艳姐姐。”
走到镇郊，没有行人的地方，阿赏突然开了口。
黎潋应了一声，不待黎潋说什么，阿赏又出声说了话，自顾自的，似乎也不是要说给黎潋听得，只是单纯地说出来而已。
“我快及笄了。对了，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黎潋回想当初在溪边看见她和那个少年郎在嬉闹，想着，自己应该算是知道的。
“他前几天送了我一支发簪，我好喜欢，于是我把发簪藏在衣箱的最里面，我想，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听到这里黎潋却是有些迷糊了，喜欢，不应该日日带在发髻上吗。
“但是，那日我拿出来看时，被婆婆发现了。”
说到这，阿赏停顿了一下，然后惨然笑着。
“阿艳姐姐，我最近时常在想，要是那天，我没有把簪子拿出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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