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药师
众人不由疑惑追问，须纵酒语焉不详，未直言详细究竟是什么地方，只说到那便可见方晓。
但众人听出他言语间的郑重，便待殷梳情况转好些，带着她急匆匆地离开了碧波湾。
祁宥今日这出其不意的一手不可谓不恶毒，更是直接捏住了他们的命门，将他们架在炭火上炙烤。
毕竟他们谁也不敢断言，门派世家若真的确定伽华圣典被他们寻到后会露出怎样的面目。
他们的步履必须加快，要赶在一切无法逆转之前找出真相。
众人按照须纵酒的指引，依旧沿着焦长道在前往平陵山的路上寻找他所说的那个地方。
这几日殷梳偶尔神情恍惚，众人只以为她身体不适，对她额外关怀。
暮色浮动，山间应该是能看见星月的，但众人拐进了一片树林，繁茂的枝叶把月色滤了一层，变得有些黯淡。
殷梳在浓稠的夜色中抬起水光流动的眸子，悄悄拍马靠近万钰彤，抿唇小声唤她：“万姐姐。”
万钰彤侧脸看她，柔声问：“怎么了？”
殷梳又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我……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意识到殷梳此刻说话竟是想避开走在前面的殷莫辞和须纵酒，万钰彤不由有些诧异，但还是依着她，问道：“什么事？”
殷梳深思多日，她收敛起眸中多余的情绪，说：“万姐姐，下次若再碰到湮春楼，碰到教主，你不要再为我出头和他讲话了。”
万钰彤一愣，她垂下眼眸看着手里握着的马缰，又抬起眼看向殷梳焦急的脸，轻声问：“为何？”
殷梳双手揪得死紧，千言万语梗在心里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匆匆说：“因为……因为祁宥这个人真的很可怕，你不能和他打交道。”
但万钰彤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一般，扬眉不解道：“我们要查找真相，诛灭奸人，怎么可能避免和祁宥碰上呢？你这般吞吞吐吐，是不是还有什么内情？”
殷梳面色十分纠结，她先摇了摇头，咬着下唇说：“内情倒是没有，只是还有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在还没确定下来之前先不要告诉他们，我只是有些担心……总而言之万姐姐你听我的，不要和祁宥有什么牵扯，若无必要不要搭理他。”
她话里的“他们”指的应当是殷莫辞和须纵酒，万钰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状似是接受了她的提醒。
殷梳忧心忡忡，还想再叮嘱万钰彤几句。此时行在前面的须纵酒勒了马，停在一片竹林前。
“我们到了。”他回头朝众人说。
竹香清冽，郁郁葱葱。但清一色的细叶疏节，咋一眼看不出此处与寻常竹林有何不同，但须纵酒特意带他们前来，殷梳便仔细地多看了两眼，然后笃定道:“有阵。”
须纵酒赞许地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拉着缰绳，叮嘱道：“你们跟紧我。”
竹海幽邃，难辨方向。须纵酒掐指演算，带着众人穿林而过，竹林掩映背后，竟别有洞天。
看着面前溪涧包围的偌大庭院，众人心中暗暗吃惊。
如此世外桃源，不知是何人在此隐居。
须纵酒走上前去，轻叩了引路石三下。
片刻后，庭院中传出一声清扬男声：“来者何人？”
须纵酒传音回复：“谷兄，是我。”
听到他的对对方的称呼，众人均是一震。
对方沉默片刻，庭院的门扉缓缓打开。
须纵酒提步向前，朝身后众人开口：“走吧，我们进去说。”
山间流云缥缈，这座庭院似被仙气环绕。
众人小心地踏入院中，便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院中有三两小童正在收拾白日晾晒的药材，见到有生人入内也毫无反应专心于手中事，恍若无视。
众人心中略奇，朝小童们颔首致礼后，安静立于院中等待此间主人。
不多时，一位素衣青衫男子缓缓从屋内走出，借着月光只见他浑身飒飒，眉目俊朗，但剑眸暗藏凌厉锋芒。
他冠玉般的脸上洋溢着见到故人的喜悦，嘴里说着：“须兄，你怎么……”
他这句话在他看清来人后，便戛然而止。
须纵酒以为是贸然带生人来他的草庐令他不喜，他上前鞠礼，欲解释道：“谷兄……”
他话刚出口就被这男子挥手打断，只见他勃然变色，盛怒、惊疑、不敢置信及更多复杂莫名的情绪轮番在他眼中涌现。
他伸出手，怒叱道：“魔教妖女，也敢踏足此地？”
紧着着，一道冰寒剑光从他袖中射出，直逼向殷梳面门！
须纵酒大惊，他一闪身接住这一招，错愕道：“谷兄，这是何意？”
他拦在殷梳身前，极力劝说道：“谷兄且慢，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场面如此急转直下，殷莫辞和万钰彤反应了过来，纷纷上前欲缓和局面。
“这位谷……药师。”虽对此人身份抱有诸多猜测，殷莫辞斟酌片刻，根据庭中景象选了个合适又不冒犯的称呼，朝他抱拳行礼道：“在下武林盟殷莫辞，不告而来，多有叨扰，请见谅。”
万钰彤也盈盈欠身，道：“在下万家堡万钰彤，谷药师有礼了。”
须纵酒忙为众人引见：“这位是谷云间，谷兄。”
谷云间面色极其不虞，但听到他们的身份后不由凝神细思，抬眼认真看了他们几眼，才朝他们拱了拱手，开口道：“在下平陵山谷云间。”
听到他自报家门，众人面色一凝，不知是又提了一口气还是松了一口气，这名英气逼人的男子果然是平陵山药谷后人。
谷云间嘴角挂着一丝讥讽，抬手又指向殷梳，冷声发问：“不知道这位姑娘又是何人，师从何门何派呢？”
殷梳面色略微发白，她不知这位从未谋面的药师为何对她怀有如此尖刻的敌意，但他的确点出了她的身份，令她难免有些尴尬惭愧。
她拨开须纵酒护持她的手，坦然走了出来，抱拳道：“在下是湮春楼西堂副使，师从阳波老怪。”
谷云间一愣，继而更加阴阳怪气地开口：“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能从魔教中人嘴里听到一句实话，真是有趣！”
须纵酒心中诧异谷云间今日反常的尖刻，他也不忍见殷梳反复被刁难，便又站出来斡旋道：“谷兄，我们冒昧前来找你，其实是有两件要事。”
谷云间面色稍缓，给了他一个面子，开口问道：“何事？”
须纵酒犹豫片刻，还是指着殷梳直言道：“其一，是想请你为这位姑娘看一看体内的毒……”
谷云间立马打断了他，不可思议道：“你要我为魔教中人解毒？”
见须纵酒蹙眉欲为她争辩，殷梳拉了拉他，小声道：“敛怀，寻医问药也要讲究缘分，既然谷药师与我没有这个缘分，就不用强求了。”
闻言，谷云间反而有些诧异。
在一旁观察许久的万钰彤找到机会开口，她拿捏着分寸发问：“谷药师是否从前认识我这位妹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殷梳也有这个疑问，但她脑海里实在搜刮不出一点这位谷药师的影子。他相貌英俊不凡，若是真的见过，理应记得，故而她觉得或许是平陵山对魔教有天然的抵触心理，所以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谷云间扫了一眼殷梳的面色，自然看出她没认出自己。他心里疑惑，嘴里仍不饶人地说着自然不认识，脚下一动闪身到殷梳面前。
须纵酒见谷云间是伸手要摸殷梳的脉，便没有拦。
谷云间仔细察看她的气色，然后指摸脉象，片刻后面色大变，惊呼：“不由人？”
须纵酒颔首，又解释道：“谷兄，她被魔教所控，不是你想的那种魔教中人，还望你不吝为她解毒。”
谷云间扔下她的手腕，又去切她另一只手的脉象，面色愈发难看。他又看了一眼殷梳，迟疑片刻，伸手抚上她的头顶，他瞳孔紧缩，又惊呼：“你竟然……”
他生生咽下后半句话，放开殷梳，双眼凝地若有所思。
须纵酒关切问：“是有什么不妥吗？”
谷云间恢复了冷漠神色，开口：“不由人乃伽华圣典里记载的奇毒之首，阴邪之至。我才疏学浅，怕是难解。”
众人闻言难掩失望，须纵酒更是还欲追问，殷梳开口：“无碍，我心中早已有数。”
她看了眼众人，又朝谷云间躬身致谢道：“多谢谷药师为我看脉。”
谷云间神色古怪地看着她，嘴唇微动，然后别过脸去。
须纵酒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心道这解毒一事也不急于今夜，之后再请教谷云间徐徐图之，便又正色道：“这第二件事……”
此时他看向殷莫辞，殷莫辞了然，随即从怀中取出在碧波湾湖心亭寻到的伽华圣典残卷，郑重地递给谷云间。
谷云间随意往殷莫辞手中一瞥，然后面色大变。
众人来之前并未商量过，但一见谷云间乃平陵山后人，殷莫辞立即也默契认为伽华圣典残卷交给他，是最合适不过。
须纵酒面露会意微笑，道：“第二件事就是我们寻到了传闻中的《伽华圣典·下》，想与谷兄一同参详，也有一些问题需要谷兄解惑。”
伽华圣典一出，谷云间不敢怠慢，他面色肃然侧过身，伸手指向屋内，道：“请诸位入屋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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