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醒来时还觉得不真实，把圣旨摊在床上，指尖落在暮晚晚三个字上。
她自觉卑微如草芥，得祖母照拂才活命，本想随意嫁一人，循规蹈矩，平平安安过完此生，已是幸福。
翟行梭不由分说，带着她见东都以外的风光，了解她娘亲的秘密，无意闯开另一扇门。
他就像上天恩赐的契机，告诉她这一生不该草率死去。
无论这段婚姻结局如何，希望他们二人都能如今日，能平心静气手谈一局，君子之交淡如水。
赐婚的事情第二日就传遍东都，暮凌志知道自己的仕途基本到这里就结束了，他既得罪了晚晚，得不到北檀君的助力。
又被文官所厌弃，无人再与他为伍。
前路茫茫，看不到希望，上早朝都觉得没意思。
然而刚走到宫门，相熟的文官便走上来，安慰他，“暮大人看开些，令媛这也是没法的事儿。”
“是啊，我们都知道你为大显朝堂付出了太多。”
“什，什么？”暮凌志扶了扶乌纱帽，仿佛是这帽子挡住了他的耳朵才听不清。
“暮大人这是气昏头了吧，诶。”
“也是，这事儿落谁头上都倒霉，圣上不喜北檀君，直接把他革职查办就是，何苦许别家女儿过去受苦。”
“这是怎么回事？北檀君怎么了？”暮凌志嗅到几分端倪，暮家前途似乎又有了希望。
“哦哦，暮大人应该还不知道，”那人压低声音，凑近暮凌志低声道：“圣上之前不是下令杖责北檀君，后来北檀君一直没来上朝吗，这几日户部又递上几封奏折，将北檀君借圣上名义敛财之事查得清清楚楚，昨日皇上下令皇城司，哦，不，是皇城北司全线按下，禁止行动。”
“皇城，”暮凌志声音放大，被人拍在肩上，又压低了声音，“皇城南司抬头，那皇城司岂不是又要乱一阵了？”
“可不是，昨日一同下的圣旨就是你家的赐婚圣旨了，大家，大家都说，圣上这是羞辱北檀君呢，给他配个从四品文官的女儿，免得他不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拿自己女儿底下去羞辱别人，这要是换成别人，不说当场暴跳如雷，面子上也不会给人好脸色，偏偏暮凌志听了这话。
眉飞色舞，笑容差点没收住。
这事儿就看接下来怎么论了，若是北檀君风光时嫁过去，大家骂他贪图富贵，现在北檀君实权被夺，他再被迫把女儿嫁过去，那也算是大义灭亲。用自己的女儿给大显正道。
而且现在皇城南司重新掌权，北檀君少不了好果子吃，也不敢再来难为他。
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暮凌志捻着胡须装模作样叹道：“小女能为大显出力，是她的福气，只是这皇城司当年割裂为南北司就牵扯出不少事儿，这回怕也不太平了。”
“唉，谁说不是呢。”
当年，翟行梭从一介无名小卒进入皇城司，三年之内位逼司判，当时皇城司的掌权人冯天宁数次想除掉他，均已失败告终。
最终，在一次任务中被翟行梭算计，失去圣心，皇城司割裂为南司和北司，二人各自掌权。
渐渐地，因为北檀君更得圣上喜爱，再提皇城司就默是皇城北司，南司不再出现在视野中。
“不过是敛点小财，圣上怎么舍得，他当初那么看重北檀君。”暮凌志心中还有不安
“这谁知道呢，我等小官，都是从上面的指头缝里漏出点消息捡来听的。”
暮凌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总之暮家这一劫算是有惊无险。
这几日，朝堂上风声鹤唳，除了几个不怕死的老臣还在踩着翟行梭的脚后跟骂，其他无人敢吭声。
金銮殿上，龙颜不悦，但也没有制止，他昨日的旨意无异于夺了翟行梭的实权，这些老狐狸还不满足。
竟然还想让他取缔皇城司。
贪得无厌！
本是放长线，钓大鱼，日后顺便把这些小鱼小虾一并收拾了、
暮凌志一门心思都落在如何利用这次机会结实更多居高位的文官，好给暮昭日铺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下朝时还心不在焉，冷不丁被人一拍，吓得出了一身白毛汗。
“尚书大人，可是有事？”
户部尚书面上愁苦，和善地拍拍暮凌志的肩膀，“暮大人横遭惨祸，本官很是痛心啊。”
暮凌志平时哪能和户部尚书搭上话，心中惶恐至极，“哪里，都是君恩，下官谢圣上恩德。”
“那是，那是，”户部尚书点头道：“天子赐婚，自然是天恩，只是计相大人对暮大人的遭遇颇为同情，今夜相邀，在李记酒肆一叙，暮大人记得来啊。”
三司计相
统领户部，中书，盐铁，掌握了大显的经济命脉，这样的地位，对暮凌志来说无异于天上星辰，可望不可即。
他何德何能，有资格和计相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下，下官遵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暮大人，你的机会来了！好好把握！”户部尚书甩开袖子走了。
暮凌志受宠若惊，祖宗有灵，属于暮家的时代就要来了吗？
他以后也可站在权利的中央，同一品，超品官员一起，在朝堂大展宏图！
暮凌志回府后，连苏氏都没告诉，焚香沐浴，对镜自揽，或许他将成为暮家第一个名垂青史的大臣！
天擦黑，便驱车往李记酒肆去。
按照户部尚书送来的字条找到雅间，在门口整理好衣襟，按耐住激动的心情，恭敬而又不卑微地敲门。
“进来。”
是户部尚书的声音。
三司计相已在主位落座，一席鸦雏紫广袖，身前的紫砂壶中茶水翻滚，雅乐阵阵，松香入墨，华贵典雅。
“暮大人，来来来来，坐。”
户部尚书半笑不笑，暮凌志生怕多说说错，恭敬坐到位置上，静听佳音。
琴声落，乐工退下。
还未有人打破寂静，暮凌志来时特意穿的庄重，里三层外三层，额上不住有汗渗出。
但是他知道，在计相没有伸出招揽的橄榄枝之前，他不能主动要求战队。
“暮大人能来本官颇感意外，已有北檀君这样的东龙快婿，还愿和我等一道。”
“计相大人误会了，我与那北檀君没有半分交情，这婚姻并非我暮家所愿啊。”
“哼！”计相重重放下茶杯，“北檀君在朝中只手遮天，你从四品小官，难道还是他北檀君求着你将女儿嫁给他不成！”
暮凌志脑中阵阵发白，不是全朝都知道他是被迫的，为什么三司计相这话说得像是想来找他算账。
即刻跪下解释。
“大人明察，下官与北檀君从未多说一句，这婚事蹊跷，下官真不知道是为何。”
“暮大人好计谋，悄然无声就能和北檀君攀升干系，现在推脱一句不知道，不清楚，便两头的好处。”
这怎么
回家换个衣裳的功夫，形势斗转直下，他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暮家终究难逃一劫。
暮凌志百口莫辩之时，户部尚书开口了。
“计相栽培我等之心天地可鉴，下官实在感动，不得不多嘴，暮大人先起来吧，计相这是爱才心切才这样，瞧你吓得，喏，用这帕子擦擦汗。”
暮凌志百思不得其故，看了看计相的脸色，才站起来去接帕子。
“暮大人怕还不知道，昨日圣旨一下，百官说什的都有，北檀君在朝中树敌无数，大家不满意也正常，那些污言秽语传入计相耳朵中，计相可惜暮大人满腹才华，担心就此被埋没，立即命我四处走动，为暮大人正名，这才平息风波，暮大人说，计相拳拳之心，你是不是该报答啊？”
户部尚书三言两语化解尴尬，顺便敲打暮凌志，他的青云路，不过计相一句话的事儿，让他不要不识抬举。
暮凌志刚刚已经被吓破胆，此刻又听是计相在后掌舵，才让暮家这艘大船免遭覆灭之灾，急溜溜表示，“计相对下官有再造之恩，下官日后唯大人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小二送来春信和新茶，三人默契停声。
“暮大人尝尝李记的春信，此时吃味道正好。”户部侍郎热情相邀。
暮凌志犹如嚼蜡，“是是。”
“这春信是捣春日百花做成，过了季，就是有黄金千两也吃不着，这做什么事儿，都得抓住时机，暮大人您说是不是？”
“当然，当然，”暮凌志刚刚是被吓狠了，回过神来，哪里不明白进门那一幕是计相在给他立下马威，今天自己要是不递上投名状，明日朝堂的风向又要变成他攀附北檀君了。“只是不知，下官此时有什么机会能为计相效劳，还请大人明示。”
计相终于开口，今日的宴席正式拉开帷幕。
“你女儿作为北檀君的枕边人，知道的东西应是比我等多的多啊。”
“她一个女儿家”
三司计相抬手，打断暮凌志的话，继续道：“经年来，北檀君为祸朝堂，因皇城司消息严密，我们始终没有拿到他的错处，你女儿用自己的姻缘为我大显朝锄奸惩佞，所有功劳都会记到暮大人头上。”
暮凌志冷汗澄澄，计相的话挑明是要晚晚去做内应，若是北檀君发觉，自然是有暮家承受怒火。
这桩婚事牵扯多少人进去，他不得而知，此刻也由不得他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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