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罪孽
苏亦姝：“那你永生？”
“不，我不觉得这是永生。在命赎之前，丧失了此生唯剩的美好，已经死过一回了。毫不夸张的说，您眼前的我，早已经不是我了。命赎是单向选择，结局也是单向的，我已经不能回去了，终局无非两个，等待着扩充至海，或者永远是一条小溪。”
清白，在生前是如此的高贵。让人不惜以灵魂作赌。可清白来的太晚的话，又该怎么算呢？
一开始便是海，可能不算太晚——那位扩充至海的人，沉冤昭雪，可丧失了那些美好的情感，余下岁月都没了意义。
由溪入海，可能就迟了——甚至这份来之不易的清白，在时间的消磨下，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在这谈论期间，四人已经围坐在溪旁，他们看着水中的自己，神情复杂。
无罪人082好像想起什么，波澜四泛。
“忘了回答您之前的问题，罪孽是不能说的。”
苏亦鹤：哦，还不如直接忘掉。
“那你说说深渊场。”
“深渊场，是这里。”
苏亦姝有点无语地看向了苏亦鹤在水中的倒影，也不知是无语她哥，还是这个无罪人082。她换了个实在的问题：“你知道外界的事情吗？对于这个突然冒出的深渊场，官方说是闹鬼。”
“知道的。确实闹鬼。”
唯物主义者林寻忙问：“真的有鬼？”
“人心就是鬼。这里闹的，是一场罪孽。”
林寻接着问：“说具体点，什么罪孽？”
“说了，是罪孽。罪孽是不能说的。”
……
没人能治这摊水吗？
骂人还可以骂脑子进水，可这玩意儿怎么骂，人本身就是一滩水。
骂她全家都变水？
恶毒倒是有了，但没有构成威胁，毕竟换取“留白丹”时，已经没了亲情。
黄昏同学积极提问：“那这里发生了什么？和罪孽无关的一切你都说说呗。”
这摊水有点迟疑。
“你不是说我们是客人嘛，待客之道呢？”少年佯装不耐。
这摊水有点松动。
随即哗哗啦啦一通话，兄妹俩肩靠肩倾听，两个少年则背靠背，两个好看的脑袋紧挨着，时不时悄声交谈——
“首先，深渊场是一个独立的世界，黑树确实是障眼法。每一棵树，就是一位沉睡的深渊客。”
四人皆惊。
“无需惊慌，深渊客在沉睡期间化作黑树，不会有感知能力，就是普通的树。有烦心事还是可以对着树洞喊话的。”
还是算了罢……
“在黑树群周边‘死亡’会被筛选进来，你们都是幸运的客人。”
幸运的客人们：……谢邀
“你们担心的人，其实并没有死。他们只是被纳入了深渊场，成了预备的深渊客。一年前，深渊场因罪孽引发了一场灾难。深渊客人数锐减，不得已才吸入了你们世界的人，需要声明的是，这并不是为祸。”
“你们那儿的中a，虽是a级区域，但因为过度开发，早已没了前景，很多行业都不能发展，渐渐地，成了一个大型的‘医疗、养老、隐居’圣地。住在那里的人，大多都是老弱病残。”
昏“是这样，但你怎么说不是为祸？毕竟在我们看来，整个城市的人都没了。”
“说了，没死。所以他们不是没了。”
昏“你说的对，请继续。”
“……
“进了深渊场的人，会回到少年状态。”
！！！！
“而成为深渊客，便会永葆青春。安分的深渊客，可以谈一场永恒的爱恋，可以和家人朋友永永远远在一起。”
昏“不会疲倦吗？”
“客人，您还太年轻。如果真的爱一个人、珍惜一份情，是个人都会希望和这些美好永生永世绑在一起，一刻也不要分开。”
昏“你这摊水还挺懂人的。”
“您真会说话。”
昏：笑。
林寻和黄昏悄悄聊着什么，两个人挨得近，没人听见。
“接着说。一年前，罪孽发生了。”
然后这摊水就没声了。
苏亦鹤正想开口问“然后呢”，林寻停下和黄昏的悄悄话，先一步说：“罪孽不可说，我们知道。”
水又有动静了，“您真善解人意。”
“可是我们想知道别的——怎么找到我们想找的人，他们在哪里，怎么离开。”
“这恐怕不行。深渊客必须满员才能让黑树群消失，将你们的中a还给你们的世界。可这样一来，你们要找的人中必定有留下的，离不开。”
黄昏往林寻那靠了靠，歪着头问，“为什么是必定？”
“在你们的世界，永生不是比生命还重要吗。”
苏亦鹤想都没想直接反驳：“命都没了，怎么永生？不稀罕，我们只想接走家人愉快度过余生，ok？”
“您还太年轻。不知生命的可贵。之前便说了，中a的市民大部分是老人，他们拥有返老还童的机会，甚至能够永生，不会傻到放弃的。”
黄昏打断他们，“这些都是推断。放不放弃由他们本人说了算。但我们进来了就得有收获，我们是为找人来的，你们待客之道总不会是‘不给人还强留人’罢？”
又用待客之道来揪着这摊水不放了……
但屡试不爽。
“客人，您说的对。我只能告诉你们找人的方法，至于人在哪里，我不知道。”
林寻脑子转得快，“意思就是——
鹤哥问的‘怎么离开’这个问题涉及那场罪孽喽？”
哗啦哗啦，水浑了——
“罪孽不可说，罪孽不可说，罪孽不可说，罪孽不可说，罪孽不可说，罪孽不可说，罪孽不可说，罪孽不可说，罪孽不可说，罪孽不可说，罪孽不可说，罪孽不可说，罪孽不可说，罪孽不可说，罪孽不可说……”
硬生生听了十五遍，也没有人嫌烦。
待反应过来，苏亦鹤嘴角上扬，明亮的眸子里尽是扬眉吐气的神采。
余下三人也是眼底带笑。
毕竟好不容易才在这摊水面前扳回一城。
不得不说，
少年人真的太可爱，永远纯粹，永远真挚，永远大智若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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