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甄邰紫预定的酒店会议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围坐在会议桌周围的，是明天开始就有戏份的主演，在这些演员身后，搬出单独的椅子坐着的，是他们的经纪人或者助理。
江姝菡推开后门，就看见柳时和徐莹挨着坐在前面，有说有笑的。
看柳时这架势，有点想要挖人的意思。
不过徐莹作为圈内的金牌编剧，也不是他说想挖就能挖得走的。
感受到一众视线向自己投来，江姝菡拉低了帽檐，低着头走，穿过人群，走到柳时身边。
江姝菡先是和几位眼熟的打了声招呼。
柳时见江姝菡过来，三两句就结束了和徐莹的对话。
“你跟着徐老师可要多学学啊。”柳时站起来，对江姝菡说。
江姝菡轻轻嗯了一声，边摘下墨镜，折叠起来很随意就往自己的防晒外套的口袋里塞。
她看向自己刚才进来的地方，唐苓还没进来。
柳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哥和唐苓还没来呢？”
江姝菡白了他一眼：“你记着我和你说的。”
“记着呢，你放心。”不就是不要在唐苓面前提起苓苓原上草的事嘛。他不提的前提也得是对方不来找自己问啊。
柳时搬过来一把椅子，问江姝菡要放在哪儿。后者指了指窗边的位置，他就把椅子放了过去，随后又把自己刚才坐的那把椅子搬到江姝菡旁边。
“那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两人坐下后，江姝菡打开带过来的剧本，柳时微微凑过去，偏过头问她。
江姝菡长长呼出一口气，翻看着被她涂得花花绿绿的剧本，非常不走心地应付了他几句：“再看吧，你也知道我这人对这种事情没什么追求的。”
柳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身边这位祖宗是个什么德行。好好的大姑娘，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华也有才华，怎么就偏偏是个社恐。真的是白瞎了她的样貌和才华了。
柳时还想说些什么，会议室里突然躁动起来。江姝菡和柳时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位置，只见宋鹤和一个化着大浓妆的女人带着唐苓和她的助理小玥一起走了进来，跟在他们身后的，就是姜承宇和小虎。
才一会儿的工夫，唐苓又换了身行头，想来是宋鹤的意思，所以刚才那会儿没有看见小玥，多半就是去给唐苓准备换造型的。
原本散着的头发稍做了整理，白色的运动t恤换成了黑色的薄款衬衫，左胸的位置别着一枚金色的羽毛形状的胸针原本穿着的牛仔短裤也换了黑色a字裙，脚上穿着尖头的细高跟，走起路来的踩踏声更衬托出她气场的强大。
宋鹤还是有一定的审美的，唐苓也确实非常适合这样的冷系风。
“你见过悦姐吗？”柳时说着，抬了抬下巴。江姝菡知道他指的是走在宋鹤前面的那个女人，也就是姜承宇的经纪人。
江姝菡摇摇头。
她的印象里是没见过这个女人的，但没少从姜承宇嘴里听到过他对这个女人的诸多不满。
姜承宇也是，无论是私底下还是在公开场合，都毫不遮掩他对这个经纪人的不满。据江姝菡所知，这个经纪人算得上是圈内的金牌经纪人之一，还是宋鹤的学姐。
甄邰紫和徐莹都起身同悦姐问好，江姝菡本想起身，想了想又觉得没这个必要，于是继续把头埋进剧本里。
身旁的柳时，因为是代表苓苓原上草来的，所以还是象征性地和人打了招呼。
姜承宇打完招呼，直接走到江姝菡面前的位置，拉开她眼前的椅子，看上去火气还不小。
江姝菡瞟了一眼唐苓的位置，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
她瞪了姜承宇一眼：“别说，说就是我不退房。”好不容易经过一个晚上适应的新环境，她可不想因为姜承宇脑子里那些不健康的东西，而搞得自己也神经兮兮的。
再说了，就算她恰巧和唐苓住在同一间酒店又怎么样，总不可能还住在对门吧？这么微乎其微的概率，怎么可能轮到她身上？
“你是真不知道唐苓的八卦还是假装不知道啊？”姜承宇一手搭在椅背上，和江姝菡面对面。
江姝菡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关于唐苓性向的那些话题。
她就觉得姜承宇这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了，平常磕cp的时候最带劲的那个，这时候开始计较自己和唐苓有过度接触了。
她毫不客气合上剧本，轻拍了一下他横在椅背上的手：“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计较这些？转过去！”
姜承宇轻轻搓了搓刚才被江姝菡打过的地方，把椅子微微往她的方向挪了挪，一手挡在自己嘴边，非常正经地问对面的女人：“菡菡，你跟哥说句实话，你是直的吧？”
姜承宇算是发现，自己确实从没关注过自家妹妹到底喜欢的是哪种类型的。从小到大，她身边的朋友本就屈指可数，跟别说有什么异性追求。以至于他这么多年也从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会轮到江姝菡身上。
算算年龄的话，江姝菡也确实已经不小了，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但他也有私心，不想让自己的妹妹成为商业联姻的牺牲品。
不过照他们家里那两口子，估计就算是江姝菡想，他们也会第一个跳出来说“不”的。
听到姜承宇的问题，江姝菡好一阵的无语：“你确定要现在和我谈这个话题？”说着，她的视线朝着周围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人转了一圈。
江姝菡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让姜承宇好一阵挫败。他是真的太不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他默默把椅子挪了回去，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等到该来的人都差不多到齐后，甄邰紫坐在最前面，简单说了几句。
他重新安排了一下几位有对手戏的演员的座位，为了让彼此在试着对台词的时候能有情绪上的更好表现。
作为男女主的姜承宇和唐苓，明天的拍摄就有很多的对手戏，于是他们就被安排面对面的位置。
姜承宇的位置不变，所以唐苓也就自然而然坐到了姜承宇的对面，两人就隔了一张会议桌的距离。
不知道是不是江姝菡的错觉，她总能感觉到从另一边投过来的视线。
她微微低头，顺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不动声色地找寻那道视线地由来。
然后就看见唐苓笑着朝自己摆摆手。出于礼貌，江姝菡也微举自己地左手，朝她打了声招呼。
唐苓的问好得到了回应，虽然对方显得过于小心，不过欲盖弥彰用头发遮脸的行为还是怪可爱的。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迅速用手挡在自己的嘴前。
唐苓的这一套动作，别人或许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坐在她对面的姜承宇可是尽收眼底。
他转过头看向江姝菡，只见对方低着头，大半张脸都用头发挡住。
眼尖的姜承宇还是发现，江姝菡的脸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脸正色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唐苓。不过对方压根儿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
甄邰紫安排好各演员的座位后，又缓和气氛地闲说了几句，众人把剧本翻到首页，由徐莹念旁白的部分，各演员代入角色念台词。
徐莹：“廷元纪年23年，教皇希尤斯领导下的教廷发动对王室的逐杀令，旨在修正王室血统的纯正……”
徐莹非常有感情地朗读有关故事发生的大体背景。虽然只是个简介，但她的声音，似乎有某种魔力，江姝菡随着她的声音，仿佛进入到了那个世界，那个出自自己笔下的世界。
前面的对白，主要是教廷成员和王室权官之间的密谋，以教皇希尤斯为主。
饰演教皇希尤斯的，是一个四十刚出头的男人，书中的教皇年龄设定的是年近七十的白发老人。听柳时说，这位演员是“爸爸专业户”，显而易见，他的代表作里，多是饰演不同样的父亲。
这次增加了辈份，要挑战的是“爷爷辈”的角色。
起初江姝菡还担心他会撑不起教皇这个角色说话间的那种沉稳和算计。不过几段台词对白下来，她感觉到自己明显是多虑了。
一句完整的话之间的几处停顿，都显得恰到好处。
随着翻页的声音，在座的所有演员都渐入佳境，有的演员甚至不自觉地用手比划些什么。
徐莹又念了一大段的背景旁白后，唐苓的声音紧接着落在不大的空间里。
“希尤斯老了，他的腐败也宣告着教廷终将走向灭亡。”
短短几个字，让听着的江姝菡不由得心头一紧。伏岚的野心从来就不仅仅是为了要替那些被教廷逐杀的自己的同伴报仇，她要颠覆教廷，更要摧毁所谓的当权者。
紧接着是同在禁闭室里的塔西娅对她的附和：“就凭你？怕是连希尤斯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你别忘了，你也算是被希尤斯一手带大的，他会不了解你吗？”
江姝菡头一次看见把自己投入到剧情中的姜承宇，因为现在的塔西娅还没暴露自己是男儿身，且是受了伤后被关在禁闭室里。姜承宇在念出这一段台词时，带着女子的柔弱感，也有受伤后有气无力的感觉。
江姝菡屏住一口气，听着唐苓和姜承宇两人一来一回的对白。
她头一次切身体会到演员的强大，原本冷冰冰的词句，在他们的演绎下全都活了起来。
两人的这场初相遇的戏，随着伏岚伸出手，塔西娅回握住她的手，就先告一段落。
然后是徐莹和甄邰紫对刚才那几段的对白和演员一同商议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江姝菡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让自己从刚才的氛围里走出来，然后摸出手机，给柳时编辑了一条消息。
柳时接收到消息，微微挑眉，眼珠不自觉往一旁江姝菡的位置转过去。
三十六计里暗度陈仓这招倒是被她玩得挺不错的。
柳时走到徐莹旁边，低声说了几句，徐莹点点头，拿出笔在剧本上就地修改。
在场的演员，也跟着徐莹的动作，照着她说的在自己的剧本上做相应的修改。
因为徐莹说的那些修改的内容，是江姝菡自己在剧本上修改过的，所以她就没有多余的动作了。
唐苓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飘向江姝菡所在的位置。
江姝菡头上那几撮蓝色的总是若隐若现。唐苓发现，江姝菡很喜欢拨弄自己的头发，但每次都是将头发别到耳后没几秒，又被她手动放了下来。
次数多了，唐苓自然也看得出来，她这是有意要遮住自己的脸，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江姝菡刚好坐在自己正对方向的地方，她只要一抬头看向前方，视线总会不自觉被她吸引过去。
看着这小女人一脸认真地在她的那本厚厚的剧本上圈划的样子，唐苓几乎一直都在走神。
随着徐莹的声音再次响起，屋内的一众演员又重新开始念台词。
江姝菡也重新投入到剧本中。
接下来的几段对白下来，都没什么多大的问题，就是徐莹和甄邰紫在演员念完一段词后，会对他们的语气和咬字提出一些细微的要求。
听着一屋子的人念了将近四个小时的台词，江姝菡感觉到有一阵倦意。她打了个哈欠，刚想偷个懒放松一下，就和唐苓来了个对视。
她迅速收回自己的视线，想要把注意力集中到剧本上。由于刚才开了一会儿小差，这会儿听着演员念台词，她一下子没找到已经念到哪里了。
江姝菡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自己手上的剧本。
又轮到唐苓的部分，江姝菡凭着自己的记忆，终于翻到了剧本里相应的地方。
“塔西娅，你到底是谁？”
江姝菡不敢抬头去看唐苓，她感觉她这话根本不是在表演，而是对着她说的。
“我是谁重要吗？只要我们的目标一致，你又何必纠结我是谁。”
也亏得是塔西娅说的这话，换做是江姝菡，她估计没两下就招得透透的了。
“塔西娅，我不想与你为敌。”
“伏岚，我欣赏你，当然也不会与你为敌。”
姜承宇以塔西娅的口吻念完这段台词，然后摁了下自己手中的按动水笔：“这两句台词是不是有点太中二了？”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很自然地转向坐在自己一旁的江姝菡身上：“你不觉得这两句对白如果放在正常的情景对话里，显得很别扭吗？还有你看这个情景设计，这种话一般来讲设置在晚上两人单独的时候比较合适吧？大白天的，还是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伏岚和塔西娅都是正在被教廷追杀的，就算是在街角，感觉也是很危险。”
江姝菡连咳几声，不过已经完全沉浸在工作状态的姜承宇显然没有接收到自己的信号。
江姝菡用手戳了戳身旁柳时的大腿，让他接话。
不过柳时还没想好怎么说，唐苓先接过了姜承宇的话：“场景设计在这里确实有点不太妥。台词的话，因为我们这部剧毕竟是主打西方玄幻故事，我倒是觉得这样的台词倒也算切合。反正台词这种，等到正式拍摄的时候还能灵活应变。”
江姝菡附和地点点头，她用笔在他们说的这个地方做上了标记，等到回去的时候，自己也得好好地再斟酌一下用词。
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剧本的剧情梳理和台词修改也进行得差不多了。最后一幕台词念完，也过了酒店提供午餐的时间。
等到会议室里的一众人陆续离开，江姝菡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
姜承宇把剧本收起来，让小虎先去地下停车库等他，然后叫住了江姝菡：“说吧，今天想去哪里吃饭？”
江姝菡还真就认真地考虑了起来。她有点想吃榴莲披萨，但是姜承宇进组这段时间要控制体重，他应该不会和自己一起去吃这种高热量的东西。
江姝菡还在思考期间，唐苓朝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在姜承宇一脸震惊的表情中，唐苓一把将江姝菡搂到自己身边。
她本就高，今天还穿着高跟，江姝菡站在她身边就有了一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两人这样站在一起看久了，姜承宇竟然觉得还有些赏心悦目。只能说，他爸的基因还是挺强大的。
姜承宇被自己的这一想法吓了一跳。
唐苓站在姜承宇面前，两人显得差不多高，但是很显然，姜承宇的气场就比多方弱了许多。
唐苓同他说了句自己已经提前约了江姝菡一起吃午饭，下一秒，也不等江姝菡说什么，就宣示主权般地把人带走。
宋鹤也拦不住人，只能在姜承宇面前赔笑。
于是，江姝菡又一次在姜承宇的眼皮子底下，被唐苓给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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