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听到唐苓这一段内心独白，江姝菡对她又有了个新的认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她不是她。
她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唐苓的感觉。或许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大众给了她太多的标签，也试图给她换上别的标签，但这其中，又有多少是她自己真正想要的？
她是享誉盛名的影后，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题有些沉重，唐苓很快就把两人之间的聊天氛围调了回来。两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江湖菡借口自己还没洗漱，唐苓这边才依依不舍地挂断视频。
天亮后，江姝菡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果然如她所料的那样，唐苓早起开工，刚做完妆造就发了一张在片场的自拍照给她。
两人结束视频通话的时间是将近凌晨两点的时候，而唐苓给她发自拍的时间是五点。
亲身经历过姜承宇做妆造的过程，江姝菡深知唐苓的妆造弄起来不比姜承宇的简单。这么算下来，她真正休息的时间或许连两个小时都没有。
别人往往只看得到荧幕上光鲜亮丽的她，看得到聚光灯下手捧奖杯的她。却很少有人会去深究在她得奖的背后，她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
她想了想，编辑了一条告知对方自己醒来的文字发送过去，又从自己的表情包库存里挑了个打招呼的动图发过去。
消息送达，对面并没有很快给到回复，江姝菡想到对方今天工作任务重，一时半会儿不好回消息。
这样想着，她把手机重新塞回了枕头底下，伸展一下四肢，然后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赤着脚走到隔壁的书房，在平板的记事本上敲下一行字——
新文待开《独家主角》。
——
柳时是下午来找江姝菡的。
江姝菡正窝在书房里，她凭着脑中那些模糊的残影，继续对昨天下午梦里的那个女人的绘画工作。
她好像想起来了一些事。学校的湖边，长满紫藤的长廊，还有长廊尽头的那个砖红色的凉亭。
她盘腿坐在湖边那片刚修剪过的草坪上，有些扎人。把画板竖在自己跟前，身旁是脏兮兮的调色盘。
有人走到自己身边，她在说话……
“小菡菡！”
柳时一开嗓，江姝菡手一抖，等她睁眼的时候，面前的画上多了一道不协调的黑块。
“柳、时！”江姝菡狠狠把画笔往地上一丢，看向突然出现的柳时。
“那、那什么，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啊。我、我以为你还没醒。你哥，你哥让我给你送午饭来的。”说完，柳时赶忙在江姝菡发大火前逃到楼下。
江姝菡洗漱完下楼，看到欠揍的柳时自觉地替她把午餐都摆盘放好，讨好的意味明显。
柳时傻笑两声，凑到她跟前：“小菡菡，我错啦。那什么，你昨晚发给我的，错别字什么都帮你筛查过了，一会儿你别忘了作者端上传一下哈。”
江姝菡表示自己还在气头上，不想和他说话。
柳时见状也不恼：“对了，这是明天交流会的请柬，六点半开始，我六点来接你。”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正专心进食的女人，“嗯，你要去做个造型什么的吗？”
不等江姝菡有所表示，一道声音伴随玄关门开启的滴滴声传入在餐厅的两人耳朵里。
“什么交流会？什么做造型？”江太太摘下她茶色的墨镜，和她的小方包一起放在入门处的鞋柜上。
江姝菡立马放下餐具擦了擦嘴：“妈？你怎么来了？”
“诶哟，宝贝，你拖鞋呢？空调打这么低不冷啊，要感冒的呀。”江太太说着，找到空调遥控器关了空调，顺便四处寻找江姝菡的拖鞋。
果然，这种世界上只有一种冷，那就是你妈觉得你冷。
“妈！我不冷，我和柳时刚在谈工作的事，着急就没穿鞋下来。”江姝菡边解释，边给柳时使眼色，让他稳住自家老妈，自己上楼去把拖鞋给传下来，顺便收拾一下卧室和书房的残局。
柳时满脸写着抗拒，但在江姝菡警告意味的眼神下不得不屈服。
江太太面带嫌弃地看了眼餐桌上的残局：“她午饭就吃这些？”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正在烧水准备泡茶的柳时听到江太太的声音，赶忙上前：“啊，这个是承宇哥让我给她送过来的，这不是怕她不按时吃饭嘛。”
“辛苦你了，小时。这俩孩子没少给你添麻烦吧？”江太太往客厅沙发上一坐，柳时立马把泡好的龙井茶递过去。
“怎么会呢阿姨，我和承宇哥认识那么长时间了，他妹妹就是我妹妹，他妹妹要有事我肯定上，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
“就你会说话。”江太太笑着调侃道。
两人聊天间，江姝菡也换好了行头穿上了拖鞋下楼。
见人下来了，柳时以自己还有其他工作为由同两人道别，临走前也不忘提醒江姝菡上传文章和参加交流会的事。
柳时走后，母女两人聊了一会儿近况。多是江太太问，江姝菡答。
江太太今天本是要去精品店选购明晚慈善晚宴礼服的，听说江姝菡回家有工作，就顺路过来看看。
“柳时说的那个交流会是干嘛的？”
江姝菡把柳时留下的邀请函给自家爱操心的母亲看：“剧组里有个很有声望的编剧前辈，我叫她徐老师。柳时说是徐老师推荐我去的，她说我很有往这方面的潜质。她可能是想通过这个交流会，介绍一些其他前辈给我认识。”
江太太点点头，仔细看着邀请函上的时间地点：“你这交流会八点就结束了啊。我这边这个慈善晚宴八点半才开始，要不你那边结束了，让柳时送你来我这儿？”
江姝菡一听，这是要拉她去应酬的节奏，她赶忙摆手：“这、这我也不行啊。爸呢？或者你找哥哥嘛。”
一提这两人，江太太就来气：“你爸那天有个跨国会议，我也问了你哥，他说没空从剧组抽身。”
她把邀请函叠好放回茶几上，然后拉起江姝菡的手：“你就陪妈妈去一次嘛。有妈妈在，你不用担心其他问题的。一会儿就陪妈妈一起逛逛，给你挑衣服去。”
江姝菡思索了一下：“可是上次买的新衣服还没有穿过呢。”她的衣柜是真的塞不下了。
“这有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穿。”
不给江姝菡再想措辞拒绝出门的机会，江太太亲力亲为给江姝菡搭配了一套造型，开开心心挽着自家女儿的手出门消磨时光去了。
——
不一会儿的时间，母女两人就来到中心商城的某品牌精品店内。
江姝菡抬头看了眼有些熟悉的品牌名，还没等她想起什么，江太太直接把还在发呆的她拽进店里。
接下里的时间里，江姝菡就是个行走的人形模特。江太太看中哪套，就让她去试。
最后选定了一件酒红色单肩长裙。
“这件长裙的颜色和江小姐的肤色很搭啊。”导购小姐一个劲儿地夸，江姝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觉得她是在睁眼说瞎话，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是自己审美有问题。
“这件晚礼服也是我们品牌首席代言人唐苓的最爱啊。”
一听到熟悉的名字，江姝菡原本累到生无可恋的脸上，多了一份光彩：“唐苓？你说的是那个影后唐苓？”
导购小姐脸上依旧挂着职业的笑容：“对啊，就是那位影后。”
一旁的江太太走过来替江姝菡整理肩上那朵用绸缎打的蝴蝶结：“嗯，我女儿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不过这头发得重新做做，去做个柔顺吧，然后把这几根蓝的染成红的就好了，这样是不是比较搭？”
江姝菡不混时尚圈不懂这些，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经过自家母亲这么一夸，她再看镜子里的自己，确实还不错。
她拿过一旁的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
换回自己的衣服后，江太太给了她一本书，让她在书里挑一款礼服。
江姝菡坐在一旁翻看着书里的各种模特图。指了几套符合江太太审美的礼服，然后导购小姐就带着江太太去拿衣服试了。
而她则继续翻看手中这本书里花花绿绿的衣服。
一页翻过去，一抹耀目的红色映入眼帘——就是刚才自己穿过的那条长裙。
江姝菡鬼使神差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出刚才穿着这条长裙时拍的照片。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唐苓的腰怎么就能那么细！这还是人的腰吗！
她默默翻过这一页，然后把手机里刚拍的照片删除。
人比人真的气死人。
——
这边江姝菡刚结束陪自家老妈逛穿商场的活动回到家，另一边唐苓还在剧组熬夜加班。
好在效率也算高，甄邰紫直接多拍了好几条唐苓的单人镜头。
收工前的最后一条，也是扮演教皇希尤斯那位演员在剧组的最后一天。
导演喊“ok”的声音落幕，一旁等候着的工作人员推着蛋糕捧着鲜花来到演员面前。唐苓也留在现场庆祝对方杀青。
结束后，她连送来的饭都赶不上吃一口，赶紧回到酒店卸妆造，然后收拾要带的东西，乘上回家的车。
“苓姐，你不饿吗？吃一点吧。”小玥说着，把撕开的面包和已经插上吸管的牛奶递到唐苓面前。
唐苓确实有些饿了，她一手接过面包，直接咬了一大口，另一手接过牛奶又猛嘬了一口。
“我发誓，拍完这部剧，火锅烤肉炸鸡烧烤一样都不能少。”唐苓略显艰难地将面包就着牛奶咽了下去。
简单垫了垫肚子，唐苓摸出手机。自己这一天都没有摸到手机的机会，点开社交软件，置顶的聊天对象的头像上有三个小红点。
唐苓忍住脸上的笑意，看到江姝菡同自己道早安，一整天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正当她在编辑文字，想告知对方自己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的时候，某款阅读app发来特别关注的弹窗。
“您关注的作者苓苓原上草更新了文章。”
唐苓原本奄奄的状态立马回血，快捷截屏保存，后手直接发给江姝菡：“更新了更新了！苓苓原上草更新了！”
“她竟然给《神明》写番外了！我的天啊，你知道好多她的书迷都觉得这本书是她的‘弃婴’……但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给‘弃婴’写番外！”
“天呐！一篇番外不够我看！能不能再写一篇……”
“不写主角，写配角我也可以！”
“我只要争取把她所有的小说都演一遍，这样她就能每本都补个新番外出来！”
江姝菡看到唐苓发来的一连串消息时候，刚把那条红色的长裙礼服整理挂好放到衣帽间。
从唐苓的字里行间，不难看出她的激动。
不过她最后说的这个命题，好像有点强人所难了。
唐苓或许真能完成前半句的假设，但她作为作者要完成后半句的任务着实有些困难。
现在找柳时要回这些小说的影视版权还来得及吗？
想了想，江姝菡还是刻意避开了讨论作者和书的事。
“今天的拍摄任务结束了？累吗？”
“累吗”二字落在唐苓眼里，虽然只是两个简单的字，但那道声音似乎就在自己耳边。
她闭上眼睛，仿佛看见江姝菡皱着眉在问自己：“累吗？”
眼角有些酸涩，不知道是自己困了，还是因为自己被这简单的两个字感动到了。
唐苓回复道：“累啊。”
没等江姝菡组织好语言回复，唐苓直接来了一通语音电话。
电话那头唐苓的声音听着很是疲惫。
江姝菡言语间透露着一股严肃和认真：“那么累还有精力打电话吗？”
唐苓缓缓道：“本来很累的，不过听到你的声音，我就不累了。”
得亏两人隔着电话，要是让唐苓看到因为她的这句话脸红得不像话的江姝菡，指不定要怎么调侃她。
江姝菡佯装生气道：“有这个时间贫嘴，不如多休息。”
唐苓笑道：“好啦好啦，我听你的话，一会儿就休息了。”
挂断通话后，唐苓调出刚才的语音录音。连上自己的蓝牙耳机，循环播放起来。
察觉到唐苓有些异样，小玥拍了拍她：“苓姐，你先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唐苓点点头，将头靠在一旁的车窗上。她的身体告诉她应该要闭眼休息一会儿了，可她却看着自己和江姝菡的聊天界面，生怕错过对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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