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顶头上司驾到
最近天界昼短夜长，大约于凡间的冬季相近。月亮半隐于云中，蒙蒙的光晕遮蔽了星辰，同时播撒下皎洁如水的月光。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寂静的小院子里，此时依旧点着暖黄色的灯，透过窗显得格外温暖。
杨月棠拿着一本刚从天宫藏书楼借来的《天界皇家野史》，半躺在木榻上看这本八卦书。
倒不是因为她爱八卦，而是任平安口中的瑶琴鸟，正好在这本书上有所记载。
瑶琴鸟在天界也属罕见的异兽，天帝曾经在偶然之间获得过一只，是雌鸟，后来因绝食而死。传说它临死时声动天界，哀婉凄厉，让许多仙人也不禁泪下。
杨月棠叹了口气，看了眼手上的鸟纹，不知道它是否也有一段相似的故事。
获得进入九妙绝阵的钥匙，并没有让杨月棠轻松太多，之前欠下的活，补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她按照天界的时令，规划晴雨天气，清理杂草，收获已经成熟的仙果、灵谷和药材等，登记入库，还要将已经疏通的水渠又引一分水入自己那块地去。
若不是有阵法和蛮熊的帮助，她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事有轻重缓急，眼下自己在蟠桃园还没有站稳脚跟，任平安的事情，只能暂且放一放。
杨月棠打听了一下，朱雀神君的洞府，离蟠桃园有几千里远，她既没有“筋斗云”之类的神通，也没有可以一日千里的法宝和神兽，去一趟起码一两个月时间，自己一个卑微的打工小仙女，这一旷工说不定就要被瑶池当场开除。
反正都被困五十多年了，也不急于一时。
这一天晚上，杨月棠正准备沐浴更衣，屋外传来三声鹤鸣。
杨月棠走到院子里一看，是一只亭亭玉立的仙鹤，见到杨月棠便张嘴说道：“蟠桃园值守女官接信。”
在天界，一日千里又通晓人性的仙鹤是最常见的官方信使，这只仙鹤身上有来自瑶池的印记。
杨月棠从它脚上解下信函，仙鹤却左晃右看还没有走，杨月棠顿时会意，从屋子里拿出自留地出产的几枚仙果，送到仙鹤嘴边。
杨月棠笑道：“一点心意，仙使路上辛苦，这是园子里刚摘的几个野果，千万不要客气。”
仙鹤一口吞下一个，十分满意，鸣叫了几声，飞起远去。
“仙使回到瑶池可别忘了替我美言几句呀！”
这话杨月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仙鹤就飞没影儿了，不得不说，速度还挺快。
杨月棠打开信函，原来是通知她，三日之后，西王母贴身婢女、掌管瑶池财计的莲花仙子，就要来蟠桃园例行巡视。
顶头上司要来，杨月棠心急火燎去找潘老道长求教，要做什么准备。
正所谓流水的值守女官，铁打的看门老道。
他在这混了那么多年，接待上级的经验十分丰富。
潘老道长笑道：“不妨事的，我看杨值守近些日子将园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修好了水利，平整了荒地，整饬田间大小事务，莲花仙子见了一定十分满意。”
“就怕莲花仙子有别的要求。”
记忆里，莲花仙子十分严苛，往日来时对杨月棠责罚不少。
潘老道长说道：“例行公事而已，不必太过紧张。”
潘老道长心中暗道：要说莲花仙子脾气不好，上次来狠狠责罚了你一顿，还不是因为你之前干得太差。
“打扫干净客房，把缺漏的册子都填好，到时候我们一同在园子入口迎接。”
莲花仙子在蟠桃园中有专门的住处，就在杨月棠的小院旁边，只是她不常来，平常都是闭门锁户。
“也好，多谢道长。”
潘老道长又忽然提议道：“对了，杨值守，你要是有心，可以趁此机会，联络一下那位旧情人。”
“什么旧情人！”
“就那谁啊！”
杨月棠翻了个白眼。
不过老潘的意思，她是明白的，所谓“旧情人”指的自然就是老渣男朱胡，现在朱胡那小子还在图谋着进园子来偷东西，甚至时不时通过联络玉佩打听蟠桃成熟的消息。
杨月棠也一直晾着他，联络玉佩也不怎么答话，整天“已读不回”，让朱胡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感情嘛，谁先当回事谁就输了。
朱胡私下里好几次约杨月棠去天街酒楼吃饭，准备好好修复一下两人之间生疏的“感情”，也被杨月棠无情拒绝。
莲花仙子来蟠桃园巡视，按照惯例会呆上个三四天。如果计划得当，完全可以趁莲花仙子在园中暂住，骗朱胡他们动手潜入蟠桃园，然后抓个人赃并获，杨月棠有潘老道长作证，一身清白，就能够跳出偷盗团伙这条破船。
杨月棠跟潘老道长说了自己的计划，潘老道长笑眯眯说道：“不错，杨值守可谓开窍了。”
杨月棠惭愧道：“哪里哪里，还有进步空间。”
“对了，那朱胡与你的联络法宝，你最好早些毁掉。”
“您老放心，我晓得，就等事情办完。”
等回到自己住处，杨月棠重又拿起许久没看的联络玉佩。
上头已经积攒了几十条“未读消息”。
她思索了一下措辞，回复道：“朱哥哥，前些日子被那姓潘的老不死的看得紧，近来蟠桃陆续就要成熟，你们不如进园子来做一票大的？我在这里接应，可保万无一失！”
偷蟠桃出去卖，这是以前杨月棠智商能干出来的事情。
果然，没等多久，联络玉佩就亮了起来。
“好妹妹，就等你的信儿呢！”
杨月棠嘴角上扬，嘿，鱼儿上钩了！她笑着低下头，拿着玉佩开始和朱胡商量起几日后的“发财大计”。
顶头上司要来，杨月棠更没有时间去九妙绝阵找任平安联络感情了。光阴似箭，三日之后一大早，杨月棠便和潘老道长在蟠桃园入口下等候着莲花仙子的到来。
“潘老道长，你去过瑶池吗？”
“没有，瑶池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西王母是上一纪的大神，就连天帝也要敬她三分。”
杨月棠笑道：“我们蟠桃园也不是一般人能来的。”
“是啊，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适合养老。”潘老道长也哈哈一笑。
说话间，天边云雾中两匹吉良天马拉着马车飞来，是莲花仙子到了，两人立刻肃然迎候。
马车在牌楼前落下来，从中走出一个极为清新俊丽的女子。
正是莲花仙子。
瑶池之中，西王母有五位贴身婢女，其中莲花仙子最为难打交道。缘由无非是这位跟西王母时日最长，资历深厚，管着整个瑶池的出入账，擅于算计，脾气又不大好。
一下马车，也不急着进门，莲花仙子看了一眼早早等候在此的潘老道长和杨月棠，便冷着脸说道：“老潘，我听说前些日子有些人来蟠桃园捣乱，还进了园子，和你起了争执？”
莲花仙子这一番话，说的杨月棠心中一惊。
这事那天夜里只有几个巡逻的天兵看到了，不用说肯定是他们报告的，但莲花仙子口中一说出来，不由让人惊异。话里的意思，蟠桃园她虽然没有常来，也是一直盯着的。
“是，是。”
“你是不是年纪大糊涂了，几个闹事的都拦不住，万一坏了园子里的蟠桃，可怎么得了？还有，他们是怎么进园子来的？”莲花仙子寒声问道。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朱胡那些人能进园子，当然是通过之前杨月棠提供的阵法后门漏洞。
但这不好细说。
杨月棠紧张地看着潘老道长，这位大神应该不至于把自己供出去吧！
潘老道长殷勤笑道：“仙子姐姐啊，您可冤枉我了，咱们蟠桃园的护园阵法，不说运转万年，也有数千载光阴了吧！年久失修，这破损疏漏之处，比我头发里的虱子好多。”
说着，他又诉起苦来：“早几年我们就向瑶池诸位仙子姐姐禀报过，咱们这里的阵法要修缮，这需要的材料和花销的单子都已经递上去了，到现在还没回音。”
还真有这事儿。
莲花仙子想起来，只是瑶池近年来经济也颇为紧张，蟠桃园又平常没出什么乱子，便先放在一旁没管。
“你这是怪我咯？”
“不敢不敢。”潘老道长点到为止，开口笑道，“咱意思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嘛。”
都说莲花仙子不好相处，果然如此，一下马车就开始找麻烦。
潘老道长将那晚的事情应付过去，莲花仙子又看向杨月棠：“月棠，园子里的仙果灵药等各项出入账册备好了没有？”
为了防止蟠桃园值守女官监守自盗，所有仙果灵药等在刚结果的时候，便已经被阵法自动记录，登记入册。在采摘前，倘若有所损坏，也要拿着坏果子来核销。
要是之前的杨月棠，自然是不经查的，少不得又挨一顿责罚。
好在现在册子里登记好的仙果，仓库房中已经补得差不多，杨月棠回答起来也有底气：“回禀仙子，都已经备好了。”
“但愿如此。”
莲花仙子似是对杨月棠十分了解，完全没把她的回答当回事。
以她的预计，园子里大概又是一堆烂账，要费不少精力来整理。
想到这里，莲花仙子对杨月棠的憎恶平白又多了几分，要不是实在没人愿意来这儿当值，她老早就想把这个偷奸耍滑的杨月棠开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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