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挺离谱的
姜来面无表情地站在林城老街出口处。
十五分钟前。
姜来见义勇为，帮人抓小偷。抓到后他一个字都还没说，小偷就崩溃了。
小偷蹲在地上干嚎，说自己观察了好多天，一分钱都没偷到。今天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人包里有现金，一时没忍住就伸手了……
小偷模样很凄惨，围观的人还以为姜来把小偷怎么了，甚至现场拍起了视频，分享刚编的故事。
失主费力地挤进包围圈，第一反应是先拍照片，然后才检查包里的东西。
姜来正要离开，却被失主小心翼翼地拉着，说要感谢他。
他摇头说不用，拿起手机准备查路线。
小偷见围观的人拍完视频便散去了，蹑手蹑脚地就要溜走。
失主见状大喝一声，“呔，哪里跑！”
小偷夺路而逃。
失主立即追了上去。
姜来默默退后几步给他们让路。
这时一个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跑过，突然脚下一个磕绊，姜来下意识地伸手扶住。
然而他忽略了手里还有手机……啪嗒一声，手机摔在了青石板上。接着扑通一声，手机不知被路过的谁踢到，落入旁边的河里。
姜来愣住了，皱着眉头盯着很快恢复平静的河面，一时无法接受手机掉河里这个离谱的结果。
不过就算他盯得再久，也不会有河神飘出来问他是金手机还是银手机……
身边人潮汹涌，众人专注于自己的事，看手机的看手机，聊天的聊天，看风景的看风景。
姜来忽然看到一个熟面孔，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楼上的住户。
他迈步走了过去。
李园和杨梅齐齐仰头。
眼前的人身高目测有1米9，面容硬朗，眉头紧锁，显然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但在李园脑补的形容里，他就像是在考虑挑哪个西瓜杀，而自己和杨梅就是那两个大西瓜。
李园微微偏头，熟悉的压迫感让她立刻想起面前的人就住自己楼下。
杨梅承受能力有点弱，小身板僵住，脊背微微发凉，寒意顿生，忍不住后退几步。
对方在她眼里就像是个不法分子。
姜来看向李园，“你好，请问祥云街怎么走？”
哦，是问路啊。
李园和杨梅齐齐松了口气，心里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这个样子来问路，就像明明有一只大花臂，上面却蹲着一只猫……但细想一下，却又奇异地和谐。
李园思忖片刻，指了指右边，说：“右边直走，那个红绿灯左转就到了。”
姜来默默记下，沉声道谢。
“没事。”李园见他没动，问，“还有什么事吗？”
“你……”姜来犹豫着开口，“手机能否借下？我手机掉河里了。”
这个借口好烂。杨梅“噗嗤”一声笑出来，立刻又捂住嘴。
李园盯着不远处的河面看了一会，转头迎上姜来的目光，迟疑了一下，将手机解锁递过去。
姜来输入过靖的手机号，结果屏幕跳出来三个字：【过同学】。
姜来微微诧异地看了眼李园，手指停顿片刻，很快便按下拨号键。
李园不明所以，左右看了看，忽然有点担心。
她忍不住踮起脚尖，想看看手机是什么情况，对方在干什么。
但仔细想想，这样好像不太好，又默默放下。
李园瞄了眼对方的体格，低头对比自己的——有点后悔了，万一他拿了手机就跑怎么办？
就在李园胡思乱想之际，电话接通了，过靖那充满惊讶的声音传入姜来耳中。
“李园？？？”
“我是姜来。”
“老姜？”过靖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姜来解释：“我借的别人手机。你先等等，我大概十分钟后到。”
过靖：“我知道了。等等，你先别挂！电话给一下李园——就是这手机主人。”
姜来将手机还给李园，示意她接一下电话。
李园愣住了，指了指自己，做口型：“我？”
姜来点头。
杨梅睁大眼，视线在李园和姜来两人之间来回转，又后退半步，蹲一边安安静静吃瓜。
李园看了眼通话中的界面，拧眉思索过同学是谁。
过同学……同学……大学……请客……高中……班花……喜欢……
一条线捋下来，李园恍然，“过同学。”
电话另一头的过靖一顿，确认道：“李园？”
李园点头，“嗯，我是。”
过靖笑了，“没想到会这么巧，我们好久没联系了。”
李园的社交技巧很差，干巴巴地附和道：“是的。”
“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不了，”李园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我才吃——”
听到这，杨梅实在听不下去了。
李园的手机用了很多年，宁愿经常卸载app，也不愿换个新的。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久的问题，通话有些漏音，她离得又不远，隐约能听到对面的声音。
她捏了捏李园的手，小声提醒道：“晚饭，晚饭。你晚饭不是还没吃？”
过靖继续：“在老地方。”
李园注意力被杨梅转移，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一遍，“老地方？”
过靖温声道：“对，就是大学时我来找你的那家。”
李园回过神，满是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已经吃过了。”
“这样啊……”过靖有些失望，“那下次吧，等你有时间我们再聚。”
下次？李园想起以往社交场合中无数个无疾而终的“下次”，当即就应下来，“好的好的。”
见李园结束通话，姜来郑重道了谢，迈步离开。
顶着杨梅灼热八卦的视线，李园主动答：“同学，同学，没了。”
分别对应杨梅即将问出口的“那男生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还有呢？”这三个问题。
杨梅将问题暂时咽了回去，知道李园从不撒谎，应该确实只是同学。
但李园一向不解风情，同学也可以延伸出很多关系的，这就靠自己“高明”的问话技巧引导了。
杨梅眼珠转了转，立刻有了主意。她兴冲冲地拉起李园，“走走走，我们再喝杯下午茶。”
李园捂住手机，“再喝我就超支了今天！”
杨梅大方摆手，“这顿我请。”为了素材，拼了。
李园立刻放手，“走走走，下午茶。”不就是回答几个问题么？值了。
·
李园嘬奶茶的工夫，杨梅已经列好了“采访提纲”。
杨梅：“这位过同学长得怎么样？”要是不怎么样就不继续问了，然后下次过来蹭李园一顿奶茶补回来。
李园努力回忆，“挺好看的吧。”
可以可以。杨梅继续，“他是你什么同学？”
“男同学。”
“……什么时候的。”
“中学。”
青梅竹马。杨梅简直想吹口哨，“同班？同桌？”
李园吸了颗龙珠，细细嚼了咽下去，说：“初中同班，初二吧应该……对，我就初二同桌是男生。”
按杨梅的理解，异性同桌，肯定有点暧昧。她问：“当时你们关系好吗？”
李园摇头，“算一般吧。”她当时性格太闷了，人又有点阴沉，压根就没几个关系好的人，更别提异性了。
记得很小的时候，有阵子特别流行薰衣草瓶，班里有个小男生大手笔地买了好几盒，班上的女生他几乎每人都送了一个，李园是少数几个没收到的人之一。
可想而知，她的人缘有多差。
当然长大后也没听说有女生拿着薰衣草瓶去找他……投资血本无归。
“总觉得你的一般跟我理解的一般不太一样……”杨梅小声嘀咕了句，又问，“你们那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李园又吸了颗龙珠，“就按部就班地好好学习啊，学生时代不都这样。”
杨梅努努嘴，“你再好好想想。”
李园看了眼奶茶，默念三遍“吃人嘴短”，然后配合道：“王后雄、薛金鑫、黄冈、启东、五三……”
杨梅发出死亡凝视。
“这些算的吧？”李园立刻补充，“我记得他数学没我好呢。有时候会一起讨论题，其他有趣的就没了。”语气有点小骄傲。
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但作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如果过去有不那么普通的闪光点的话，偶尔回想下还是挺开心的。
杨梅扶额，“除了学习呢？”
李园惊讶，“学生除了学习还要做什么？”
杨梅一个没扶稳，差点磕到桌子。
“不那么有趣的也可以，只要印象深一点的就行。”
李园低头沉思了一下，“我能问下你构思中的小说是什么题材的吗？”
杨梅露齿笑，“校园，小甜饼。”心里补充：纯爱。
“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李园了然，认真道，“其实，如果两个人以前有什么暧昧关系——暗恋也好，明恋也罢，那两人之间发生的所有事，在他们眼中都是印象深刻的。哪怕只是简单的对视，加了滤镜之后都会变得很美好。问题是，我跟这位同学不是这样的关系，什么滤镜都没有。在我的视角下，事情分类只有尴尬、普通、友好。”
杨梅抓住一个重点，“尴尬的事是什么？”
李园：“……”
杨梅小声：“是不太方便说吗？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李园手指挠脸，“倒也不是，主要尴尬的是我。”
·
初二开学没多久。
李园前桌两个男生在讨论怎么追女生，还时不时地咨询过靖的意见。
李园和他们不熟，没有听后续，也没有参与，只一心扑在作业上。
突然，过靖不轻不重地推了她一下，说：“……李园，你觉得怎么样？”
李园的练习册上立刻多了道黑线。
李园正想拿胶带，忽然反应过来同桌问了她问题，“什么怎么样？”
过靖小声说：“……doyouloveme？”
李园：“？？？”
过靖以为她听漏了，又低声重复了一遍，“doyouloveme？”
李园想也不想地拒绝道：“no！”
担心他没听清，李园也重复了一遍，“no”
过靖：“？？？”
过靖只懵了一瞬，便立刻明白李园刚才应该没有在听。他解释道：“他们刚才说，追女生直接问‘doyouloveme？’这句怎么样。我觉得不怎么样，然后问你的意见。”
“哦哦。”李园反应很快，冷静道，“我刚刚说no，意思是我觉得不怎么样。我也不赞成直接这样问。”
“这样啊。”过靖对两个男生说，“女生也觉得不怎么样。”
李园补充，“也不要类似‘今晚月色真美’太含蓄的说法。”最近班里比较流行夏目簌石。前几晚她路过小操场，听到好几次这样的对话。她当时还抬头看了下，明明都是路灯的光，连个月亮的影子都瞧不见。
而后李园认真思考了下，给出自己的建议，“这些不是追，是表白吧？你们要不先问下对方的想法，介不介意你们追，可不可以追之类的——当然，纯属个人建议。”
两个男生机械地点点头，“哦哦。”这跟他们那句有什么区别吗？吓死个人，还以为李园听岔了。还好回答是no，要是yes就尴尬了……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过同学。
过同学笑眯眯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异常。
殊不知他心里也松了口气，还好李园机智，反应挺快，虽然给的建议也挺傻的……
过了一段时间，李园听前桌的男生说过同学和班花早恋了，还是班花主动的。他们为此失落了好久。
看来他们之前想追的就是班花了。
两人向李园诉苦，诉完苦还控诉道：“你们女生都是看脸的吗？”
李园那时候还不大能理解他们只是单纯地发泄下情绪，颇为认真地反驳他们，“也不是吧，还有身材、成绩、性格……你们不也是？”
话音刚落，李园看见两人藏在桌肚里厚厚的一本书，隐约可以看见书名中的几个字：《xxx校花xxx》，便小心提议道，“要不……还是少租点小说看吧。”
两人脸都绿了，其中一人觉得李园侮辱了他对班花纯纯的感情，但一时又找不到有力的回击点。
而另一人的关注点却在租书上。他很生气，伸手道：“那你把我昨天借你的《今武侠》还给我！”
李园表情瞬间凝固，讷讷道：“……我错了。”忘了这茬了。
再后来，到了初三又分班。
李园和借书的这位前桌分到了同一个班，他们偶尔还会聊几句，对方还不记仇地继续将书借给李园看，这让李园很是感激。
·
李园回过神，言简意赅道：“就是几个男生讨论怎么追女生，直接问‘doyouloveme？’是否可以。同桌问我意见，我当时在走神，只听到‘doyouloveme？’这句，于是自作多情地回复了no……”
杨梅微微张嘴，半天才反应过来，“确实有点尴尬……介意我用这个素材吗？”
李园无所谓，“可以啊。不过别提到我哦，也别说是真人真事改编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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