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雾里看他

吴三桂房间内，祖泽治着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三哥，我没有投降！”

        “是，我的确是写了一封劝降信。但你知道的，父亲他从来都不认可我，就算这封信递到他手里，也不会有什么作用。我当时，我当时就是为了……反正……”

        站在门口正要进去的我，忽然就推不动门了。祖泽治为了什么，我心里清楚。

        “泽治，你到底还是不了解舅舅（祖大寿）。”房间里的吴三桂拍了拍祖泽治的肩膀，“不论你的真实想法是怎样，现在都不重要了。”

        祖泽治听吴三桂这样说，不由狠狠地甩开臂膀，“怎么就不重要了？我都说了，清军什么都没说就把我放回来了。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吴三桂叹了口气，“我没有不信你。泽治，你还不明白吗，从你写那封劝降信起，你就已经有把柄在清军手上了。他们可以拿那封信随时要挟你。”

        “三哥？你觉得我会随便被他要挟吗？”祖泽治看着低眉不语的吴三桂，却是气极，“你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将我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涯全部归零。就因为别人一句闲话？”

        祖泽治将身上的铠甲直接脱了下来，在吴三桂面前重重一摔，“行，你一个人好好做你的蓟辽总督去吧！”

        不等吴三桂拦他，祖泽治已经忽然打开门，夺门而出。

        我站在门口，闪避不及，正好和他打了个照面。

        他眼眶猩红，看到我一愣，但也来不及给什么反应，就用手擦了擦眼眶，更是小跑走了。想来这样窘迫的一面，他也不想留给我看吧。

        “泽治……”我想要喊他，但祖泽治已经一溜烟的跑了。

        我回转头看吴三桂，“吴大帅为什么不和泽治明说？”

        “说什么？”

        “你这么做其实是为了保护他。”我看向吴三桂，方才还有些不明白，但这一路联想下来，包括前日不让我当众提起祖泽治，我顿时明白了他的苦心，“袁督师什么都没做，就因空穴来风被凌迟，更何况泽治还的确写了这么一封信。让他早日解甲归田，才能让人无机可乘。”

        吴三桂看向我，忽然感慨，“有时候，我到希望你能和他一样，不必那么通透明白。”

        这话说出来，不知怎么的，空气里头有些暧昧。

        我苦笑地摇了摇头，明白么，吴三桂，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我又哪里明白。

        吴三桂忽然道：“天黑后，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我一怔，万没料到吴三桂忽然就出言相邀。不假思索的，我便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我和吴三桂出了总督府，在月色下漫步。

        宁远城不过是个荒芜小城，和二京实是无法相比。总共只有东、西、南、北四条街道，方方正正地交叉着。正中有一个三层的钟鼓楼，倒是凌空飞架，气势不小。除此之外，再无别他。

        尤其如今又处于战时，全城戒严，所有店铺早早就打烊，除了偶尔碰到巡逻的士兵，路上空无一人。笔直的街道，在月光冷清的映照下，分外苍凉，像是通往幽冥鬼境。

        吴三桂却是带我越走越偏。转眼便走了一条小巷，左右都是无人。

        我这才觉察出吴三桂似乎并不只是邀请我走走，“吴大帅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在总督府里说么？”

        “出来吧！”吴三桂突然开口。

        我正不明白，吴三桂忽然伸手将我揽入怀里。

        什么情况？！我一阵头晕目眩，并不曾想吴三桂会突然这么主动拉我入怀，那一瞬间感觉自己想了很多。

        他低头看我，眼眸里不知涌动着什么。

        但，很明显，是我想多了。吴三桂很快就将我整个身体放在了他身后，他面向着巷口，却是一个黑衣人已经从天而降，落在了吴三桂面前。

        “看来吴大人是早知道我在跟踪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多铎的跟班，那个阿里佐领。

        “总督府是个铁桶，我若不出来，只怕你要带的话，还没带到，你已经被抓了。”吴三桂气定神闲的说着。

        我侧眼看向吴三桂，原来他早知道有人会来接触他。这猜度人心的本领，还有谁能强过他么？

        阿里拱了拱手，“我家主子栽在你手里，还真不算冤。”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替睿亲王送句话，只要吴大人肯放了我家贝勒爷，一切好谈。小祖将军送还，便算是见面礼。”

        这个多尔衮，维护多铎的心还真不是盖的。

        “让清军退兵也行么？”我问道。

        阿里看了我一眼，眼里头满是怒火，他并不理会我，只是对吴三桂说道：“睿亲王说了，清主是清主，他是他。”

        这一句话几乎就已经点名了多尔衮的态度，我不禁摇了摇吴三桂的胳膊，“喂，这个好啊！”心里头十分喜悦。

        吴三桂斜睨了我一眼，将我这欣喜若狂的表情看入眼里。

        回转头却是对阿里冷冰冰的说道：“抱歉。一切自有圣裁。还请阁下回去告诉睿亲王，私下商谈，恕在下无能为力。”

        “你……”阿里气结。

        “告辞！”吴三桂丝毫不留余地。好像一切都和他无关似的。

        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硬生生的拒绝，而且拒绝地这么坚决。眼看吴三桂一步步地拉着我离开，我总是有些不愿离开，希望他能够回去和阿里再谈谈，“为什么不和多尔衮谈？就算是陛下，也乐于见到啊。”

        “多铎出尔反尔，陷吾皇于不义。就算睿亲王这次是真心谈条件，恐怕陛下也难相信。”吴三桂说道。

        “你是指当初皇太极使臣被杀一事吗？这当中定然有什么误会，多铎他什么都没做的。”我急急地替多铎辩解。

        吴三桂与我四眸相对，在那一瞬间我好像忽然间明白了，“你……你早知道多铎是冤枉的？”

        “你……你到底在盘算什么？”那一瞬间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倒灌上头，眼前吴三桂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模糊起来，我是真的彻底地看不懂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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