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0章曲水流觞
司马府上，一人正卧榻挑灯阅书，此人便是本该歇息的司马伯。换做平常，这个时候他早已沐浴更衣，但今日不同，打开天窗，他静静地等待着一个人。
高月通明，晚风轻吹，吹过他散落下来的鬓发。四处无音，只有他翻书的声音，让人格外安心。
就在此时，府中几个护卫压着一个红衣男子进了院，那红衣男子还在无谓的挣扎着：“你们把我放开，放开！”那几个人将他带到司马伯面前，按在地上，便自行退开，这红衣男子就是在关键时刻被他们绑过来的柳青衿。他看见面前的司马伯，算是安静下来。仔细看脸上还有伤，嘴角有些血，明显是不服管教揍的，眼神依然倔强的看着司马伯。
他对着司马伯就是喊道：“你为什么要拦着我！！”说着便要冲上去打司马伯，又被护卫拦住。
此时司马伯才放下卷书，眼底透漏着怒气却拼命忍住没有发作。他走向柳青衿命令道：“放开他！”
众护卫松手，柳青衿还是跪在原地，愤怒地盯着面前这个看似正派，却处处阻挠自己的人。
司马伯道：“好，我可以不拦你，你把那妇人杀了又可以怎样，又能怎么样？！”柳青衿正想起身，却被这一句话给问住，他也没有想过杀了太后之后的结果，便又默默地蹲回去。
司马伯接着道：“你是可以杀了她，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你有没有想过你柳家。你一时愤恨杀了太后，她是死了，可柳家依然要世世代代背负这贪官污吏的骂名，后世的人即便提起你柳氏，也只会极，尽，唾，弃。”
这一番冷语骂醒了执迷不悟的柳青衿。柳青衿一阵沉思，然后不敢置信的望着司马伯的眼睛，少年的后知后觉，恍然大悟中愕然又自责的眼神刺痛人的心。
可司马伯偏偏要此时对他说；“你说你恨，我知道你恨！你说你怨，我知道你怨！可你恨的是什么？怨的是什么？是那些将你柳家置于死地的人吗？你有问过你自己吗？不是！你怨得是你自己，当年那个明明看着所有事情发生，却无能为力阻止一切的自己。”
柳青衿仿佛被五雷轰顶，望着司马伯眼中热泪翻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双臂飘然。这一句一句都直戳柳青衿的心房，像一把把利剑击碎了这个少年最后的倔强。他紧紧攥住拳头，身体颤抖，睫毛间的泪水抖动。这一刻他仿佛什么都懂了，是他执念，是他的不该，是他的自私差些把柳家推向绝路！
“你以为是在为你父亲报仇，其实只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想弥补自己当年的错误，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柳家的独子，若你亡了，柳家就真的没有什么希望了。”
柳青衿瞪大双眼，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紧紧咬着牙，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缓缓将双手放在额间，对司马伯深深一个叩首，“司马先生青衿知错了！”声音带着哭腔。
而再看站在一旁的司马伯，这个七尺男儿仰头呼气，眼角早有一道轻轻的泪痕。他表面严厉，心中是关爱这个故友的孩子的。司马伯慢慢缓和自己过激的情绪，回身走到柳青衿的身旁，伸手将他扶起来道：“起来吧，你本不该这样承受的。”
“对不起，让先生为难了。”柳青衿盯着司马伯的眼睛，诚心恕过。面前的先生非但没有责怪他，反而用丝帕将他脸颊的泪水擦下。
“今后你不要冒然行事，守好你的萧兄，此案自然有推翻的时候。兹事体大，一切以大局为重。”司马伯将丝帕放到柳青衿的手里，既然柳大人将青衿托付于他，那他便会好好护着青衿。
“是。”柳青衿点头回道，从此刻开始他便全全听司马先生安排，守好萧兄。
————
陈宫河的长亭上，刚刚欢悦过的国子学公子们正要进行狂欢后的曲水流觞，赏灯赏月赏景。
湖面映着明亮的月光，照的长廊格外亮，再加上他们把原本的帘子换成白蓝的纱，飘逸典雅。身后搭建的水台哗啦啦流动着清凉的液体。轻轻一嗅，原不是湖水，而是上等的清酒，与水一般清，流动时气味与水无意，但伸叶飘一瓢，浓烈的酒香就灌入肺腑，叫人陶醉。
忽而凉州的尚城博举杯，对着月亮和月下远处的渔夫感叹：“高空皎月，独舟渔翁，妙人，妙酒——”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旁边脸颊微红的李小公子抢先道：“好酒！”说罢就醉醺醺的与尚城博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众公子一堂哄笑，“哎呀呀呀~李小公子这还没赏景呢，人便醉了！”“啊哈哈哈哈~”李小公子抱住一尊白玉酒瓷趴到在席上，倒是有几分可爱，路菲菲一笑，也到一杯酒一饮下肚子。旁边的明朗有些乏了，便待在一旁跟着笑笑，不参与其中。
“既有如此良辰美景，不如我们便以“月”为题作诗如何？”尚城博即兴提议。
“此意好呀，雅景配雅诗！”众人一致点头同意，金兰芝一旁淡笑。
“既然如此，在下不才，便从在下做起，诸位，献丑了。”尚城博一脸洋溢的开始作诗。
《观月》
清风发疏林，皦月上素壁。
悠然倚庭楯，爱此风月夕。
人间好时节，俯仰成宿昔。
少年不痛饮，老大空叹息。
——（此诗现实出自宋代爱国诗人陆游）
一诗复下，满腔感言，众人皆持手称赞。
“尚兄不愧是凉州秀才郎啊！”“听君一席言，清似山峰泉。”
尚城博拱手谦虚道：“不敢卖弄，不敢卖弄，咱们这里可是还有一位榜眼，一位状元。”说着，便将下一个作诗的位置指给金兰芝和萧云宏。
其实金兰芝从未在诸位仁兄面前透漏过他是榜眼，不想锋芒过胜。此时路菲菲知道这位金公子竟然是鼎朝的榜眼，更是投去赞许，欣赏的目光。明朗则是在一旁，一门心思的钻研着数月未解的棋局。
“那在下就献丑了。”金兰芝缕耳边盘出的鬓发，站起来主动说道。在做有秀才，榜眼，状元，秀才过后自然该榜眼，他便微微倾腰行了诗前礼，娓娓道来。
《观灯乐行》
月色灯山满帝都，
香车宝盖隘通衢。
身闲不睹中兴盛，
羞逐乡人赛紫姑。
——（此诗出自唐朝浪漫主义诗人李商隐颇有后唐主遗风）
“妙啊！妙啊！”“妙哉！诗中竟有后唐主李煜之遗风。”若说众人为尚城博的才气赞叹，那对金兰芝的诗风简直就是折服。连路菲菲这个文科生都感觉此人扑面而来的富贵才气。
“过奖了诸位！”金兰芝淡笑着做回原位。
忽而有一人道:“金兄这可不行啊，你们一个秀才一个榜眼一个状元的，这是不跟我们学士耍啊！”
金兰芝一笑道:“那里那里，南宫你可真是会开玩笑。”
“不如就让国子监的小郡王作下首诗如何！”南宫紫顺势把作诗的顺序抛给一直无心于宴会的明朗。
明朗抬头看诸位在等他，便暂时收起手中卷宗:“国子学与国子监本是同家，不分你我。”随之便站起身道来。
《暮江吟》
一道残阳铺水中，
半江瑟瑟半江红。
可怜九月初三夜，
露似真珠月似弓。
——（此诗出自唐朝现实主义诗人白居易）
“好诗！好诗！”南宫紫拍打着手掌，众人皆妙赞，不愧是国子监的学生。路菲菲在一旁两指支着下巴，感叹这就是国子监的人均水平，真够强悍的！
一阵掌声过后，就听见尚城博道:“萧兄到你了！”
路菲菲猛的一扭头，推脱道:“这就这就到我了！”她才发现众人的眼睛已经定住她好一会儿，明朗的眼睛也聚集在自己身上。
看这架势是非作诗不可了，路菲菲便站起来，一脚踩到位置上，仰头猛灌自己两杯酒，然后撸袖豪气地擦起下巴留下的酒水，“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为诸位赋诗一首。”
“好！”众人激动，都想听听鼎朝的状元郎会做出怎样的诗？
她拿起宴角装满酒的酒樽，走出席位，抬头看着这皎洁的月光，忽而脑子里闪过一首诗，便如痴如醉的对众人脱口而出：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
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
（——此诗出自唐朝浪漫主义诗人李白）
诗毕，路菲菲醉醺醺的转过身，接着喝酒，月下身姿潇洒飘逸，不拘小节，纵有桀骜不驯之气。
尚城博手中尊酒落地，惊呼：“此乃神人呐！”这诗开始入耳无异，直到最后醍醐灌顶。
路菲菲漫不经心，傲由诗来的瞟他一眼。怎能不是神人？这可是李白的诗。忽然双膝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被明朗接住。明朗刚刚还在路菲菲诗中荡漾，便一下子回神。
此时忽然有人问道：“萧兄，这诗名为何？”
路菲菲在明朗身上抬起头，吐字道：“这诗便叫，朗——月——行。”然后一头栽倒在明朗怀中。明朗心头一震，朗月，明朗，萧兄这——他看着已经在怀中酣睡的萧兄，内心不禁又起波澜。
尚城博忽然在席中仰头畅笑，随后欢喜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参加了一次聚会白白得了三首好诗！”在坐公子哥皆笑他痴狂，月下沪亭一阵其乐融融。
而司马府中，司马伯此事也望着这轮明月，还有这院中种下的松与竹，念起一首诗。
《自菩提步月归广化寺》
春岩瀑泉响，
夜久山已寂。
明月净松林，
千峰同一色。
——（此诗出自宋代文学家欧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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