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初心
水天一看着眼前的一幕，顿时激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老水，当年若不是我一心追求修行，我也不会遗憾数百年啊”。
“道长，我当年就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
“老水…”
“道长…”
许久之后，两人平静了下来，水天一深知两个人都是真情流露，为了给两位老人家留些面子，也装作正襟危坐，认真聆听的样子。
“天儿，为父终于有机会脱下负担穿上冒险，过我自己的人生”。
水一波说着说着嘴角漾出发自内心的欢笑，那无处安放的手在桌子上敲打着，仿佛即刻便要整装出发。
而那挂着风霜的脸上，每一寸肌肤都在澎湃着，便是眼睛里都有了更多的光彩。
“父亲…”
水天一能够感受到自己父亲此时那如凤凰涅槃一般的气质变化，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寒儿的伤如何了”。
在议事堂门外，兵士听罢连忙回答道：“寒公子已经醒了，伤势不重，只是先前脱了力了，现在正在院门外等着见您”。
“如此甚好”
水一波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转头以一副赞赏的姿态注视着水天一说道：“天儿，你可愿意亲自接你兄长入内？”。
“遵命”
水天一从水一波的眼中看出了他的顾虑，既然城主之位自己不想坐，那水寒一便是最好的人选，而此时自己的影响力太大了，长风道长与参老二人自不必说，便是师门的影响也是无比巨大。
此时让自己接人，便是一个明确的态度，这个城主，是我支持的，那便没有人会不服，自然能让水寒一以及水家降低更多的风险。
片刻之后，水寒一在水天一的搀扶之下，走进了议事堂。
这是水寒一从小仰望的地方，二十几年来，水寒一一直想进入到这个天水城最高的权利中心看一看，如果能够参与一些顶层决策，他会激动地睡不着觉。
可是二十几年来，除了父亲和几大长老外，议事堂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即便是水家家主的儿子也不行。
水寒一曾经无比羡慕水天一，可是此刻他得到了父亲的允许，与自己这个嚣张跋扈的弟弟一同进入到了这个权力的中心地。
水寒一看了一眼神色异常的水天一，心中颇有怅然若失。
自己浴血厮杀，七大长老战死才能换来这一次机会，而眼前的弟弟早已经是水家大长老，年轻人的心是好强的，水寒一更是从小优秀到大。
可对比之下，水寒一仍觉得自己面对水天一的时候低了许多，即便自己是长兄，即便自己也踏进了这个权力的中心。
当两个儿子出现在议事堂门口的时候，水一波脸上笑的无比灿烂，放眼天下，谁还能比得过我，我的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优秀，我水家万世无忧矣。
“天儿，寒儿，来爹身边坐”
水一波收起了往日的城主威严，拉着水天一二人说了许多话。
期间长风道长拉着参老识趣的离开了，水一波从他们蹒跚学步到少年叛逆，从学艺有成到力战凶兽，唠唠叨叨说了许多许多。
傍晚时分父子三人一起吃了晚餐，水一波的脸上始终带着深深地笑意。
深夜时分，水一波终于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站起身来缓步离去。
“天儿，有些话你和哥哥说吧”
水一波走的很慢，仿佛在欣赏着自己所有的过往和心酸，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议事堂的时候，水天一分明从他的背影里看到了更多的解脱。
“是啊，这才是你自己的人生”
水天一仿佛看到了重活一世解脱了的自己一样，真心地为水一波高兴着。
水寒一同样看着父亲的背影，咀嚼着父亲的话，心中失落在所难免，在父亲的心里，天弟终究是我比不上的。
这时，水天一收回了目光正色说道：“兄长，父亲已经决定，让你继任天水城城主之位”。
“什么？”
水寒一无比震惊，转头看向父亲消失的角落，心中百感交集。
“这不是真的…”
水寒一无法相信，正当壮年的父亲怎么可能离开天水城，从出生开始，父亲从未离开过，现在一场劫难刚刚结束，父亲更不会离开。
“兄长不必怀疑，父亲对你给予厚望，希望你能守候好天水城的人民”
“天弟，你是在开玩笑是不是，即便父亲想让出城主之位，也应该是你继任，怎么会是我”。
水寒一很想亲口问一问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为什么，但他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了解父亲的人。
他明白自己的父亲心系水家，心系天水城的人民。
他明白父亲非常重视水家声誉。
他同样知道父亲承受着振兴天水城的重担。
他还知道父亲长久以来优柔寡断的原因。
他甚至明白自己父亲面对兽潮绝望的感受。
但他无论如何想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真的了解我的父亲吗？”
水寒一忽然觉得无比愧疚，他总是在表象里面看着父亲的一切。
他自认为最了解自己的父亲，但是他从没关心过自己父亲的真实需求，他不知道，因为他总是认为自己的父亲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应该承受自己的责任，一切都在理所当然中发生进行。
“父亲…”
水寒一看着水天一肯定的眼神，朝着水一波离去的方向跪倒在地，愧疚的泪水淹没了他的双眼，他能做的只有理解和支持。
当天晚上天水城灯火通明，受难的百姓已经安抚，受伤的士兵已经安顿，在天水城最中心的水家更是人来人往，彻夜不息。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水家的议事堂内，水寒一坐在了城主的位置，新任命的七大长老分列在水寒一的左右，一声铜钟响起，站在议事堂外列队整齐的将军齐刷刷跪倒。
“拜见城主”
水寒一的身影出现在议事堂的门口，在他的身后七大长老稳稳站定，阳光洒在水寒一的脸上，坚定而认真。
“众位将军，请起”
“唰”
整齐划一的盔甲摩擦声响起，水寒一手中握着一卷文书，缓缓展开。
“原始之地，黑山老妖犯我天水，必杀之”
“黑衣人，杀我百姓，必杀之”
“天水兵将，护卫天水，必勉之”
“犯我天水者，必杀之”
一纸必杀令迅速在天水城的百姓之中传开，这是水一波留下的最后印记，水城中响起了山呼海啸的声音。
水一波在朝阳升起前一个人静悄悄的离开了天水城，此刻的山呼海啸他已经听不见。
眼前无尽的蛮荒之地已经出现，原始之地，黑山老妖，就像水一波的必杀令所写，此去蛮荒，必杀之。
盛大的继任仪式，水天一并没有参加，在天水城的的西北角，水天一一个人坐在城墙之上。
望着极远处的天空，那是水一波离开的方向，整个天水城，只有水天一一个人默默地送别了他们的城主。
“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水天一略有伤感，更多的却是满足。
“这或许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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