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山雨欲来
太阳升起不久。
执事府院子里，年轻弟子散落各处，大多都在练剑。
他们得了图灵的丹药，修行更加顺畅，许多人破了境，看到了通过试剑大会的希望，修行比以往更加用功。
人往高处走，这是本能。
他们打心底感激图灵，听说他被广元城几人害死，不管不顾冲过去，差点把他们拆得骨肉分离。
便是广元城来了那么多人，也没有惯着他们，全部干趴下。
可惜的是，人死不能复生。
累了的人坐在湖心亭中休息，围了一圈，吹牛闲谈，提起图灵个个面露伤感。
“七哥啊，七哥哎，你怎么就死了呢？”
众人转头望去，身穿白衣的娃娃脸慢悠悠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号丧。
“七哥啊，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那么想不开，不就是挨顿打，又打不死你，投什么湖？”
“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表白胡执事不成，心灰意冷寻短见了。”
藏书楼里立马杀气腾腾。
“七哥哎，你怎么就死了呢，年纪轻轻的，一朵鲜花还没开，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到了阴间也是孤魂野鬼，肯定吃不饱穿不暖，还没人伺候，太他娘惨了。”
许多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位李大侠真是能说。
“七哥不要害怕，老弟不能看着你在阴间受苦，老弟来陪你了。”
李老八走进湖心亭，装出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环视众人之后看着湖面，说道：“我七哥就是在这里落水的吧？”
亭中弟子全都站了起来，有人说道：“李大侠节哀。”
我这是难过吗，是悲伤吗，是在演戏好吧……李老八说道：“怎么没死？老孟头都和我说了，七哥被三猪四狗害死了，老八我做鬼都不放过他们，到了阴间也要诅咒他们的十八辈祖宗，让那些人家断子绝孙，世世代代男盗女娼。七哥哎，老八来陪你了。”
都断子绝孙了，哪还有世世代代？
不少人腹诽着。
噗通一声，李老八砸入湖中。
委实是速度太快，几位弟子伸手去拉，连衣服都没沾到。
我去！
李老八身上气息寻常，外门弟子一直以为他没有修行，见他落了水都紧张了起来。
别再淹死一个。
几个水性好的，脱了外衣跳入湖中。
其他弟子围了过来，又有几人入水捞人。
有人去了藏书楼，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了情况。
胡不念听完皱着眉头，冷冷说道：“死了拉倒。”
没完没了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一路货色。
过了一会，湖水突然翻涌，接着水花炸开，溅了湖心亭里的人满头满身。
李老八越出水面，手里抓着一袭紫衣，腰间挂着一柄紫色长剑，不是图灵又能是谁？
“图师兄！”
看见活生生的图灵，众弟子全都激动得不行，发出阵阵欢呼。
落在亭子里站定，图灵抬脚便踹在李老八屁股上，骂道：“小王八蛋，谁让你把本大爷捞出来的，本大爷正在水里修炼神功，即将大成，被你活生生打断。”
李老八撒腿就跑，边跑边说：“没良心的狗东西，老弟把你捞出来救你狗命，你居然恩将仇报，你还是个人吗？”
图灵追了上去，身体划出道道残影，骂道：“小王八蛋，还我七千八百四十一两银子。”
李老八速度更快，图灵始终追不上。
一个前面跑，一个后面追，直奔落成不久的竹屋而去。
“看来图师兄说的是真的，他真在水里修炼神功了，修为明显高了不少。”
“原来李大侠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是大侠，会飞！”
人群里的钟山雨穿着黑衣，开心的笑了。
胡不念坐在太师椅里，冷声道：“无聊。”
二人回到竹屋，脱了身上的湿衣服，从里到外换了一身。
李老八走进图灵房间，笑着说道：“怎么样，老弟演得是不是无比逼真，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吃个早饭？”
图灵板着脸说道：“吃你大爷，你以为老子说的是假的，在水里再多一会，我就能领悟水之属性。”
那夜落水后，图灵进入剑鞘上的空间法器，废寝忘食的刻苦修行，如今打两个林阙不在话下。
水之属性？
那样岂不是真元就有了属性，那太霸道了，能把同境之人捶来捶去锤成大傻子。
李老八想了之后说道：“要不我再给你扔湖里？”
图灵叹气之后说道：“算了，机缘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
长街上极为热闹。
热闹更胜以往，外来人无不称赞小镇繁华。
镇子里的坐地炮和外门弟子置身热闹中，全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袭紫衣。
图灵落水后，外门弟子将林阙几人打得哭爹喊娘，和外镇来的广元城弟子干了一架，无人再穿紫衣。
少了图灵，镇子里少了不少欢笑。
那是一个妙人，许多人都那么觉得。
李铁匠大牛难得早起一回，他媳妇难得睡了回懒觉。
走进隔壁的早点铺子，李铁匠大牛端着吃食凑在相熟的人那桌。
一人说道：“以前还看不出来，咱们第一镇的弟子挺有血性，把广元城那帮人打得头都抬不起来。”
“都打上门了，泥菩萨都会有血性。”
“要我说，还是和小图公子有关。”
“怎么说？”
“不管怎么说，小图公子是咱们东门第一镇的弟子，被广元城那几个小兔崽子害死了，执事府和明将军屁都没放一个，想必是忌惮广元城那位老祖宗，外门弟子却不管这些，气不过打了那几个小兔崽子。”
“广元城那帮人真是护犊子，瞧把那些小兔崽子惯的，横行霸道没大没小，打了也活该。”
“和他们比起来，小图公子顺眼多了。”
李铁匠大牛说道：“那还用说，小图公子是铁打的好人，还说要带我去广元城听曲的，可惜了。”
“你个色胚，你是去听曲的吗，别有心思吧？”
“不怕你媳妇知道撕了你。”
老板娘走了过来，娇笑道：“你们知道什么，李铁匠的媳妇巴不得他出去听曲，也好落得清闲。”
“我可听老板娘说了，经常听到隔壁的动静，不分白天黑夜。”
李铁匠大牛骂道：“去你娘的，羡慕老子是吧，把你婆娘带过来，老子一棒槌甩晕他，好让他知道你多没用。”
过了一会，有人去而复返，跑进早点铺子，上气不接下气道：“小图公子捞上来了，还没死，还没死。”
没人搭理他，以为他在说笑话。
那人说道：“真的，小图公子还没死。”
还是没人信。
这都五天了，就算是明将军也得淹死，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信咱们去执事府看看，要是假的我不得好死。”
真的？
没死？
…………
竹屋里，图灵和李老八隔桌对坐。
图灵一边煮茶，一边细心听取李老八讲述探听来的重要消息，一脸的凝重。
这才短短五天，东门第一镇对他来说，已经有了山雨欲来之势。
张柯山死后，图灵便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第三妖王死在剑阁上空，身体炸成一朵红云，动静实在太大，瞒不过那些老怪物的眼睛。
不用想，他们也知道第三妖王为何而来。
剑阁有身负气运之人，这一消息传出，肯定会引来多方觊觎。
李老八正色道：“孟尝君说了，想看看有哪些人大逆不道、心怀不轨。”
孟尝君是图灵的大哥苏孟尝，行走天下途中行善积德颇多，被世人尊称为孟尝君。
图灵猛然抬头，看着对面的娃娃脸，说道：“老大这是打算拿我当鱼饵钓鱼？”
李老八点了点头，说道：“谁说不是呢？谢短长受伤闭关，几位峰主被狗八都困在君山，明辰不知道躲哪去了，整座剑阁现在是门户大开。”
这不等于喊别人进来摘果子吗？
图灵只是皱了皱眉，远远没到惊慌失措的程度，淡然道：“来得都是哪些人，说说看，看咱们自己能不能应付过来。”
李老八笑道：“要是只靠咱们自己，还是乖乖在脖子里套上绳子，直接让人牵走算了。”
图灵打趣道：“你才是狗。”
李老八笑了笑，然后正色道：“我在广元城的人手不多，目前只知道朝廷派了两拨人过来，泱州锦衣卫和六扇门的人，风如玉和卢忘机亲自带队。”
风如玉是泱州锦衣卫镇抚使，卢忘机是泱州六扇门总捕头，在江湖上名气不小。
图灵听说过他们，点了点头：“我知道老大是怎么想的，他是想知道朝廷那帮人到底敢不敢对咱们圣门动手。”
李老八惊愕道：“你的身份已经泄露出去了？不应该啊。”
图灵说道：“可能是老大故意放出去的。”
二人开始沉默，各自展开思绪。
过了一会，李老八说道：“还有一个消息。”
“说。”
“练三手可能是阎王殿的人。”
“什么？”
图灵一脸的难以置信，阎王殿是个罪恶滔天的杀手组织，幕后操纵者是被太宗皇帝夺了皇位的惠帝，这一消息极为隐秘，但他是知道的。
练三手若是阎王殿的人，那他肯定也会趁机摘果子。
被赶下龙椅的皇帝，对于气运的看重，远超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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