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树屋

孟晓瑞注视着碧波，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面前的这个人，在她无意识的时候，陪伴她度过了数万年。数万年来，他用最真挚的心，在另一个星球，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点伤害。即使最后的结局很可能是她永远不会知道曾经发生的一切，永远不会知道，曾有一个人，爱她如生命，永远不会知道，在另一个星球上，有她的父亲。

        碧波的眼神充满了歉疚，“小瑞，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没能陪你长大……”

        “不……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些年我过得很好，真的很好，父母家人都很疼我，反而是你……”孟晓瑞不停地抽泣着。

        “小瑞，这么多年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女孩，你的祥瑞之气能够让你一直拥有好运，你的人生会幸福美好……可是……终究还是让你接触到了这个世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族长，你没有做错什么，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接触到这样的完全不一样的奇妙的世界，认识这么多奇妙的人，这是我的幸运……族长，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无法行动……”孟晓瑞看着碧波的腿，神色悲痛。她想叫碧波一声爸爸，却说不出口。

        碧波热泪盈眶，说：“我的身体原因，和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情息息相关……把这一切都告诉你，最重要的就是要保全你。”

        “保全我？”

        “大概是快要死了吧，这两年来我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未来的事情？”

        “是的，虽然现在天下太平，但从我看到的景象中，再过不久估计就会有动荡发生。”

        “动荡？要打仗了吗？”

        碧波神色间露出担忧，接着说道：“是大规模的战争。我在那些画面里，看到了大量的……凶族。”

        “凶族？！他们还有力量残余吗？”

        “经过了九万多年的积蓄，凶族养精蓄锐，实力应该得到了大幅的提高，反而是我们大星域的异族和原住民，虽然实力高强，但上次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九万多年，人们的忧患意识显然已经不足，在这方面渐渐地疏于防范，所以……一旦战争爆发，你很可能会再次成为异族的大杀器。虽然你有了人类的身份，即使经过星辰海的洗涤，血统里依然有人类的基因，因此他们不敢随意伤害你，否则以后渡天劫就会遭受严厉惩罚，但是，如果战争太过惨烈，为了尽快结束战争，他们也许就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来祈求你、逼迫你……”

        “如果战争真的爆发，会有什么后果？”

        “很多小行星毁灭，死伤惨重，再严重点，脆弱的生灵死伤殆尽，有的种族可能灭绝，全民皆兵，民不聊生……”

        孟晓瑞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碧波猜到了孟晓瑞的想法，宽慰道：“小瑞，你不要自责，你要知道整个大星域的力量是非常非常强大的，凭借自身的力量战胜凶族是没有问题的，战争的过程也许会比较惨重，可这都是他们自己没有忧患意识的后果啊，他们没有权利把这一切都强加到你身上，用你的生命来为这一切买单。小瑞，曾经，我没能保护好你的母亲，这一次，我想保全你。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快乐的活着，这是我残生唯一的愿望，答应我好不好……”

        碧波的眼里布满了泪水，面对这个用一生来守护她的长者，望着他温柔歉疚的眼神，孟晓瑞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

        “……好。”

        碧波微微笑起来，看了看身处的这个屋子，说：“这个房子，在我感觉到你接触到长生族人后，就开始准备了。那时，你接触到了异族，我意识到你的脚步很可能会来到大星域，所以想事先为你铺好后路。这个树屋，是我的本体盖的，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只要在这个屋子里，所有在屋外的攻击都无法损伤这个屋子，也就无法损伤你，它还可以飞行，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想象把它变成好看一些的模样，它有许许多多的功能，等到认主后，你就会知道了。这两年，我一直用我剩余不多的力量滋养着它，从某种程度上说，它就是我，我就是它，所以，它一定和你很亲近。”

        孟晓瑞惊得瞪大了眼睛：“你的，本体……这就是你无法行动的原因吗……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件法器就把自己给毁了啊……怎么可以啊！呜呜呜……是不是很痛……”孟晓瑞走过去，手轻轻放在碧波瘦骨嶙峋的腿上，哭了起来。

        碧波很想伸手去摸摸孟晓瑞的头，却无法动弹。他柔和地笑着说：“不痛不痛，一点都不痛。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一定要收好。”

        孟晓瑞眼含热泪，抬头望着碧波，说：“爸……爸爸！”

        这一刻，碧波觉得，死而无憾。

        在这失去了妻儿的日日夜夜里，他孤独，却又不得不坚持活下去，他多想听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叫一声“爸爸”，却又知道这一切很可能都是奢望。

        今天，他的女儿，在他的身边，叫他爸爸。

        死而无憾。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孟晓瑞不停地喊着，把头轻轻靠在碧波的胳膊上。

        “族长，事情已经办妥了，族里想就在您的屋外准备晚宴接待客人们，我来请示一下。”门外传来碧晟的声音。

        孟晓瑞擦擦眼泪，坐回了原位。碧波温柔地望了望孟晓瑞，然后说：“进来吧。”

        门开了，碧晟走了进来，弯身行礼后，说：“族人们都非常喜欢孟姑娘等人，想就在您的屋外举办晚宴招待他们，这样您也可以加入进来，所以让我来问问您的意见。”

        “可以，让他们准备吧。”碧波笑着说。

        “是。那要不要我现在带孟姑娘去看看她的房间？”

        “不用了，待会我有安排。”

        “是。”碧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孟晓瑞，然后退下。

        碧波对孟晓瑞说：“树族人都会喜欢你的，他们也是你的族人，不要紧张。”

        “嗯，我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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