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结果真正签契约的时候，果然对方又把嘴抿起来，双眼眼角微微下垂，就算是天使却好像长了一双小狗的眼睛在完美无缺的脸上。
段新月潇洒地签上自己三个字的大名，然后把用黑水笔写在a4纸上的“契约书”递给对方提醒他：“可以在这边签字。”她用食指的指尖敲了敲白纸最下面乙方后面的空白处。
这一行上面的甲方后面跟着的是她的名字。
虽然说是很高大上的契约书，不过其内容就是合租条例而已。
被拒绝使用牛皮纸和羽毛笔这套契约书的小天使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的，但他好像也不擅长表达这种不满的情绪，于是只是一声不吭地站在她面前用透明到好似能折射出漂亮光芒的眼眸看着她。
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候，他的身形好像又小了一圈，之前还是十三四岁的小少年，现在却已经变成了六七岁的小男孩。
现在的他站在她面前还需要扬起略带婴儿肥的脸看她，但五官还是一如初见时那样的惊艳美丽，简直能随时抱到影楼去随便拍张照就能当镇店照片，走在街上都有可能被星探拉住问要不要出道当童星的那种……鸟人。
“签了我以后就当你房东，正好我也盘算着可以买房了。”
看见对方还是低着头捏着已经垂落到他脚踝还要更大一点的浴袍一角的样子，段新月又换了个说法。
“签了字——也能算是住在一起了吧。”
对方立马抬起头来，如果比喻成汪星人的话应该尾巴和耳朵捕捉到关键词就会动起来一样。
他拿起那只黑色水笔在她刚才指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是一种奇异的文字，和之前他念给她听的那张堪比情书一样的契约书上的字符差不多，不过他写下的那些文字颜色却很奇妙，像是黑墨一样的黑，又像白纸一样的白，黑与白纠缠在一起组成仿佛可以流动一样的符号。
同时在他签下字的那刻，这张合同就像是被人突然藏起来一样消失不见。
段新月缓缓眨了眨眼，确定它真的是消失了，而不是不小心掉到了哪儿犄角旮旯里。
“总之……”
反正他帮自己解决了外面那盆植物的问题，所以签不签合同她都会先让他暂住几天，最起码等明天去公司的时候，她要直接杀到总裁办公室去把今天这几件事问个清楚。
“先去给你买件衣服。”
“问题是你到底是穿儿童装，还是少年装，还是成人装？”
对方缓缓眨眼，像是在思考她说的这三个名称有什么区别。
最后他一歪头：“……都要？”
好麻烦，现在又不是很想继续让他入住了。
“说起来你们既然会用魔法，难道不能自己变出一套衣服出来吗？”
段新月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余额，虽然还没有发工资，不过可动资金还是有的。
她决定垫付完了让他给自己还钱。
对方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她的提议，然后用带着软糯鼻音的声音对她说道：“你没有用。”
段新月尝试着补全了一下对方的这句话，感觉他应该是想说“你没有用魔法把衣服变出来，所以我也不要用魔法变出来”这样有点幼稚的理由。
段新月：“不要和我撒娇。”
对方歪歪头看向她，段新月移开视线，感觉对方好像是故意用这种姿势对着她。
“……我可以先帮你买件小的，大的干脆就网购好了。”她最后还是半妥协了。
但就算如此她还是直接拒绝对方要和自己一起出门的请求，谁家都不会让小孩直接穿着这么大的拖地浴袍出门好吗，而且他的外貌和普通人完全不同，怎么看都是引人注目、会引起麻烦的焦点。
于是被一天被梅开好几度拒绝请求的小天使终于忍不住眼眶中的酸涩，红着眼眶和鼻尖看她，也许是因为变小之后连泪腺都变得发达一些，所以说话的时候也忍不住开始带着哽咽。
“你、又要丢下我……”
段新月感觉头皮一麻：“我不是这个意思，很快就回来。”
看见现在只有她腰这个高的小男孩站在她面前一脸受欺负的样子，她还是抬起手摸摸对方像是丝绸一样的银色长发。
“不准哭，我马上会就回来。”
“沙利叶。”
说完她就像逃荒一样飞速抓起自己的手机就离家而去。
最后在买童装的那里瘫着张脸和店员解释——
“不是我家儿子。”
“没结婚。”
“……暂时没打算结婚。”
“谢谢了，手机支付可以吗？”
“再见再见再见。”
回家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就听见有啪嗒啪嗒的声音从远及近来到门口，打开门之后就看见那个小小的家伙正蹲守在门口抬头看她。
……有一瞬间好像理解到有养小狗狗同事的心情了。
而且对方的银发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的短发，双瞳也变成了和常人一样的黑色。
“嗯？”
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小天使扬起一张精致的小脸，脸上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动作明显就是要求夸夸：“我在窗户那边听蔷薇说，这里的人都是黑发头黑眼睛，所以我也换成了这样。”
原来天使还会换瞳色和发色，那是不是还可以随心情换颜色。
把神游到天边的思绪拽了回来，段新月看向这个小小个头的男孩，想了想还是决定顺从他的明显的暗示：“嗯，不错。”
虽然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对方明显露出了开心的表情，微微眯起的眼睛和上扬的唇角都让他像是正在摇头摆尾的小狗，让人恨不得直接上手摸两把。
她把装着衣服的塑料袋递给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你自己会穿衣服吧？”
小少年看看那些衣服，用力点点头：“你当时教过我。”
段新月：栓q我当年是既当爹又当妈是吗。
趁着他去换衣服的时候，她则开始联络房东再过一段时间就要结束租房这件事。他们bovadc公司是全球前两百的跨国大企，普通员工一年的薪水都不少，更何况她工作两年已经是中层管理员工了，凑一凑攒一攒再贷个款已经能在房价不是太贵的地段买个二手房。这件事在大半年前她就开始着手准备了，前不久才拿到房产权，但还没有进行装修，那件二手房是自带小花园一二两层，一个主卧一个次卧，听说是以前的房主人要跟着自己儿子出国去于是才低价出售，正好她同时庞茜茜也住在那个小区，所以作为牵线人以将近最低的价格让她能拼拼凑凑买下那栋房子。
如果不是因为要在这里像个正常人，她真想随便卷吧卷吧找个桥洞就睡觉，一直睡到世界末日都没有问题。
“我好了。”
段新月抬起眼。
因为不知道他穿什么型号的衣服，所以她之前去买的短袖和短裤都是均码的，最简单的白蓝条纹款，也许是因为挂在假人模特上的时候看上去太像病号服，所以成了已经很久不卖衣物的便民商店里唯一的滞销货，但也是因为对方长得太漂亮，所以就连这样的衣服都能穿出随时可以时尚杂志出片的感觉。
看见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可能是因为他比一开始的形象还要更无害许多，所以她还向他招招手：“想吃什么？”
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是将近中午的时间，虽然可以一觉继续睡到第二天早上，但考虑到小朋友消耗挺大，还是点外卖算了。
他接过手机，先是小心地左右看看，然后用手摸了摸光滑的屏幕表现，再看到满是食物照片的菜单会随着他的手指移动而变化的时候，忍不住张大嘴。
“哇——”
沙利叶看向她。
段新月面无表情地把刚刚替他配音的嘴巴闭上。
“你有想好吃什么了吗？”她若无其事地又问了一遍。
对方想就她刚才的动作说点什么，但是因为新的问题已经抛给了他，不回答又很不礼貌，于是只好纠结了一会儿回答：“都可以。”
“你这个回答是作为乙方最讨厌的回答。”长时间作为乙方的她眉头一皱：“如果你也选不出来的话，我就直接按照好评买了。”
“好评是什么？”对方问道。
“就是说……正面评价比较多。”
“哦……”他似懂非懂地点头，等乖巧地把手机还给她之后，又接上一句：“那你在他们中间也是好评最多的，亡灵们都很喜欢你，也有很多人说想早点//死//了就去宁静国度。”
段新月看了他一眼，“我这也不收破烂亡灵。”
对方了然地点头：“因为黑蔷薇会把那些不强的亡灵直接吃掉。”
真是谢谢你还会主动接话。
“但是这里应该没有亡灵。”她按照好评和以往点外卖的经验，下单了两份龙虾盖饭。
“有的。”
段新月：“……”
虽然很想说没有，但今天早上他们老板都在她面前飞起来了，万一她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有，回头就被打脸了怎么办？
所以她还是保持了沉默，转而帮他打开平板的育儿教育节目，语气平稳地建议他：
“想要了解这个世界，我推荐你先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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