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细密的阴雨连续下了几天。
上辈子陈断爷爷去世的那几天，也是连日的雨天，空气里都弥漫着湿意。
陈断为了给爷爷办理后事，在医院和殡仪馆来回奔波，偶尔还有工作要处理，几乎连续几天没有合眼。
但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他根本就睡不着，心里难受的厉害。
眼睛一闭上，就是他爷爷临终之前的样子。他爷爷跟他说，希望能跟奶奶葬在一个地方，陈断强忍着眼泪摇头，说什么也不答应。
他爷爷看到他这样，知道他从小无父无母，很不忍心留他一个人，但是却没有办法，只能说，“端端……你以后一个人要坚强。以后爷爷就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陈断红着眼睛，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最后他爷爷还是去世了，陈断觉得一直以来最后一根系着他的那根亲情纽带也没了。
他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血缘相依的亲人了。
回老家参加葬礼的那天，陈断还在收拾东西，徐知越来他家里找他，说道：“我送你过去。”
陈断看了男人一眼。
自从徐知越回国之后，两人其实一直都没有机会好好的相处几天，明明之前其实期待了很久。
那天他没能在机场接到徐知越，他知道徐知越后来等了他一天，但是陈断也没有力气再去解释。
徐知越后来才知道他爷爷在医院去世了，也有点内疚，于是这件事就当做没有发生。
陈断原本不想让徐知越送他去陵园，因为知道他刚回国也很忙，于是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徐知越说车已经停到楼下了。
陈断也没办法，只能跟着他走了。
陈断注意到徐知越也特意穿了黑色的西装，他道：“待会你不用跟我一起进去，没有必要。”
徐知越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他什么意思，说了句：“好。”
毕竟在陈断的亲戚面前，他只是陈断的朋友，没有理由去这种场合。
车开到半路上，正好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徐知越看到了什么，过了马路后把车停到路边，下了车让陈断等他一会。
坐在副驾驶上的陈断点了点头。
公路旁边就是一家花店，徐知越走进去。
卖花的店长是个小姑娘，看到进来的人长的很帅，顿时眼睛一亮，来了精神，神采奕奕的招呼道：“帅哥，买花送给谁？”
徐知越说：“去世的人。”
小姑娘一愣，看到他一身的黑色西装的打扮，顿时也意识过来，不再说什么，带着徐知越去了店里面。
回到车上，徐知越把一束白菊带给陈断。
陈断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徐知越说：“我不能进去的话，替我带给你爷爷。”
陈断看着花束眼圈渐渐就红了。
徐知越用指腹抹掉他的眼泪，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又轻轻的揉了揉陈断的头发。
他本来也不是会安慰人的性格，但是看到陈断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也很心疼。
明明他出国之前，陈断还活蹦乱跳的，结果回来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总觉得陈断的状态很不对劲。
但徐知越也知道陈断从小父母离异，没人管他，他就这一个爷爷，如今突然去世了，他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车开到墓园不远处就停了。
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雨势不是很大，陈断下车，拿上了祭品和徐知越买的白菊。
徐知越也跟着下车，道，“我在外面等你。”
陈断道：“下雨了，回去吧，不用等我。”
徐知越点了点头，又替他理了理西装领带的位置，让他先进去。
然而等陈断走了之后，徐知越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停在原地看着陈断的背影，靠着车门静静的等。
他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
去年这个时候，他出国那天，陈断是不是也是像现在这样，在机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徐知越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靳泽的，问他下午的研讨会怎么还没来。
靳泽是他在国外的同学兼同事，当时他们在同一批读博的名单上，后来又一起在神经外科共事，逐渐就熟悉了。
徐知越言简意赅的发了个两个字：【有事。】
靳泽给他发了几串省略号，表示自己的无语。
过了一会儿，靳泽又发来一句：【咋了？】
徐知越却并没有回他，发了句：【替我跟主任请个假。】
靳泽看到这条回复，露出一个头疼的表情。
他知道徐知越是不喜欢透露私事的性格，从他嘴里向来问不出话来。
即使他们在国外的那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但他除了知道徐知越在国内有个关系稳定的对象，其他几乎一无所知。
直到有次在医院午休的时候，他无意间听到徐知越打电话，才发现对方竟然是男的。
靳泽一直认为徐知越肯定是个直的，毕竟他的gay达完全没有响。
没想到竟然判断失误了。
此刻，靳泽看着手机里和徐知越的聊天记录，想来想去，能让徐知越放下正事不顾的，估计也只有可能是他那个小男朋友的事了。
当初毕业的时候，他们那一批很多人都留在了国外继续深造，本来靳泽也想劝徐知越留下，哪怕过几年再回国，经验背景也会不一样，但徐知越没有犹豫的回来了。
他也就跟着徐知越回来了，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想有机会看看能让徐知越喜欢上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陈断刚走进园区，就看到墓碑前站了很多亲戚，有些陈断勉强叫得出名字，但有些更是连见都没见过。
大家脸上神情都很漠然，撑着伞，似乎今天过来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其实生离死别这种事，也只有身边最亲的人才会感觉到痛。其他人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看到有人来了，大家的视线都汇集过来。
然而当他们看到来的人是陈断的时候，顿时表情都变得很奇怪，似乎都在说他不应该来。
陈断的堂哥陈应见状更是直接挡在他面前，道：“你来干什么？”
陈断不想在今天跟陈应吵架，只是道：“我来看爷爷。”
“你配吗？”陈应冷哼一声，“爷爷就是被你给气死的，你还敢过来？能不能别来丢脸？”
陈断反问道，“我怎么丢脸了？”
“你问我？你自己干的什么不要脸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跟男人搞在一起，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这种事情我可干不出来。”
陈应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这句话，有些原本不知道事情真相的亲戚，此时看着陈断的眼神也带上了复杂的情绪。
陈断握了握拳头，没有再接陈应的话。
他绕过陈应，把东西放下，又把花束摆在他爷爷的牌位前，刚想说什么，陈应却走过来，俯身一把把花拿起来狠狠扔到一边，“放着都觉得脏。”
花束被陈应扔到旁边的雨水汇集成的小水洼里，一下就沾满了泥水。
陈断把花束捡起来看了看，白色的花瓣上已经染上了泥土，泥水顺着茎叶往下流，一直流到他的手上。
陈断忍耐着对陈应道，“……你不要太过分。”
陈应不屑的笑了一声：“我过分？陈断，欺骗爷爷的人是你，不是我。如果不是你跟那个谁，嘴上说着分手了，背地里却瞒着爷爷一直偷偷在一起。搞得被爷爷知道了，他怎么会一下气到住院？还不都是因为你？”
陈断死死咬住嘴唇，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陈应道：“……是你告诉爷爷的？”
陈应的笑容越发讽刺起来。
还没等他说什么，从旁边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头上有几缕白发，陈断看到男人，当他认出对方的身份时，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爸……”
陈俊远走上来，问道，“陈应说的话都是真的？”
陈断摇头道：“爸，不是他说那样。”
陈断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他父亲，上一次还是他高中毕业，考上a大的时候，他父亲祝贺了一句，之后很快就走了。
那是唯一一次他听过父母的夸奖。
而此时，陈俊远的脸色更加难看，“陈应还能无缘无故冤枉你不成？你如果真的没有跟男人乱搞，他会这么说吗？”
陈断还想解释什么，陈俊远道，“这是你爷爷的葬礼，你要在这里把我们陈家的脸都丢尽吗？”
听到这一句，陈断顿时像被卸力一般，他缓缓看了眼墓碑的方向。
陈俊远道，“你走吧，就当我没有过你这个儿子。”
陈断不敢置信的看了他爸一眼。
见陈断迟迟没有动作，陈俊远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大声吼道，“这里用不上你了，滚出去！”
陈断直接被赶了出去，陈应笑的很得意，他道：“陈断，当初你说我是个垃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哈哈哈哈……”
陈断在陵园外远远的站了一天，不能再靠近，葬礼上的人很多，唯独他不能进去。
他爷爷临死之前，还记挂着他，让他照顾好自己，但现在他连亲自送他爷爷最后一程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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