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乡事

　　姚廷芳走过来，远远地就看到一群妇孺在吴家前的小溪边的柿子树下坐着，心里倒不发怵，只是想摇头。

　　乡下妇人就是喜欢扎堆，总爱絮叨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

　　他并不是看不起乡下妇人，就是前世今生并不常见此等场面，不免有些不太适应。

　　而这边的妇人们明明看到人就开始议论起他家的情况，但是等人走近都闭了嘴，假装在闲聊旁的。

　　肖氏看到他，没等众人开口，就先抬起头冲他扬起一抹和蔼可亲的笑，问道：“大郎出来了？”

　　姚廷芳笑应道：“婶子们都在呢。”

　　其他人才笑问道：“你娘在家呢？”

　　姚廷芳答了句：“在家呢。”

　　“在家干啥？怎么不出来耍？”

　　“有空叫你娘出来坐坐呗，你看大家有说有笑，一起干活，多热闹。”

　　“就是，一个人在家里坐着，多无聊啊。”

　　姚廷芳也没不耐烦，落落大方地一一作答，听得有人竭力邀请他娘出来玩，也笑着道：“我回去跟我娘说婶子们找她坐坐。”

　　贞娘和兰娘坐在人堆里不说话，贞娘是怕自己没开口，就被周遭这群爱八卦的妇人们推出来，与姚廷芳放在一起八卦，继而衍生出这种新八卦来，是以她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可不想把八卦的风向从自己可怜和姚廷芳仁义这种焦点上变成自己成了姚家的XXX人物，无论是下人还是童养媳，都不是好苗头。

　　蒋兰娘是因为自己是外村人，在姑姑家做客，不敢放肆，只拿眼睛不住地打量姚廷芳。

　　姚廷芳等妇人问的差不多了，才冲吴文水家里蒋氏道：“婶儿，我来买根针。”

　　“帮你娘买的吧？”蒋氏应着好，随口问着，听他应了话，又问道，“知道买粗的还是细的？”

　　姚廷芳还真没买过针，愣了下道：“劳烦婶儿拿出来给我看看，我看看才知道是哪一种。”

　　蒋氏道了声“你等着”，就扬声让蒋兰娘回院子里把针拿出来准备让姚廷芳看。

　　蒋兰娘抑制不住兴奋地应声道：“好。”

　　随之就站起来，还特意看了姚廷芳一眼才往吴家院子里头去。

　　黎贞娘本是埋着脑袋在抠巴泥土，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呢，她这么一起身就吸引了姚廷芳的目光看过来。

　　黎贞娘察觉到了姚廷芳的目光，下意识地抬头，与他四目相对须臾，见他眼波平静地移开了眸子，淡定地与身边的妇人们闲聊起来，不由得吐了口浊气。

　　与他四目相对的那瞬间，她觉得他目光如同古井一般，平静而又幽深，有着他这等年纪不该有的深邃和老成。

　　姚廷芳没从黎贞娘眼眸中看到丝毫爱慕或者有关男女之间的情愫，看到的是回避，还有一丝丝无奈。

　　妇人们不好当着肖氏母女二人的面问他关于买下黎贞娘的事情，便将问题集中他家的水田上去了。

　　姚廷芳和姚运财两家的水田一起买的是吴文水一个族伯，吴老歪家的十几亩水田。

　　十几二十年前，吴老歪的小儿子去县里一个同姓远亲的杂货铺子当学徒。学出来后，娶了这远亲老妻的内侄女，就在县里扎了根。吴老歪大儿子借着这层关系先是挑担子卖货，积攒了些钱财就在镇上安了家。二儿子服兵役的时候伤了一只眼睛一条腿，干不得重活，勉强娶了一房媳妇，成婚七八年了却没个孩子。

　　吴老歪两口子放心不下老二一家子，就在村里支了个杂货铺子。吴文水就是走的他家的路子，才有了货卖，是以早些年没钱也不敢和吴老歪抢村里的生意。后来蒋氏怀孕，两口子打算支杂货铺子这事儿，还是先找吴老歪两口子通过气，得了人家吐口同意才支了这个摊。

　　他家好端端的为啥卖田，是前年他家二儿子上山砍材失足滚了一段山路，肚子撞在一个尖锐的树杈子上，没了性命。这二儿媳妇不是本地人，是外地一家子流浪到镇上，被他家大儿子花钱买来的。头几年，因着人生地不熟的待他二儿子好脸好色的，时间久了就走了性子，闹了不少风言风语。

　　两口子看她那样子也知道是个守不住的，本打算等老二孝期过了就打发她再嫁，却没想到跟滚了姑爷的床。闹的一家子脸上没光。

　　当时闹得特别大，几乎轰动了整个镇子，说起来也是乡下娱乐太贫乏了。这事儿经由村里各姓族长联合商量后，做出了决定并没有要吴老歪二儿媳妇的性命，而是找了人牙子将人卖到异乡别处去了。

　　吴老歪两口子脾气性情都不错，两个儿子还算争气，在村里颇有些口碑，算是中上等人家。出了这等丑事儿，两口子觉得几辈子的老脸都丢光了，处理了儿媳妇后，就决定把老家这一摊收起来去镇上投奔小儿子一家去。

　　他家老大和老小分别在镇上和县里安了家，这乡下十几亩水田是老二的家业。老二不再了，老大和老小也不打算回乡种田了，就佃给了村里人种。

　　姚廷芳一行人来后，经由姚第添牵线运作，就将那十几亩水田给买了下来。

　　吴老歪家的事儿已过去了许多时日，大家再翻出来八卦，更多的是可惜吴老歪两口子的人品，遇到那等儿媳妇，闹出叫人不耻的丑事儿来。

　　又碍于有小孩子在场，大家不好热烈讨论，便问起姚廷芳家打算怎么分配田土。

　　姚廷芳家人少，但姚运财有几口子呢，而且他们两家也明确表示过自家要种，除了早先佃吴家地的村民吴尚才家有点把意见，其他人倒也能理解。

　　有人问到：“听说你们陈州那边都是种麦子的，水田可种得习惯？”

　　姚廷芳前世也没种过地，却并不妨碍他对农事的了解，笑应道：“着实种不习惯。”

　　“多问问村里的老把式，大家乡里乡亲的，肯定愿意给你家说道说道。”

　　“已经放过水了吧？”有人家里农活做的好就替他家出谋划策起来，听他说已经放水了，便继续道，“等田土再干些，就可以种小麦了。人常说，秋耕深，春耕浅，旱涝不用管。秋耕要深翻，地才肥。好生种秋，来年春天也能收一拨粮，再种稻子。我看你家还买了几亩荒地是吧？”

　　姚廷芳笑应道：“是啊。”

　　这妇人又开口替他安排道：“捡捡地里的石头，种点红花草肥肥地。这东西冬怕旱，春怕涝。好生顾着些，来年收了也可以跟养牛的人家换点粮食。那东西能当料草呢。”

　　说话间，蒋兰娘已经把针拿出来了。

　　姚廷芳去挑针，贞娘不住地打量兰娘的神情，见她睫毛忽闪忽闪着不住地打量姚廷芳，而姚廷芳却无动于衷专心挑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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