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吵架

　　马婆子与一墙之隔的王婆子，打新嫁娘那时就不对付，一直到现在还是互相看不惯。不过，年轻的时候，气盛，总是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儿，五天一大闹三天一小吵的。如今年纪大了，倒是不干架了，而是开启了代理人战斗模式，不如意就让儿孙上怼互刚。

　　马婆子死了丈夫，但有三个儿子一个姑娘，小辈也都孝顺。在村里马婆子这个年纪的妇人，算是“中青年走霉运，老年享子孙福”的代表了。

　　王婆子是新嫁娘那会儿受婆婆磨搓，嫁的丈夫不胡混，就是有点懒惰，整日躲清闲，不顶事儿。而那段时间马婆子日子过得滋润，隔条院墙，没少看她笑话。后来疼马婆子的丈夫死了，自己当爹又当妈的操劳，王婆子婆婆死了，分了家自己当家做主，抓住了家里经济大权，将丈夫管得服服帖帖。转而王婆子看马婆子的笑话，也是没少吵嘴。

　　再后来，王婆子的两个孩子接连夭折，马婆子就暗搓搓地说她没做好事儿报应到儿女身上。王婆子后来连生了三个姑娘，才生了一个儿子，几乎九死一生。马婆子就在子女事儿上抖了起来，明里暗里说王婆子子孙运歹。

　　比了儿女辈儿，如今临到孙子孙女辈分斗法作彼此的妖了。

　　两人这半辈子几乎就没停歇过“互殴”之举。

　　说这些是因为今日这事儿闹起来就和马、王二婆子的旧怨有关系。

　　蒋氏家与王婆子一个巷子，只不过两家隔着巷道，一个在巷子口，一个在巷子中。两家离的不远，王婆子孙子孙女也有三四个，与蒋氏侄子侄女年龄相当，几个孩子就玩到一起了。

　　这日呢，蒋氏的侄子蒋家来和王婆子的孙子黎佳风带着几个小的在院子里玩捉迷藏。

　　孩子嘛，闹起来肯定吵得慌。

　　王婆子在家做针线活，嫌他们唧唧哇哇没个静的时候，吵得她脑仁疼，就赶了几个人出去耍。

　　蒋家来就和黎佳风带着人在巷子里呼啸来呼啸去，一会儿玩捉迷藏，一会儿玩打仗游戏。玩得兴致起来了，一个巷子不够拉风，他们就把蒋氏家左中右三个巷子都占住了。

　　几个孩子还算知道规矩，没摸到谁家院子里耍，捉迷藏顶多藏到村民家院门口的门楼下面，感觉到人快来了，猛地跳出来吓人罢了。

　　黎佳风经常看到他阿奶王婆子跟马婆子干架，特意嘱咐了小伙伴别往马婆子家门口藏，免得没事儿找打。

　　孩子们玩野了，浪得飞起，也没往马婆子家里冲，给自己寻霉头找晦气。

　　怎么惹上了马婆子呢？

　　这事儿就有点奇葩又搞笑了。

　　王婆子大闺女前天来了，送了两只大公鸡用来给王婆子庆寿。

　　清沟黎当地习俗是“男不过三，女不过四”、“男不做九，女不做十”。就是说，四十岁之前叫过生，四十岁之后叫作寿。男的不过三十岁的生日，女人不过四十岁的生日。过了四十岁后，作寿的话，男人不在逢九的年岁过寿，而是放到逢十的年头做整寿。而女人过了四十岁后，作寿的话与男人相反，而是逢九过整寿。

　　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如今已经没谁说得出缘由了。

　　王婆子今年五十整，去年已经庆过寿了。但是她大闺女嫁的不错，家里殷实，想着她娘王婆子不容易，知道老习俗不做五十，但也想叫她娘高兴高兴，就问了神婆子送点啥免得冲撞了神灵。神婆子让她送两只老公鸡，鸡同凤能化煞，防灾挡祸。

　　送的是活鸡，看着挺精神，王婆子本着不欲张扬的心思，就没杀了，打算再养养，晒秋的时候再杀。其实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贞娘不知道是因为这两三日不怎么在村里头。

　　这事儿一早就转到马婆子耳朵里，对比自家闺女和王婆子的闺女，她心里就一肚子气。马婆子姑娘嫁的不好不差，但是不当家，也就逢年过节见两条鱼，平日根本吃不到姑娘的礼物。她心里不平衡，怄气又没法子，王婆子闺女就是给力，能怎么办？

　　鸡送来的当天晚上，她摔打了半天门窗骂儿媳妇。

　　这鸡不知是到了新地方好奇还是怎么回事儿，一时也不得歇息，总是想往上飞。王婆子也烦，但是怕剪了翅膀不好，就没剪。

　　蒋家来他们在巷子里呼啸来呼啸去，这鸡是不是被吓唬一下，没被王婆子看住，它就越界飞到马婆子家去了。

　　马婆子本在堂屋门口坐着针线，听得鸡叫声，出了院子看到那只大公鸡在自家院子里拉了一摊屎。她就去打鸡，指桑骂槐说鸡不长眼。这鸡会翅棱翅膀，边拉边飞有飞会王婆子院子去了。

　　也是当时王婆子没在院子里，出了院子跟人在巷道里说话，没听她骂人，就没回怼。

　　论说这事儿也就这么算了，跟一只鸡扯什么蛋啊。

　　可是马婆子心里存着气儿，她就不。

　　蒋家来等人又恰在她家门院门外的嗷嗷叫，马婆子就拿着木棍出去打小孩子了。

　　蒋家来等人又不是木桩子，肯定跑啊。

　　蒋家来为了捞他妹妹，被马婆子抓住，拿木棍狠狠地打了一顿。

　　虽然立了秋了，但是天气不凉，秋老虎凶猛，孩子穿得薄，她手上没轻重，打得蒋家来胳膊肿老高。

　　几个小的被吓得哇哇大哭，蒋家来的妹妹还有一同玩耍的堂弟堂妹肯定不乐意了，就上去跟马婆子厮打。

　　马婆子不是蒋氏，也不是他们爹娘，只当他们是熊孩子教训，也不惯着他们，可不就把几个孩子都打了。

　　黎佳风哭丧着去寻蒋氏了。

　　蒋氏一听侄子侄女被打了，立马不愿意了，让没出去耍的兰娘帮着看着儿子铁蛋和家里，就气势汹汹寻到马婆子家门口去了。

　　蒋氏找过去，就见马婆子还在揪着她侄子蒋家来打，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简直火冒三丈。

　　她张嘴骂着冲了上去：“你打，打你娘个脚。你个赖种婆子，凭啥打我侄子侄女？你再给我打一下，看老娘不揍死你！”

　　山野乡下人，任由你未出嫁的时候多斯文，却也听习惯了骂架的。出嫁了，这些隐藏的属性也就慢慢暴露出来，何况蒋氏本就是爆仗脾气，一点就着，有事就好嚷嚷几嗓子。

　　马婆子听着她脏话连篇的骂，又被推了一把，抢走了蒋家来，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紧接着，她也是一堆脏话出来飙出，根本没停歇不打盹的：“蒋氏你个守不住破鞋，敢跟老娘嚷嚷，还推老娘。我现在就躺你家门前去，吃喝拉撒都在你家让你给老娘养老！你个吃屎恶心人不吐吐沫的腌臜货，我今个叫你别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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